第十三章 末日：湮没

暮色沉沉。

赵六端着晚饭，悄悄过来看了看便回了伙房。

——顾青山还在入定。

入定的修行者是绝对不能打扰的，这一点赵六还是心知肚明。

一直到夜幕降临，月上中天之时，顾青山才睁开眼。

他的修为提升到了练气三层。

顾青山略一感应，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提升速度已经足够快了，但是跟他所要面对的局面相比，又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没办法。

混沌战神界面杀戮所产生的真实末日之力，要给末日身份的自己用。

自己如今只能靠修行来提升实力。

“顾兄弟，你修炼结束了没有？”赵六跑来问道。

“是的——晚饭已经做好了？”

“早就好了。”

“那我们吃饭。”

两人进了营房，在饭桌前坐下。

赵六端上来一盘子肉食，两碟咸菜，然后给顾青山盛了一碗粥。

“还有腌肉？”顾青山笑道。

“这是我私藏的最后一点肉了，顾兄弟。”赵六道。

顾青山听出他话里意思，说道：“法阵已经开始运转，不过传递消息还需要一些时间，大概明后天就会有增援赶来。”

赵六脸上露出喜色，忙道：“顾兄弟，你多吃一点。”

顾青山点点头，开始喝粥吃菜。

——哪有什么增援。

整个军营的所属的区域都已经陷落了，倒是公孙智和宁月婵很可能会来求救。

现在这样说，只是为了让赵六心中多些安稳，省的他又慌里慌张的大呼小叫，甚至偷偷去抠阵盘上的灵石。

就眼下的情形来看，只要自己还活着，赵六便死不了。

顾青山吃完粥，一放下筷子，便又去盘膝修行。

完全不凭借混沌战神界面——

这样的修行其实也难不倒顾青山，毕竟他曾经超越了星河圣人之境，甚至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但问题是，冲击境界的过程，本就会给身体带来负担。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的身体是否能承受一次次快速突破所带来的冲击。

顾青山修行了大约三个时辰，于子夜时分再次突破，达到了练气四层境界。

他松了手上的道诀，暂且停止修行。

——身体能承受的冲击已经到了极限，再继续下去一定会受伤。

“顾兄弟，你要吃夜宵吗？”赵六的声音响起。

“不用，你去休息吧。”顾青山道。

“那好……有什么事随时招呼一声。”赵六打着哈欠道。

“恩。”

赵六去睡了。

顾青山沿着营地慢慢走着，心中仔细思索着现下的局面。

“战神界面，究竟是什么把我困在此处？”顾青山问道。

“一切重来之际，本界面必须保证按照原历史的状态运行，相应情况需要你自己探索，之后本界面才会给出相应说明。”战神界面道。

“好，那你告诉我，历史为什么改变了？”顾青山又问。

“你指什么？”

“比如赵六，再比如那人面魔鸟——它们都跟我记忆中不太一样。”

“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身处其中的人也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这便是命运不可捉摸的地方。”战神界面道。

顾青山沉吟道：“命运……”

他停住脚步，在法阵的边缘处停住脚步。

自己被困在这里。

这是空间出了问题。

现在命运也出了问题，变得与以前完全不同。

接下来呢？

会发生什么？

顾青山忽然神情一凝。

只见军营外的黑暗中，再次出现了妖魔的踪迹。

不过这一次，妖魔们距离军营很远，而且由于隐匿法阵的缘故，它们并未靠近。

顾青山轻轻按住手上的阵盘，想了数息，最终松开手。

——他没有激活太上感应临斗诛邪大阵。

这个法阵的运转，瞒不过人类阵法师，只需要保持存在即可。

至于战斗……

还是暂时不要发生的好。

顾青山做出了决定，便静静看着那些妖魔远去。

忽然，黑暗中响起一道声音：

“为何不杀掉它们？”

顾青山神情一动，开口说道：“如果真的击杀了妖魔，立刻就会引来更多的妖魔大军，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的法阵足以应对大部分妖魔。”那个声音道。

“但我的灵石不多了，无法支撑法阵一直运转下去。”顾青山道。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公孙智！

顾青山面上做出戒备之色，开口道：“在下顾青山，骁骑营前锋士兵，不知你是何人？可有腰牌？”

对方将腰牌抛过来，顾青山接了，放出灵力在腰牌上一握。

腰牌顿时大亮，一道火光从腰牌上升起，凝聚成线，组成几个大字。

“定远将军，公孙智。”

顾青山自然知道是他，便也拿出腰牌抛过去，让对方勘验了一遍。

时间也改变了。

原本在时间的另一面上，自己这个时候还在杀妖兽，并未遇见公孙智和宁月婵。

妖兽……

没有杀那条蟒妖，就没有蛇胆，也就无法医治宁月婵身上的伤。

这是因果。

因果也随着空间的禁锢而改变。

时间、空间、因果、命运全都改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

顾青山心中疑惑难当，面上却道：“原来是公孙将军，不知为何你会一人在此？”

“说来话长，土行魔人军团正在追我，你先打开法阵让我进去。”公孙智道。

“好。”

顾青山立刻打开营地的法阵。

公孙智点点头，走进来，神念顿时笼罩了整个营地。

“人呢？怎么只有两个人？”他诧异问道。

“禀将军，人都死了。”顾青山道。

“那你们这法阵——”

“是我家数十代传承下来的秘阵之法。”

公孙智叹口气道：“原来如此。”

——对方腰牌是真的，人也对得上号，应该没有问题。

公孙智随手打开一方阵盘，轻轻捏了个手诀。

霎时间，却见一名一名披着雪白披风、身穿金甲的人出现在军营外。

这人穿的甲衣纤细精致，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将容颜完全遮挡住。

宁月婵！

顾青山心中一跳，开口问道：“公孙将军，她是何人？”

下一瞬。

一行行萤火小字飞快跳出来，显现在虚空之中：

“由于一系列变故的出现，你即将提前返回真实世界。”

“所有装备存入储物袋，需要时可再次取出。”

“开始回归。”

顾青山忍不住道：“等一下——”

话音未落，一道光幕落在他身上，裹着他瞬间消失不见。

……

自由联邦。

长宁钢铁机甲研究部。

某个私人房间内。

光幕闪过。

顾青山显出身形。

放在床头的通讯器正嗡嗡响着。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招便把通讯器握住。

“是雪儿啊，这个时刻她应该是要告诉我，她被首都大学录取的事……”

顾青山开启了通话模式。

苏雪儿的声音立刻从通讯器中匆匆响起：“青山。”

“恩，我在，有什么事跟我说吗？”顾青山道。

“快看新闻！快！”苏雪儿的声音透着一股紧张。

顾青山一怔，直接在墙上按了按。

全息影像顿时浮现。

一名新闻主持人正飞速念着稿子，神情之中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慌张。

“海岸线正在不断上涨，岛国已经全部淹没，这是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局面。”

“世界各国针对岛屿诸国的救援计划已经达成。”

“各国一致同意，由公正女神来执行全体救援计划。”

“——刚刚收到的消息，一次史无前例的海啸正出现在伏羲帝国南方海港外。”

“三十秒后，它将直接袭击伏羲帝国！”

一副毁天灭地的景象出现在全息图像上。

海啸……

这般数千米高的洪流，又岂是海啸所能形容？

这个世界的人从未见识过这般阵仗，词汇相对匮乏，才不得已用海啸来形容它。

顾青山看着新闻，整个人陷入呆滞状态。

他如何感受不到其中的毁灭气息？

这分明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末日！

正想着，却见一行行萤火小字飞快出现在虚空中：

“注意！”

“你已经亲眼看见前代纪元末日：湮没。”

“请注意应对，你的每一次抉择都将决定当前时间线上的一切。”

顾青山微怔。

前代纪元？

看来是另一边的自己遇到了什么难题。

毕竟，在这个时间流上，自己两世都未曾见过这种末日！

顾青山默默想着，通讯器中苏雪儿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山，我这里有一个秘密权限，我马上发给你，你凭借这个权限可以乘坐军方的战舰前往首都——至少首都是安全的。”

“我这就发给你，不许拒绝。”

说完，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顾青山默了数息，很快便看见通讯器上出现了一行长长的代码。

——这便是苏雪儿发给自己的权限。

顾青山还来不及细看，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门打开。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口，说道：“编号41157，顾青山？”

“是我。”顾青山道。

“从这一刻开始，你被解雇了。”一人道。

“另外你手上的代码已经失效，不要做痴心妄想的事。”另一人道。

“你有十分钟收拾东西并离开研究部。”

“如果超过十分钟，我们会以商业间谍罪起诉你——这是苏家对你最后的仁慈。”

“——也就是说，你需要滚的快一点。”

两人说完，再也不看顾青山，转身便走了。

顾青山等两人走了，再次把门关上。

“上一次还请我赴宴，之后才说解雇我的事，这一次直接当场解雇，难道我是越混越不行了么？”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

——这样的事肯定是苏夫人所为。

不过也没什么。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个降临的末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正想着，却见通讯器再次闪了闪。

不待他打开通讯，一道庄严肃穆的女声就已响起。

这道女声以独特的抑扬顿挫将一个个词语说出来，听上去有一种特别的韵律感。

“联邦公民顾青山，我是公正女神。”

“欢迎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