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你可以叫我，天欢

云层之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后，一阵“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起，大片血沫混合着碎肉从云端落下，“啪嗒啪嗒”地掉满了一地。

不用看，也知道逃往外太空的黑山羊可能已遭了毒手。

“你！”

门之钥眼中杀意暴起，但对上如劲松般挡在前方的周平，又不敢轻举妄动。

祂此时满脸是血，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剑痕自眉心一直延伸脸颊，鲜血如泪，沿着鼻梁蜿蜒至脸庞，看起来凄惨又妖异。

祂眼瞳中闪烁着蓝灰色的光芒，定定看了周平片刻，缓缓道：“你只剩最后一剑了。”

唐婉茹从周平身后探出脑袋，打量着祂此时的狼狈模样，捂嘴笑了起来。

寂静的战场上回荡着她的笑声，与天穹之上传来黏腻的咀嚼声交织成诡异的二重奏。

这场景荒诞得令人毛骨悚然——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恶魔？

从始至终，她一直占据着主动权，心思深沉、下手狠辣。保护民众的避难所被她当做吸引克系捕兽笼；明明已是至高，却一直藏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待到守夜人与克系全都下场后，才从容地落下杀招。

她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连身旁那个始终以命相护的剑仙，都被她当成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门之钥一直都知道混沌想杀她。但祂看不见在诸神精神病院里发生的事，所以不明白混沌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现在祂知道了。

“红尘剑仙的最后一剑集聚了世间所有的剑法则，一定是最强的。但这一剑，未必杀得了我。”祂盯着唐婉茹，一字一句道：

“只要我活着，必然要将你唔！”

祂突然身形猛地一震，那双针孔般的瞳孔控制不住地放大，双拳不受控制地紧握起，连周围的灰雾都疯狂地搅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争夺着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你？！你竟然反噬我？！！”祂不可置信地道，目光落在身体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随着祂的话音落下，那双不断收缩扩张的瞳孔骤然被黑色填满，直至扩散至整个眼痛——

一个被祂压抑在身体最深处的灵魂，猛然暴起！

“铛——！！”

庞大的灰白色石门突然开启，门之钥死死抱着自己的头，像是疯子般在原地挣扎！

“原来你们不是为了敲东皇钟而拖延时间，而是为了取代我？！你真以为自己能争得过我？！若非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降临，早就彻底将你抹杀了！没有我，你什么都呃呃呃啊啊啊啊！！”

真理之门打开，狂暴的灰色雾气汹涌而出，真理之门前的身影单膝跪倒在地，浑身的骨骼咔咔作响。祂疯狂地晃着脑袋，而在祂的眉心，一道黑色的印记逐渐浮现而出，那是——

信徒与神明之间的灵魂印记。

门之钥捂着眉心，看着对面笑着朝祂伸出手的唐婉茹，鄙夷又痛恨地对体内的灵魂怒吼道：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堂堂真理的化身，竟然要去做别人的信徒，去当别人的一条狗？！你这个”

祂的瞳孔彻底被黑色浸染，声音低了下来，在原地喘息一会儿，沙哑地呢喃道：

“婉茹。”

祂抬起脸，瞳孔已恢复成了正常人的大小。祂站起身，朝唐婉茹走了几步，便被周平与沈青竹几人挡住。沈青竹注视着祂的眼睛，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安卿鱼？”

“是我。”安卿鱼回答道，双眼却一眨不眨地望向唐婉茹。见她伸出的手并未收回，才终于露出了笑意。

“欢迎回来，卿鱼。”

无垠深空。

星云流转，万籁俱寂。陨星如棋盘上的棋子，遵循着预定好的轨迹，在各自的轨道上行进。

突然，空间一阵扭曲，一枚“棋子”凭空消失，而它的轨道上，一道盘坐于剑上的红色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林七夜捂着胸口，分身油尽灯枯时的那股虚弱与无力感涌上心头，让他不得不闭上眼深呼吸几次，方才平复下心绪。

“混沌出来了不行，必须要尽快找到阿撒托斯，尽快回到大夏！”

片刻前，混沌冲破洗髓印，他的分身被那股来自柱神的威压波及，本就不多的生机彻底燃尽。

没了分身，他与大夏的联系也就此切断，再无法得知任何消息。混沌已挣脱牢笼，老师的最后一剑能否将他斩灭？卿鱼能坚持多久？门之钥何时会卷土重来？婉茹的分身，怎么样了？

他望向深空，有心将意识沉入病院将心中的疑惑问个清楚，却又知当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阿撒托斯，只有消灭阿撒托斯，人类才有获胜的希望！

他调动体内所有神力，将神墟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颗跃迁于星际之间的星际粒子，以快到极致的速度在星际间穿梭。

“快点，再快点”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神力的大量流逝让意识都开始变得恍惚，就在这时，他恍惚间听见了三道熟悉的钟声——

“铛——铛——铛！”

大夏。

混沌所化的云雾在半空中涌动，祂的身形遮天蔽日，癫狂的气息向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扩散。但那些云雾中却有阵阵白烟散出，像是被浇了滚烫热水的寒冰，嗤嗤作响。

“你在那个金字塔里倒了什么？！”疼痛难忍，又久久无法平息，混沌怒吼道。

并非祂不想立即报仇，只是祂此时正落入了另一个陷阱中，暂时无法挣脱——在祂冲破那血色金字塔后，便立即冲向唐婉茹，誓要将她就地格杀。

但她像是早有预料，身后漂浮的白绫如同张了眼睛，如水蛇般率先缠绕住祂的身体，接着便与天空中那只巨眼相互配合，一前一后将祂围在中间。

白绫自祂被侵蚀的身体中穿过，自发地将其紧紧禁锢；而云端的屠神弩彻底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六只舒展后长度足以覆盖方圆数百公里的金属弩臂朝内合抱，紧紧地吸附在星云之上。

唐婉茹收起手中已经空了的瓷瓶，慢条斯理道：

“无论仙妖神魔，皆无法抵挡这弱水的灼烧。你也不问问自己几斤几两，也想和我争？”

“什么弱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世界有这东西！”星云中的人脸咆哮着质问道，

“你你这个异端，你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你是谁？你是谁？！！”

唐婉茹指尖捻着白绫的另一端，嗔怪地瞥了祂一眼，拉长了语调，轻柔道：

“你可以叫我——天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