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归功于那罐冰镇可乐，在尸群中散步的扶青心情不错，和远处被撵得跟小鸡崽一样仓皇逃窜的学生们形成鲜明对比。

悠哉地抿了口冰可乐，体会着碳酸气体在体内流窜的那股熟悉感觉，扶青溜溜达达地又路过一栋宿舍楼，随手点开系统页面。

原本的基础菜单被“活动进行中”的页面取代。像是某些大型游戏举办限定活动时，会将系统UI也一并修改，此时的经营系统首页边缘就点缀着几颗绿色的Q版丧尸脑袋，乍一看，有种万圣节的氛围。

谁也不知道这是场活生生上演的血腥杀戮。

灰蒙的蛛网，滴血的标题，页面一眼望去阴森诡异。

【活动内容：丧尸来袭！】

【丧尸类型：初级丧尸*1000】

【出没区域：全校范围随机刷新（点击修改）】

【特殊道具生效时长：55分37秒】

下面的更多功能栏，细分出了“排行榜”“存活人数”“剩余丧尸数量”“分布地图”等等。

扶青点进地图，面前立刻出现方洲大学校园的平面图。扩大后，每一条小路，每一堵墙，每一个拐弯处都有细致标注。

经验丰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最佳逃生路线，进而判断谁的面前是生机，谁的面前是死路。

除此之外的地图上，还有三种颜色的光点。

最亮的一颗金色光点标注出了扶青所在的位置，一抹亮眼金光似要将周围区域吞噬。

而数量最多的，则是正四散奔逃的蓝色圆形光点。

温润无害的蓝光，象征着无辜可怜又弱小的方洲大学共计2397名在校生。

最后一种红色光点浑身长满海胆般的尖刺，张牙舞爪，数量屈居第二，只有不到蓝色光点的一半，却很是凶猛地将蓝色光点追得嗷嗷叫。

整张地图上，无数场刺激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扶青目光一扫，锁定右下角的教学区，几颗蓝色光点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条死路，不出所料地被身后的红色光点覆盖吞没，弱弱闪烁几下，便熄灭成灰色，一动不动了。

右上角蹦出弹窗：【存活人数-3】。

就像玩游戏，利用模拟经营系统，扶青足不出户就能俯瞰全局。

——所谓的“尸潮模拟演习”，实际上是扶青花费教学点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特殊道具，可以将全校师生拉入模拟场景，做到包括痛觉在内所有感官全方位还原。

甚至还能根据“客户需求”定制，更改丧尸数量种类和能力，提供真正硬核的末日求生体验。

如果扶青愿意，不局限于丧尸来袭，想要模拟外星人入侵、火星撞地球、侏罗纪公园，来场特效逼真的全息电影也可以。

【全真模拟（1小时）】

开学特惠，定价30教学点一个。

买完道具的扶青兜比脸干净。

幸好发放给全体学生的特制战术手表是系统赠礼，作为学生们的身份证明，不需要点数兑换，不然某位史上最寒酸的校长，恐怕连开学礼物都没得送。

但全真模拟的效果同样喜人，开启后，完美实现了扶青之前所说“直接将他们丢入环境”的目标。丧尸爆发的场景经过扶青的回忆渲染，和曾经真实发生在她们学校的场景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是，那时死去的同学，就是真的死了。

扶青调到实时存活人数页面，上面显示2082，不等开口，数字又蹦到2080。

系统：【才开始五分钟，已经死了两百多个学生了。是不是有点多？】

接近全校人数的十分之一，照这个算法，等一个小时演习结束后，岂不是会全军覆没？

它想得毛骨悚然，又是担忧学生素质，又是担心宿主的教学方法太激进。

一上来就让学生们对丧尸产生心理阴影，未来训练会不会受到影响？

“直接将他们丢入环境……他们自己就会学着适应”，前半句虽然实现了，后半句的结论却有待考量。

至少目前根据系统观察，学生们还完全没有要适应的迹象，被“丢进去”之后几乎是脸着地，磕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而心狠手辣的校长还在说：“不多。”

“一开始丧尸一齐出现，学生没有防备，又大多聚集在生活区，死亡肯定是最多的。等后面他们四散开找到能躲藏的地方，情势会有所好转，撑过一个小时不难。”

系统悄咪竖起耳朵，听完最后一句，心里松了口气。

扶青正巧喝完最后一口可乐，随手一丢，铝罐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精准投进垃圾箱。

叮里咣啷的响动惹得周围丧尸像向日葵一样转过脸盘，空洞眼白锁定她，盯了两秒后，很快就不知为何失去兴趣，继续拖动僵硬的脚步寻找起目标。

这种“无视”偶尔也会造成一些小意外。

“不过。”

扶青话音一转。

“学校还是太小，这么点地方，容纳连人带丧尸三千多号人，人口密度太大，根本没地方躲，在找到安全区之前……”

说到一半，她像背后长了眼睛，拧身挪步，灵活躲开一只满脸血的丧尸爱的扑击，那只横冲直撞的小丧尸紧跟着就咣当一下追尾了它的同类。

两只丧尸坐在地上一脸懵，半晌才摇摇晃晃站起来。

“……迟早会爆发冲突。”扶青缓缓说完。

【……】系统两眼一黑。

扶青低头看地图。

第一次模拟演习，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打算用系统不科学的能力给学生们一个“下马威”——既然“全校范围的超真实全息模拟”都能做到，那么病毒爆发、全球人类变成丧尸好像就没那么难相信了。

这样直接省去了说服他们的功夫。

再者，就是如她在广播中所说，为分班做准备。

时间只有一年，因材施教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生死存亡关头表现出来的往往是最真实的本性。刚来到学校，学生们对真相还不知情，此时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后面再做同样的演习，效果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如果这2400人中，有人不适合留下，现在也是最好的观察机会。

只见地图上，一波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挤簇着涌入一栋建筑。

数量之多，几乎成为整张地图最庞大的一伙群体。

而其中，正有那么几颗蓝色光点，搏动着挣脱束缚，缓缓长出尖刺。

*

女寝1111号室的三人小队在逃亡群众的簇拥下，一路跑进某处建筑。

张晗扑通一下瘫坐在地，沈青青也没好到哪去，跑得面无血色，双手撑住膝盖用力喘气。

而宋如双站在她们身边，整个人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刚才看见的那幕。

想了半天，她哆哆嗦嗦去戳沈青青：“你们刚刚看没看见，丧尸群里面有个人？”

两位室友一齐摇头：“没有啊。”

张晗还问：“周围那么多人在跑，你说哪个？”

宋如双被问得怀疑人生。

她回忆了下：“就是……五官齐整，模样很出挑，一眼就能看见……”

张晗差点吐血：“？那么多丧尸在身后追，你还有闲心打量哪一只长得最好看？”

宋如双：“不是！而且她也没追我们，如果我没看错，她好像是在喝可乐……”

边喝边溜达，这么特立独行，怎么看也不像是丧尸啊。

可如果不是丧尸，为什么丧尸们不去咬她呢？

张晗：“……”

沈青青：“……”

沈青青担忧地凑过来，摸摸宋如双的手臂，温热的手掌暖呼呼的，“如双，你是不是被咬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被两人这么一说，宋如双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吓出了幻觉。

“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魔幻了，她没忘记目前的处境，甩了甩过载的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身后忽然“咣当”一声巨响。

张晗登时吓得原地起跳：“怎么了？！”

三人狼狈回头，宋如双余光扫过屋内摆饰，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跟着众人一路跑到了食堂。

大厅里站满了人，此时已经有十几号人齐心协力搬来桌椅，横七竖八地将玻璃大门死死堵住，方才的巨响，就是领先的丧尸用脑袋重重撞击玻璃门发出的声音。

食堂大厅的墙面是弧形，几乎全部由挑高的玻璃构成，采光极佳，视觉效果十分通透。

而此时，那玻璃面上糊满鲜血，屋外的丧尸不知疼痛，还在坚持不懈地撞击透明玻璃，似乎想不明白猎物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就是摸不着也吃不到。

隔着一道玻璃，尸群撞击的动作在宋如双面前慢动作般清晰呈现——

软塌塌的肢体，飞溅的鲜血，因用力过猛而极度扭曲变形的五官，以及腐肉挤压留下的液体与粘稠痕迹……

肠胃剧烈抽搐，她没忍住，“哇”地一声弯腰干呕。

被死亡恐惧抑制住的本能，在这一刻才逐渐从体内苏醒。

众所周知，呕吐和哈欠一样会传染，当一个人开始吐，气味飘散，立刻听取yue声一片。

场面简直难以用壮观来形容。

更要命的是，为了防止丧尸钻空子进入，除了大门，一开始进来的同学甚至还将可见的窗户都关上了。

好好的食堂瞬间充满难以言喻的气味。

以至于一开始没想吐的同学，都被熏得忍不住了。

憋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纷纷向肇事者投来谴责的目光。

吐完之后觉得好多了的宋如双：“……”

突然感觉有点愧疚是怎么回事。

她硬着头皮接过沈青青递来的花香味的纸巾，擦干净嘴，惹得周围视线更幽怨了。

好在食堂的玻璃墙十分坚固，屋外的丧尸愤怒异常，却怎么也撞不开。众人观察一阵，见尸群暂时没有闯入的风险，安下心。

这里的气味虽然难闻，但总比外面要好。

气氛稍显松快。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学生们在打着一摊又一摊马赛克的地面上呆站着，似乎对当下的处境还需要一点反应时间。

张晗拉着两个室友，往边缘蹭蹭，小声说：“来这边，这儿人少，空气好点。”

宋如双抬头，看见她身后的一排打饭窗口。

不久前三人还在想象食堂的模样，却没想到第一次过来，竟然是在这种场景下。

“有点奇怪。”沈青青忽然皱眉。

眼前的窗口内热气袅袅，飘着饭菜的香味，后面却空无一人。

沈青青打量一圈：“食堂的工作人员呢？”

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一名工作人员跑出来查看情况。而且大厅站着的逃命人员面孔一个比一个青涩稚嫩，竟然全是来报到的学生。

“学校里的教职工去哪儿了？老师们呢？”沈青青觉得不对。

宋如双：“确实有点奇怪……”

两人低头沉思，一旁忽然有人幽幽开口：“话说，你们有没有看过千与千寻，里面就有那种由妖怪经营、供奉给神明的小吃店……这里的东西会不会也是给亡者吃的？我们吃了就会变成猪，啊不，变成丧尸……”

沈青青：“……”

她轻声说：“晗晗，我们村头的大娘现在都没这么迷信了。”

张晗：“不然也没法解释这从天

而降的一大批丧尸是怎么来的啊！又不是生化危机的世界。”

沈青青和宋如双被问得双双沉默。

确实奇怪。如果是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出现了丧尸病毒，并由第一批感染者向四周传播，一传十，十传百，才让病毒最终爆发。那总要有些征兆吧？

没有尖叫，没有打斗声，数量如此庞大的一个丧尸群突然出现，怎么想都不对劲。

沈青青幽幽道：“还有一个问题，广播里的人到底是谁？倒计时一结束，尸群就出现了，这不可能是巧合。”

两人：“……”

张晗害怕地往两位室友身边挤了挤，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咚！”“咚！”“咚！”

那边，丧尸还在不知疲倦地撞玻璃。

宋如双被声音惊醒，慌忙在口袋中翻找：“对了，你们有人报警了吗？”

不等她找到手机，就有人沉声开口：“早就试过了，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山边信号不好。”

“消息也发不出去。”

“只能祈祷校方赶紧报警，或者外界察觉到异常，派救援过来了……”

“你们说，不会像小说里写的一样，全世界都爆发什么丧尸潮，救援力量严重不足，最后只能靠我们自己吧？”

“呸呸呸，别乌鸦嘴！”

旁边的男生忽然崩溃：“什么该死的尸潮啊！在高三爆发多好，要么大四找工作的时候爆发也行，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他哭得真情实感：“我们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啊！”

“有道理，高三刷题刷得头晕的时候真想一拳打爆这个世界……那时候给我把刀，我能在丧尸群里杀个七进七出。”旁边像是他室友的人应声。

“大一的我唯唯诺诺，高三的我重拳出击。”

“想开点，要是在高考前一天晚上爆发不是更绝望……”

准大学生们被这个假设吓得花容失色：“你是魔鬼吗！”

陆陆续续有几人搭话，闷头坐着的人听得心烦，怒气冲冲道：“你们有没有心啊，为什么还能聊天？没看见外面吗？”

越过死气沉沉的学生群体，一眼就能望见窗外血肉模糊的场景。

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有些尴尬。沉默中，第一个接话的人拍了拍还在痛哭的室友的肩，轻声道：“抱歉啊，我们刚刚亲眼看见另一个室友被拖进尸潮了，有点绷不住。”

刚刚还在做自我介绍，说要在接下来的四年间好好相处的人，转眼间就死在自己面前。几人提到的所谓“未来”还来不及深入畅想，就在短短一小时后化为泡影……

他的大学生活也才刚刚开始。

质问的男生一愣，偏过头，喉结滚动，也跟着红了眼眶。

为数不多插科打诨维持气氛的人也不吭声了，压抑缓缓蔓延。

“余澄！刚刚王槐向你求助，你为什么没帮他？！”

角落忽然炸起的暴喝在这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对同学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一个高大的男生被周围两三名同学死死拽着，神情激动。在他对面那个叫余澄的男生比他瘦弱很多，脸上带着雀斑，并不怎么起眼。

可此时，他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余澄面色苍白，神情躲闪地否认：“不，我没有……”

“放屁！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摔倒的时候你就在他身边，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自己跑了！你还敢说不是！”

男生越发愤怒，想要挥拳，被身边人连忙拦住了。

余澄嘴唇颤抖，缩紧肩膀，竭力想要降低存在感却无济于事，只能窘迫地站着，深深低下头。

宋如双听见人群的窃窃私语：“他们好像是一个宿舍的，那个大高个叫秦宇飞，还挺讲义气，发现余澄没帮忙之后，立刻自己折回去想拉王槐一把，结果晚了一步，没救到，所以才这么生气。你看他，衣服上还沾着王槐的血呢……”

“太过分了，活生生一条人命啊，就在眼前这么没了，这个余澄以后还能睡着觉吗？”

“别说了，都不知道有没有以后了，现在活下来，说不定以后死得更惨……”

宋如双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悲观的话，定睛一看，发现秦宇飞的身上果然血迹斑斑。

亲眼目睹同学惨死眼前，难怪他如此激动。

此时的秦宇飞脖颈青筋暴起，双目微凸，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甚至嘴唇微翻，自边缘处露出了牙龈，不知是不是愤怒导致，模样竟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宋如双看着，心中渐渐泛起寒意。

感觉他这幅样子，都有点不太像人了。

秦宇飞呼哧呼哧喘气，吐出的气一口比一口绵长深沉，声音也变得喑哑难辨：“余澄……”

抬头时，眼底被怒火点燃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宋如双的站位靠近余澄，也就是秦宇飞对面。从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秦宇飞眼球的转动，抽搐般上翻，露出充血暴凸的眼白。

头颅也机械转动，连带着脖颈肌肉牵扯出喀拉一声爆响。

拉住秦宇飞的同学也发现不对，担心地低头去看：“喂，你怎么……”

话音未落，他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脸，踉踉跄跄地后退，趴在地上不住地痛苦翻滚。

人群哗然！

宋如双倒吸一口冷气——男生的下眼眶被撕扯开，锋利的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沟壑。

鲜血喷涌而出，为秦宇飞身上的斑驳血迹又添一笔。

秦宇飞身侧瞬间散开一个空旷的大圆。

他失去搀扶的支点，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地站定。

下一秒，那道呆滞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住了面前的瘦弱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