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心仪的offer

季林从不觉得自己的有私心是什么污点。

这世上善良的人那么多，但没有人能说自己从小到大完美无缺，一点私心都没动过。

纯粹而没有私心的是菩萨佛祖，不是众生。

这番话说完，半透的素白纱帘随太阴眉眼舒展而浮动，凝于藤梢草叶的露珠映出神明熠熠生辉的笑颜。

光落眉眼，风栖衣襟，万物含章，天地生温。

祂愉悦颔首：“嗯，你说的对。”

话音轻落，古树枝头栖居的雀鸟动了。

玲珑小巧的羽影脱离枝叶翩跹飞下，另有几只藏在祂如雪长发间的小鸟，也轻展羽翼相随而出。

这群生灵温顺落至青草地，用鸟喙轻衔住那铺散在绿草之上的缕缕白发。

素丝如雪，绵软流光。

铺陈满径的雪白长发被雀鸟们衔起，脱离青草的依托缓缓升起，似月浪垂落，仿佛轻盈得没有重量。

下一刻，太阴自满庭柔光中起身。

衣袂层层轻漾，如雪似雾的裙摆扫过芊芊芳草，缠绕在祂身侧的青藤随动作舒展，嫩绿梢头摇曳生姿，像是万物都在俯首随行。

祂含笑看向季林，唇齿轻启：

“我本想再同你聊些琐事。”

“不过，既然你已印证自身与旧派理念殊途同归……你我缘分未尽，来日岁月漫长，我们终会再有相逢闲谈之时。”

“待你进入黎明议会，便由我为你铭刻身份凭证，可好？”

铭刻身份凭证？

季林稍微怔愣片刻，随后立刻想起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徽章，以及阿莉弥娅之前的解释：

会徽是黎明议会给内定成员的身份证明，拥有通讯与查阅小部分议会档案的权限。

但与正式议员不同，内定成员的徽章背面是空白的，上面没有对应代号与派系符号。

待成功入会并选择好派系，会有高级议员为他们的徽章刻下符号，自此，徽章中的其他板块权限才能随之解锁。

太阴说要给他铭刻凭证，那岂不就是认同自己是旧派的成员了？

我的天呐，BOSS直聘！

拿到心仪的Offer后，季林差点又要感

动落泪了，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旧派。

——全是正常人、从不轻易发癫、团结友爱还超级护短的旧派！

看着疯狂点头、神情坚定到像是要入党的季林，太阴又抿唇笑了笑，祂没告诉他的是：

在这个纯白空间里，他的心声是会自己被听见的。

随即，这位旧派的神明伸出手，隔空轻弹了下季林的眉心，霎时间，浩瀚而温柔的神力穿透他的灵魂。

周遭一切景致都在逆流倒退。

方才触目可及的芊芊芳草，万古苍青的神树，漫天流淌的银白柔光飞掠而过。

太阴的声音落在耳畔，仍旧平和：

“我会作为裁决者降临。”

“这就当作我赠与你的入会礼物，以及对诚实者的奖励吧。”

刺眼的光亮转瞬即逝，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褪去。

季林的灵魂重归现实，但他却悬浮在高空，入目是死寂荒芜。

他顾不上突然身处高空产生的眩晕感，只震惊于下方的景象：这就是……神血被引爆后的黎城？

在和太阴闲谈的须臾片刻里，此地的情况迅速恶化，已经快让大夏官方和赛事组的人急疯了。

浓稠如墨的暗沉黑沙翻滚涌动，在吞没整座城市后并未停下或放缓脚步，反倒像是食髓知味般疯狂扩张，一路啃噬土地、碾压地貌，蔓延至邻城的疆域分界线。

因为那枚黑球太过庞大、太过深邃，如同倒扣大地的深渊，不仅遮蔽了整片夜空，还将方圆百里都笼入目不可视的暗色里。

天地间的天光月色都消失了，远处仅剩街巷路灯、应急车灯、还有许许多多无人机投射出的光柱，但这些光线在黑球面前太过渺小，只能说聊胜于无。

季林简直目瞪口呆。

他根本没想到那一滴神血会造成如此之大的影响，甚至在行动前还担心过爆炸威力不够大。

现在眼睁睁看着黑雾所及之处大地崩裂，草木化为飞灰，连空气里都充斥着寂灭的死寂。

季林突然意识到某个事实：自己好像闯祸了，还是塌天大祸。

深夜本是万家安寝之时，但现在，无数居民衣衫不整，仓皇地顺着管理局规划的应急通道四散撤

离。

整条城市主干道灯火凌乱，车灯频闪。

人群在推搡奔走间忍不住频频抬头，望向天际那头不断蠕动扩张的球状物，只觉得死亡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跨域最高应急全息频道彻夜长亮，光屏映照着大夏高层们凝重铁青的面容，深夜的紧急会议里，众人吵得沸反盈天。

“议会还没有定下降临现实的裁决者吗……？”

赛事组惶恐而忐忑的找到玄之她们，眼中的急迫已经漫溢而出。

玄之同样着急，她背着手在监控屏幕前来回踱步两圈，最后干脆一咬牙，对守在旁边的瞳说：

“你待在这里，我去议会找人来帮忙。”

“神血造成的影响不是我们这个层级的人能解决的，现如今我也只能多叫几个人来，尽量遏制住它的扩张速度……”

屏幕下方，赛事组所有工作人员面色惨白，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见玄之还有最后的缓兵之计，他们都快喜极而泣了。

但就在玄之从衣袖里拿出属于自己的那枚会徽时，她身旁的阴影浮动，黑发灰眸的傀儡师从中出现。

安尔·伊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无形的傀儡丝先一步探出，替他摁住玄之的动作。

后者着急转头，神情疑惑：“安尔？”

“呼，总算赶上了。”安尔抬腿走到她身边，边深呼吸边解释道：“不用叫人，我已经回去过了。”

他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下温柔笑笑，而后抬手指向观测黑洞的屏幕。

“你们看——”

满室死寂里，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安尔指尖的方向，落向中央监测大屏。

清皎、温润、纯粹的月华，正绽放在无边黑暗的正中央，并从星芒化作孤悬长夜的皓月。

黑球滚过的土地本该寸草不生，可随着清辉落地，竟有绿意悄然破土，一点点嫩色新芽从早已僵化的土地缝隙中钻出，完全不惧湮灭的侵蚀。

本该不断扩张的黑球停下了。

它被众人眼中那纤细柔软的草叶禁锢在原地，寸步难行。

监控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怔怔盯着屏幕里颠覆认知的神迹景象，呼吸停滞，心神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