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亲爱的宿主

赫尔墨斯在本体压榨下出去玩…哦不，出去工作了。

喧嚣随祂一同远去后，爻清重新偏过头，见偌大的实时画面悬于身前。

火海、虫群翻涌不息，缤纷色彩充斥灰暗大地，冥蝶携着磷粉掠过遍地尸骸。

在武器相撞的铿锵声与选手奋力的嘶吼交叠下，积分榜跳动的速度也快到肉眼根本无法锁定任何一个名次，毫秒级的高频刷新让榜单永无定格，刚刚看清的名字和编号，下一瞬间就会被后来者覆盖。

没人敢出声惊扰这场疯狂的位次角逐，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被压在喉咙里。

排名位次是选手趋之若鹜的登天梯，是触碰黎明议会、追随议长荣光的道路，更是活着退出黎城的一线生机。

哪怕虫后的晋级迫在眉睫，赛事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迟迟没有发出中止本场比赛的消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数榜单上的姓名褪去颜色，那是又一批参赛者永远跪倒在废墟。

纵使古往今来的登天路无一不由白骨与红血铺就，但当人们真的有幸旁观或身处其中，看着那仿佛无休无止的生死更迭，仍会止不住心间的颤栗。

一将功成万骨枯。

那些灰暗的名字，恰似前赴后继扑向烈焰的飞蛾。

在义无反顾奔赴那炽热滚烫的欲望时，他们可曾预料到自身焚作灰烬的可能？

但残酷的现实远不止于此。

没有人会为逝者停留，没有名字能在榜单上占据片刻余温，观众们都急于奔向下一个尚未关闭的直播间。

即使是微生枯这般人物的死亡，也仅仅在弹幕的讨论声里多停留了十来分钟。

每当一个编号黯淡消亡，下一个鲜活的名号便会立刻顶替而上，抹去前者存在过的痕迹。

而那些坠落的名字就如同燃尽的灰烬，轻飘飘脱离顶层序列，直直沉降、堆叠在积分榜最底端的区域，并逐渐累积成山。

爻清似乎在看这些灰暗的编号，但那双璀璨如日光般的瞳孔却没什么焦距。

他想到了

078。

准确来说，是想到了078的话。

自从被囚禁在系统空间里半步不得出，它就像疯了似的给唯一绑定者爻清发送讯息。

但078单方面送出的讯息从来得不到反馈，它甚至一度认定宿主把自己屏蔽了，那些讯息从始至终都没传出过系统空间。

爻清始终一字不落地听着，也的确没回应过。

讯息的语气从最初苦心规劝，慢慢转为威逼利诱，到最后只剩下毫无章法的情绪宣泄——剖白、诅咒、怨恨、怒骂，什么都有。

回想里，078的声音总带着无机生命体独有的冰冷，但它对宿主的恨意又是那么鲜活，鲜活到不像个由代码组成的机械。

就在最近，078传来的讯息里又出现了点新东西。

它喋喋不休，也不管爻清能否听见，只自顾自地重复着：“俯瞰蝼蚁四处奔走，随意摆布众生，让无数人为你描摹的虚妄荣光前赴后继……这样感觉如何啊？我亲爱的宿主。”

光屏下方，又有选手被虫群吞没，成片姓名同步化作灰白，顺着榜单一路坠落。

爻清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翳。

机械音仍回荡在耳边。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那么在获得了三位SS人物后，你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是自我磨损、记忆错乱……还是被环境同化到失去最初的理想？”

“啊，我想起来了。”

那道机械音顿了顿，而后怪声怪气地模仿起爻清曾与太阴说过的话。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天生定型的性格。从出生起，人们就在被各种东西塑造，父母长辈的言行、成长的环境、所经历过的事，甚至是偶尔听到的一句话。”

“尘埃之母的方式是粗暴，是带着强迫性的，可本质上，祂只是给我提供了另一种环境而已。无论环境把我塑造成何种模样，我还是我。”

话音刚落，078就在系统空间里笑出了声，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荒谬可笑的谎言。

机械音一遍遍叠加，组成诡异又癫狂的嘲弄。

“这段时间我想了又想，从我们的初见想到如今的决裂……”

“既然你早就发现自己的系统有问题，难道不会在发难前提前布局？你当然会了，毕竟你很聪明，还谨慎地叫人恶心！”

“和太阴的那场对话有多少是专门说给我听、演给我看的？我差点就以为你真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陪我在新手世界耗着，以为你根本不怕环境对人的同化和影响！”

“三位SS人物的思维模式行事准则，乃至看待生命的尺度，都在无时无刻浸染你的认知。你通过祂们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柄和力量，财富对你来说与废土无异，这些腐蚀人心的东西你都有了，那失去的呢？”

“人类对抗环境同化，依靠的是对等的痛苦、共情、同类羁绊与生死切身之恐惧，这些就是你曾有过，现在却作为代价被命运收走的东西！”

其余的声响在室内安静下去，只剩系统持续不断的机械独白。

“你的过往人生与记忆正在被无数马甲背负的迥异人生经历稀释混淆，你的理想和坚持正被包裹上一层又一层看似是蜜糖的砒霜。”

“最初，你藏在幕后，避免和这个世界产生密不可分的羁绊，可形式很快就变了。”

“切换世界遥遥无期，为了不被环境同化定型，为了尽快找到解决我的办法，你不得不褪下伪装亲自下场，用真正源自‘爻清’的思维和感官丈量世界……”

随着回忆结束，078聒噪的揣测也一同静止。

爻清随意拎起摆放在手边的水杯轻抿两口，浅淡的唇色在清水浸润下逐渐泛起薄红。

从神情上看，他仍沉陷在思绪里不自觉的放空。

良久，直到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缓缓滑落，客厅里才出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果然…夺舍系统没那么容易。”

爻清若有所思地想着：虽然078确实猜对了一部分他的想法，但瞅瞅这疯狂哈气的状态……它是不是被自己演出心理阴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