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风雪旅人

卡伦缪尔发动了他的独有能力：

【请畅所欲言】。

所有呼吸、所有目光、所有藏在温和笑意下的算计与警惕，尽数凝固在未能出口的辩解里，像被冰封的湖泊。

整个会客厅开始虚化，褪色，从边缘向中心一寸寸褪去鲜活。

真实在剥离，秩序在崩塌。

世界被削去所有色彩，只余下苍茫荒芜的底色。

灰白色的雪簌簌落下，它们漫过凝固的人影，漫过长桌，带来无边无际的寂静，使会客厅像葬下整个文明的墓园。

卡伦缪尔微微抬手，指尖轻勾住那枚哭笑面具，现在只有他与赫尔墨斯的化身能动了。

漫天灰白在此刻炸开，化作遮天蔽日的暴风雪。

卡伦缪尔勾住那枚哭笑面具，径直走入风雪中心。

世界被寂静填满，再无上下，再无内外，只剩永不停歇的风雪。

这里静到能听见尘埃落地，听见谎言破裂，听见所有罪恶在沉默里腐烂。

清瘦高挑的身影在灰白之中渐行渐远，病态苍白的肌肤与落雪相融，异色双瞳亮如彩宝。

“好安静好安静——不习惯不习惯——！”

就在卡伦缪尔享受这荒芜世界所带来的宁静时，被他勾在指尖的哭笑面具开始作妖。

祂拖出又尖又长的腔调，在死寂风雪里嘟囔出一串串喧闹的抱怨。

“真是好——可怕的能力！现在整个世界一点声音也没有，没有亮片没有礼花也没有笑声，天呐，这真是太太太可怕了——”

“你又不说话了卡伦缪尔，嗨？还在吗？怎么能不理可怜的赫尔墨斯呢，我是你的上级欸，真过分啊。”

面具在他指尖打着旋，语气越发调皮：

“卡伦缪尔？小卡？阴暗小蘑菇？”

回到过去的时间线，这种事情明明你自己就能做到。

像是被幼稚上级吵得没招了，卡伦缪尔抿唇，他在心里同赫尔墨斯对话。

为什么要我来做？

“噢！你终于理我了！”

赫尔墨斯嬉笑道：“因为我们是来断案的啦，侦探小卡和他的助理小墨，是不是很有意思？”

不，这对我来说很无聊。

而且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赫尔墨斯。

“哎呀，想要知道这个世界被埋没的真相，得用你这种观影式的穿梭才行。”

“议会里能触碰时间禁忌的人可不多，不算我、赫卡忒和太阴，也就只有你、槐序、席恩，噢，还有个莫长清。”

严格来说，天赋专攻时间的也只有槐序和席恩。

但前者等级太低，目前达不到穿越时间线的要求，后者的能力又侧重未来而不是过去，怕是无法在世界意识的遮掩下了解真正的剧情线。

至于【摄影师】莫长清，他只能操控自己拍下的时间段，胶卷之外的事情却爱莫能助。

那你们呢，卡伦缪尔询问，你还有赫卡忒祂们为什么不单独来？

“拜托，小卡侦探，我们可是神哎！”

面具里不断传出赫尔墨斯的声音。

“神就是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要出现在过去，就会扰乱时间、影响剧情走向。”

“这里可是新手世界，经不起咱这么玩。”

“上次赫卡忒拨动时间线就已经被世界意识警告过了。”

卡伦缪尔认命地闭了闭眼。

貌似只有他这种纯粹为了探寻真相回到过去，只观看、不改变的能力适合出差。

风雪依旧在无边无际的灰白里呼啸，噤语者踩着雪粒无声前行，面具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不知道在荒芜世界里走了多久，好像没有目的地似的。

直到赫尔墨斯第12次试图和他讨论“爻清在所有分身里最喜欢谁”的时候，漫天的灰白风雪里终于出现了新东西。

那是一扇门。

一扇对卡伦缪尔而言，不亚于天降救星、将他从无休止的喧闹

中解脱出来的门。

小卡侦探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

厚重冷硬的金属门在掌心无声敞开，溢出混杂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瞬间将门外无边无际的灰白风雪隔绝开来。

门后是一条极尽规整的秘密实验室走廊。

卡伦缪尔缓步踏入，与这片回溯的时空完美相融。

“……839号实验体的怨物质融合率再次突破阈值。”

“最新监测数据显示，同步率已达87.4%，远超同批次其他样本。”

“神经适配性、精神力承载阈值、异常特性觉醒度三项核心指标全部跳出常规曲线，呈现不可复制的非线性增长，初步判定为天赋维度跃迁。”

两名身着蓝白制服的研究员抱着数据平板，快步从卡伦缪尔的身体正中径直穿过。

他们领口别着的银色身份牌泛着冷光，语调平静、又透着些许欣喜。

成功抵达目的地，面具从卡伦缪尔的手中飞出来，撒欢似的奔向走廊另一边。

“记得完成工作啊阴暗小蘑菇。想知道真相，你得先找到季寒竹。”

“难得有机会回到过去……我就先去别处看看咯～”

赫尔墨斯留下这么两句话，便迅速进入探险状态，将整个地下实验室当成游乐场玩去了。

目送祂远去的卡伦缪尔暗自松了口气。

比起应对格外热情的上级，他还是更想独自待着、在安静的环境里做事。

“体内怨物质侵蚀速率被强行压制，自我修复速率提升312%，已具备初级的异常能量自主调控能力，这在过往失败样本中从未出现。”

“另外记录：839号实验体，天赋跃迁成功，初步具备可控性培养价值，建议列入长期观测保留样本，暂缓销毁流程。”

那两名研究员员仍旧交流着有关“实验体”与“怨物质”的数据，卡伦缪尔在原地思索片刻，病态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半晌后，他抬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