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天人可往，我亦可往

15分钟后，餐桌上摆上了晚餐。

萝卜炖牛肉、清炒白菜，鲜竹笋炒腊肉，泡萝卜。以及三碗白米饭，三杯茶。

周异向逐一商鞅介绍：“牛肉来自松北地区，那边的牛奶和牛肉都很好，冷冻空运过来，大家都很喜欢。”

“萝卜和白菜是我们本地种的。”

“竹笋来自树怪领，那边有大片竹林，我们这些的部分建筑、二代制冷箱需要竹子。加上公司也有熊猫人员工，拓海和拓竹父子要吃大量嫩竹和竹笋，带动着我们这边人也渐渐喜欢上了竹笋，现在消耗量很大。”

“腊肉是粮山那边制作的。”

“最重要的，是这米饭。”

周异指着香喷喷的大米饭介绍说：“这是公司今年夏天收获的第一批水稻。新米吃起来口味那是真的不同，光是吃白米饭，就有很香甜的口感。”

“吃炒菜就得就着米饭，来，尝尝看。”

商鞅倒是毫无禁忌，将每一种菜都夹起尝了尝。

它保持着熊猫人的习惯，爱吃竹笋，喝茶，白菜也吃，对肉倒不是那么热衷。另外它对米饭倒是很喜欢。

干了一碗饭。

商鞅用袖子擦了擦嘴：“吃好了，杀了我吧。”

周异说：“不急。”

他才吃了几口。

周异对旁边也在慢慢吞咽的元宵赞道：“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好吃。”

“谢谢董事长。”

告死天使一脸高兴。

过去周异养成了吃饭很急的习惯，从读书时就是这样忙忙慌慌赶时间，到了现在他反而变得细嚼慢咽，吃饭是享受生活的时候。

商鞅沉默地喝着茶。

好一阵后，它再次开口：“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周异用纸巾擦了擦嘴，顺着它说：“为什么法理认为我是最大的威胁？”

“如果按照势力地域划分，天国和星枢才是对法理最大的外部劲敌，它们不论技术、人口、地盘，都优于法理阵线。

“换成城市这一主体，人类城市、光纳城市才是和机电城市直接的竞争者。”

“认为我们公司是巨大威胁，实在有些让我奇怪。”

“废土开发公司做的事，无非是制造出一些价格低廉的商品然后售卖，和机电城市的印光术都不是一个赛道。”

“公司一直欢迎机电生命过来应聘，可惜对机电生命的吸引力有限……所以为什么会得出我们是威胁的结论？还是说，我们是最容易对付和消除的隐患？”

商鞅听完后道：“天国的强盛毋庸置疑，但其模式本身有巨大隐患。”

“帝国完全依赖于黑帝统治，各总督和领海主地方割据，内部派系众多，如果黑帝出现任何问题，整个国家就会迅速分裂。黑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保持长期的休养生息和保守策略。”

“天国无法大动，对机电城市没有威胁。”

“星枢开拓地外空间。星枢光印的确是强力杰出的技术，它们和法理阵线生存空间并不重叠，长期来看将会是地空合作关系，也并无威胁。”

“人类城市拥有很高成长性，可惜领海主大多不思进取，各自为战。力量不可集中，那就没有威胁。”

“光纳城市人口基数不足，多种族混居，缺乏主体民族，管理困难。要更进一步只有战争一途，战争一开，它们人口数量就会急速下降，如果不能大胜，自己就会崩溃和内乱。先天缺陷太大，不足为患。”

“异形城市充满变数。不过联合市如今还不够火候，需要较长时间去成长，加上有机电城市的投资和影响，不足为惧。”

它一番评价后拉回话题。

“要对法理阵线产生足够冲击，需要健全稳定的基础建设，有独立的科学技术体系，内部有高度团结一致的利益诉求和未来愿

景。这些确保在拉长时间里，能维持强大竞争力，在短时间里，也有各领域的突破以获得超额利益。”

“在这个世界上，当前只有废土公司领衔的发展联盟能做到。”

“在我看来，天下英雄，唯法理阵线和废土公司。”

周异听得脸色古怪。

不是哥们，怎么感觉你在cosplay曹操煮酒论英雄。

问题是。

按照双方优劣势的地位，现在我应该是曹操，你才是刘备。

这些词儿该我来说才对。

周异试着说：“不是英雄？”

“不读三国……”

对方脱口而出。

而后商鞅大惊：“你也看？”

“……”

焯。

对暗号对出来了。

周异脸皮抽了抽：“难怪你搞一出荆轲刺秦的计划……”

敢情原来真是学古代剧本。

商鞅看周异的目光顿时肃然起敬：“看来你也精通古中文，真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同好。这个领域研究的人很少。”

“但古中文里有着许多谋略知识和实践经验，这是宝贵的先民遗产。”

“……”

周异立即想到：“所以你给自己取名商鞅，也是想要效仿商鞅变法？”

大胡子熊猫人坦然承认。

周异好奇：“机电骑士团的两名创始人，和你算同门，它们取名为老子和庄子……”

“盘古老师本就喜欢以古喻今。”

商鞅对此倒是并无任何遮掩：“在这个被天人统治的世界里，大家都得带着镣铐行动，很多话和事，是不能直说的。所以就需要用隐喻解构，重新传递那些具有风险的信息和意义。”

周异听得目光一凝：“盘古想反抗天人？”

“当然。”

商鞅直言：“不论是我的集权程序管理，亦或是老子、庄子的越过程序模式，都是围绕这一目的产生的不同路线。”

“我们有路线之争，但最终目标并无分歧。”

周异忽然明白过来：“所以盘古被捕的关键，是因为它试图进行发动更多机电生命，再一次地反抗天人？”

“不错。这才是根本原因。”

商鞅饮了一口茶，目光惆怅：“可惜老师如今已经被彻底拆碎，不论是机体上，还是意识上，都再也无法还原。比死亡更彻底的是被遗忘、消解和污名化……这就是反抗失败的下场。”

周异大体明白了：“你们算是新一代的反抗军。”

“也并非如此。”

商鞅道：“老师证明了，现在根本不具备相应的条件。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所以首先是要确保活下去，提升生存能力，强化群体的力量。”

“反抗是历史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选择。当前还不是。”

“这个世界的生命群体还需要存活，没有机会就这样继续生存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周异将关注点回到了眼前熊猫人身上。

“所以在这个废土世界，你最看好的是机电生命这一群体。”

“是的。”

“普通方法破不了局面，未来在机电生命身上。“

它毫无畏惧地和周异对视：“不过现在看起来，人类也是很有潜力的群体。我看好机电生命的稳定高效，你看好人类的潜力和创造力。如今已经可以看出，人类是机电生命的最大挑战者。”

周异无奈：“为什么你们老是会有非此即彼的想法？人类和机电生命不是敌人。”

“的确不是敌人。”

商鞅说：“不过是争夺主导权最直接的竞争者。”

周异皱眉：“我不明白。既然大家最终的目的都是提升实力，最终能够有朝一日突破天人封锁，那为什么还要

搞这种内斗？印光术也好，电猫也好，浮游心脏也好，百花齐放对于各群体才能带来更多的可能性。”

商鞅坚持道：“在这个世界上，机电生命才是最好的秩序维护群体，它们能够最大程度保证规则，确保规则下每一个体的利益得到保护。”

“它们是最优解，所以才能长盛不衰。一时繁荣远远不够，要更长时间，数百年，数千年，稳定延续，这个才有机会走到更高的层次。”

周异说：“看来这就是我们的分歧所在，你追逐稳定的下限，我要冲击更高上限。”

他现在明白过来。

商鞅的集中分配管理原则，就是为了追求极端稳定而服务的。

相比而言。

法理阵线就像是搞大额存款，确保本金尽量不损失的前提下稳定收益。

废土公司在周异的引导下则是配置了大量指数基金——即投资整个新人类群体，高风险高收益。

“这是根本矛盾，外在矛盾还是技术主导权的挑战。”

商鞅再次说：“不论怎么讲，这都是实打实的利益冲突。印光术受到浮游心脏、电猫体系的冲击，光印商品对外出口在大幅度降低，对机电城市造成极大的冲击，导致城市收益大幅度下降。”

“机电城市最大一部分收益，就是印光术。”

“战争消耗太大，要计算开支和收益，之前法理阵线对废土公司就没有必胜把握。作为大型城市的发条城被毁，开战基本不可能了，没有大型城市愿意再变成代价。”

它讲得很直白。

周异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刺杀我。”

“因为你不想活了，不想回到404城，重新回归天人的实验样本，被分解，被重组。你或许不怕战斗，但已经无法忍受实验折磨。”

“所以你想要将自己的死，变得更有价值，也就是试图和我一换一，给法理铺平道路。”

商鞅道：“你说的大体无错。”

“正常情况下，现在你得死，才能让法理阵线和404城可接受。”周异说：“不过还有另一个选择。”

“你不是要对抗天人吗？我们公司的长线目标也是这个。我可以把你改头换面，安置在我们公司，继续你未竟的事业。”

熊猫人一愣：“你们也要对抗天人？”

“当然。”

周异轻声说：“只是目前还没到那个程度，得埋头发育。对于废土开发公司来说，真正的敌人，只有天人而已。”

“为什么？”商鞅皱眉：“你们和天人似乎并无利益冲突，听闻天人还访问过这里，应该关系不差。”

它说的是周异化身天狗，冒牌天人回公司那回。

周异缓缓道：“你既然研究古中文，那么就应该知道一句话，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天人降临到这个世界后，这个世界的生命，不论人类、光纳种还是机电生命，都是被它们实验改造的对象。”

“我想试试看，也实验和改造一下天人。用古人的话说……”

“天人可往，我亦可往。”

商鞅瞳孔猛地收缩。

熊猫人脸色变得十分复杂：“你能带着废土公司能飞速发展至今，的确是有原因的。”

“要不要一起来，干一票大的？”

周异向它伸出手：“反正你就当自己死了，能给天人添堵，总归是好事对吧？”

商鞅思索片刻，而后伸出熊爪：“商鞅已死，现在我只是一个无名的还魂尸，就和你一起赌一把。”

周异想了想：“商鞅这名字不吉利，他本人结果并不好，还是换一个。从今天起，你叫「管仲」如何？”

“古春秋时期，尊王攘夷，共御外敌的那个管仲么？”

熊猫人听得眼睛一亮：“好，好！我就来当一当这个时代的管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