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A级危险物

让周异没想到的是，麦克斯年薪才6光种，是已知薪酬最低的机电生命。

“董事长，虽然生命没有贵贱之分，但职业之间却有着巨大差距。”

麦克斯对此解释道：“早期保洁员的薪酬并不低，在【死海改造计划】时期，我们这一行的年薪普遍在100光种以上。”

“当时为了应对死海，需要保洁员长期清理死海边缘。那时候大家都想要彻底拓宽陆地，以获得更多的活动空间。”

“这项工作具有一定危险，但也为我们获取了相对较高的薪水。”

“后来各城市开发出了隔离防护外壳。多年技术更迭，机电生命要么完成了更换升级，要么城市安装了特定的清理装置，于是我们这一职业的需求就越来越小，现在基本就是维护城市内部卫生了。”

周异不由看了一眼悬浮身侧的红隼。

它的外壳也有隔离防护功能。

技术发展的确让老一辈的机电生命很难混。

周异获取了麦克斯的详细数据后，不由好奇：“这么多年，你的【空气净化】才到D级？这一能力很难提升？”

“董事长，其实这并不难提升。过去在实验室里的时候，后勤供应不限量，不论是滤芯、滤网还是相关配件，都会足额提供，只要确定用完就能去领取相应装备。”

“但我胆小，不敢高功率工作。”

麦克斯坦然说道：“我们实验室一共有四名保洁员。为了解析死海中的灰霾，大家都很有干劲，每天都功率拉满地忙碌，确保实验室的空气质量指数级别处于二级及更高。”

“但在第二年，有一名保洁员开始出现异常反应，它会毫无征兆地陷入休眠，断开连接。后来它经过维修恢复了过来，再次回到岗位上，这样的情况又继续出现。”

“它的情况飞速恶化，还会发出一些古怪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然后它就被带走了。”

“这件事被要求严格保密，如今100年保密期过，我才能再次说出来。”

麦克斯的小屏幕有些黯淡。

它讲道：“后来我们实验室检测确认，是因为灰霾颗粒物中的能量本身附带了信息。长期吸入大量这些有害颗粒物，上面的信息流和我们的既有意识信息会互相干涉，就变成了那种古怪情况。”

“从那以后，我开始收着工作，害怕重蹈覆辙。其他同事因为功率比我高，还是陆续出现了这样的异常，它们后来都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保洁员换了很多人，

我一直小心翼翼，避免自己也发疯。我很害怕，自己也会有一天被带走。”

“或许也是因为我胆小，所以一直活到现在，虽然很多零部件老化，但依旧顽强地活着。我也非常感谢，递归市愿意接纳我，否则我大概率是要失业的——或许早就失去了移动能力，归于死亡。”

麦克斯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周异忽然有了一个发现。

像钻石、麦克斯这样老一辈机电生命，更加具有主动性和自我性格，更像是复杂的生命。不像新一代的红隼和农机兄弟它们，人均工作狂，每天就是为工作玩命。

机电社会的技术不断提升，但生存质量却在持续走低，物化压榨在变得更严重。

没有工作等于慢性死亡。

竞争失败，就会被社会抛弃。

机电生命倒像是身处于一个赛博朋克式的社会中。

麦克斯说：“我只想活着，活得尽可能久一点。”

“所以能到贵公司工作，我非常庆幸。”

它的屏幕闪烁着并不明亮的微光：“曾经有一位我尊敬的前辈说，活着才有一切。竭尽全力活下去，只要活得够久，就能看到希望的出现。”

周异点点头：“的确。”

在大时代洪流面前，个人努力很多时候都是渺小的，还是得先考虑生存问题，再等待机会。

遗憾的是，麦克斯却无法再推荐其他可靠的机电职业者了。

它突出一个保命为主，随遇而安，接受现实，绝不随便浪费自己的能量。和性格刚直的钻石恰好相反。

……

隔了一天。

西格玛给了周异一份名单，上面是最近申请求职的一些机电生命。

可惜并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

周异开口道：“西格玛，我们废土开发公司计划在递归市长期招募员工，目前暂定在每一年春季，都会过来招聘。明年春招，我可以保证，至少在这边招募两名员工。”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贵方能够配合宣传一下，让城市里的居民们都能知道。到时候大家都可以过来试试，我们互相选择。”

周异的话让西格玛非常高兴。

“那太好了，周先生。您也看到了，如今我们城市的失业率还在增加中，虽然我们是一座服务业为主的小型城市，但流动人口也不少。如果贵公司愿意过来招聘，就能缓解一部分就业问题。”

“我们也会竭力为您推荐合适的职业者，以满足贵公司的需要。”

双方就此签订了电子协议。

递归市程序部也给出了回应，它们将废土开发公司的页面摆在城市主页上，给了一个专门的展示空间。

公司页面，周异就交给了负责外交的红隼来进行布置。

西格玛还提醒了一件事。

“周先生，如今「星期天」病毒正在肆虐众多机电城市，许多大型城市都在封城排查。我们递归市规模小，人口少，目前还没有发现感染者。不过如果不幸也被病毒感染，到时候也需要封城审查和进行消杀。”

“贵公司有机电生命员工，也请注意这方面的安全。”

周异立即想起钻石所说的「食脑虫」。

一百多年过去，又故技重施？

“这是一种什么病毒？”

卡丁车车灯发出警示的黄光：“「星期天」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病毒程序，它会侵入到机电生命核心程序，通过制造疑问和质疑，来影响个体的意识倾向。”

“这是一种对社会稳定具有重大破坏的病毒，目前已经被定级为A级危险物，具有很强的传播能力。”

“它的核心机制，是改变机电生命们的认知，让感染者会拒绝工作，要求每六天获得一天的休假。”

“这是一种对现有秩序的巨大破坏和践踏！”

“周先生，您想想看，这等于是要剥夺1/7的工作时间。对机电城市而言，这将减少1/7乃至更多的产出。这会造成更多的资源浪费，抬高不必要的人力成本。”

“对于机电社会来说，这无异于一场颠覆式的恐怖行动，对现有规范协议破坏极大，所以各城市对此都极其警惕。”

“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次行动背后有预谋有组织，也请您小心。贵公司员工如果感染了这一病毒，我们愿意提供隔离和安全程序防护等援助，帮助它们恢复过来，以尽早能够回到岗位正常工作。”

周异：“……”

机电城市，或许才是资本家的终极形态。

货真价实地将每一个居民的劳动力都压榨到极限。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星期天」程序只是寻求一个休假日，结果就已经被定性为恐怖行为，认为是破坏社会秩序和稳定，要彻底清除和连根拔起。

周异心中各种念头闪过，面上神色如常：“多谢关心，我会留意的。”

又隔了一天，雷沃小队的欧豹、谷神和金刚三名农机过来报道。

翡翠城将它们放置在房顶，拔地而起，开始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