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已经遗忘的曾经

星洲现如今模样跟一个垂死挣扎之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就是不知道之后的星洲还有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毕竟，瘫痪或者是吊命的几率非常大。还有，他的眼睛……

帝羲心中伤恸，他明明答应了米拉姆要照顾好星洲的。现如今，却把星洲害成这般模样，帝羲心中怎能好过呢？

如星星坠落一般，或许有人想要离开，但也有人想要活下来。

呼、呼、呼。

那有盛转衰的气息如同烈火一般，原本灼烧如明烈震天般精爽朗、热切。

现如今，帝羲却能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那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急剧下降、下降，再下降。

那一团烈火，化作火焰，化作火花，化作火苗……

是奥拉·基。

不知道是不是帝羲的错觉，只是感受到他气息越来越低下也就算了。他呼吸的节奏和缓慢，甚至于是时不时了无踪迹的那一种感觉，就像是莫名放大在了帝羲的脑海里一样，他的呼吸节奏开始慢慢的跟着奥拉·基的节奏一起走。弄得帝羲心中惊愕不已，整个人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的刺痛感。

他能够感受到的感觉以及眼前的现实告诉自己，奥拉·基……要死了……

帝羲咽了一口唾液，眼神里泛着几缕白光。

拉斯雷多尔注意到了帝羲不对劲的情绪和姿态，便忍不住抬头去看他，似乎是想着关心担忧他一番。

拉斯雷多尔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帝羲缓缓起身，朝着奥拉·基走过去。

拉斯雷多尔觉得帝羲的步伐很稳，但不知道是为什么，却觉得他的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帝羲似乎是在害怕，跟知道了苏灵息死讯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十年前他已经伤心过了。

他跟苏灵息夫妻关系和睦，对苏灵息的感情也是必然的。

所以他也会因为苏灵息而感受到悲伤。

十年了，若是苏灵息能够在联盟的那非人的折磨下活下来，才有鬼。

离开了联盟之后，虽然帝羲没说什么，但墨修却把帝羲所有的悲伤、怀念和痛都放在心里的。

帝羲不怀念苏灵息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墨修一直都能够感受到的帝羲的愧疚和悲伤。

以至于后来从龙渊手里接过那一具冰冷的尸体时，帝羲的喉头是哽咽、是沙哑的。

如同一盆冷水从头到尾的浇灌下来。

从之前的怀疑死亡和愧疚，再到现如今的接受死亡。

那个时候的帝羲，心中如同万蚁噬心一般。

他心中遥想美好的一切，其实都是假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

真正需要面对现实的时候，他的心情是说不上来的一种炽热、纠结，那一颗心就好像拧成一团的毛巾一样。

就像现在这样，很痛、很痛。

不想接受现实，但却不得不承受现实所带来的恐惧和无力感。

想要逃避，却也无可奈何。想要承受，却如坠深渊。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人就是这样，因为一些悲伤和纠结的事情，感情和身体都被束缚住了。

就好像现在，他不想要接受奥拉·拉的死亡，但却

无可奈何。

思想想要逃离，身体却只能够往前。

那就证明帝羲的潜意识知道，这就是无法逃避的现实。

这也是奥拉·基第一次见露出了这样表情的帝羲。

在他印象当中的帝羲，一直都是那么的恣意妄为、意气风发，他爽朗、自由、自信……

有的时候也不免流露出伤心、纠结、震惊、诧异……

可奥拉·基却极少见帝羲流露出现如今落魄、绝望、失落和遗憾的表情。

跟苏灵息的情况不同。现如今，奥拉·基是真真切切的在帝羲的面前，一点一点的流逝掉自己的生命力。

死亡。

奥拉·基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词，这种感觉原来可以离自己离得如此之近。

曾经绝对远在天边，如今却近在眼前。

“奥拉……”

扑通一声，帝羲跪在了奥拉·基的面前。

他狼狈的模样，胸口插着的物什倒也不断是准确无误，但却已经触碰到了奥拉·基的心脏。若是将其拔出的话，奥拉·基第一时间就会失血过多而瞬间身亡的。

现如今这种情况，血是已经止不住了，胸口的血还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地面上影影绰绰闪烁着的都是奥拉·基的血光。

奥拉·基是死，是帝羲最想不到的。是意料之外的意外。或许，帝羲也未曾想到这一层吧……

帝羲的眼眶里泛着泪光，眸光里泛着灰白。

奥拉·基能够感受到帝羲的悲伤。

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也没有太大的恐惧。

或许是曾经早就想到会有那么一天的了。

身为联盟军，身为帝都要塞帝君十将之一，奥拉·基想象过自己死在战场上的。

当然，这都是曾经的事情了。可奥拉·基偏偏没想到的是，死在了现在而已……

不过好在，能够在最后一刻看见帝羲。

看见帝羲这模样，只觉得欢喜，但又觉得心疼。总觉得，帝羲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可帝羲并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至于奥拉·基，跟其他帝君十将们都是一样的。

帝羲有些不忍瞧见奥拉·基的模样，他试图抱着一丝希望，用自己的力量保住奥拉·基的心脉。

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奥拉·基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血来。

喷出来的血色如同花一般在半空中飞散开来，其部分血色落在了帝羲的身上。

奥拉·基能够感受到帝羲的精神力，可他身体现如今这般情况，自然是受不住帝羲的精神力反应的。

即便如此，奥拉·基仍旧是欢喜，欢喜帝羲的这一份心思。

“将军……”奥拉·基颤声的道，“算了吧……没用的……”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孱弱，如同即将飘零的落叶一般。

是啊！没用的。

“抱歉……”帝羲哽咽着声音，他下意识的攥紧双拳，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帝羲这才明白了，自己的力量已经救不回奥拉·基了。

所以，他懊悔。

见此，帝羲说不上来自己应不应该憎恨伏荒。

可他应该怨恨的是自己才对，如果

……如果他和龙渊能够赶过来的话，别说是奥拉·基了，墨修和星洲也……

他们都……

“将军……”奥拉·基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帝羲心如刀割，他还能笑出来吗？

“能见到您……我已经……无憾了……就是……就是可惜……没能护好……墨修他们

……也没能……见到其他人……最后一面……”

“……我一直都……坚持着等着将军……你们来……”

帝羲落泪，低声，沙哑如坏死的声音，“是我们……来晚了……你本可以不需死的。”

奥拉·基轻笑一声。

帝羲见奥拉·基说话小动作的时候，胸口的血液就喷薄得更加厉害了。

他于心不忍，便苦苦的斥喝道：“别说了！别说了！”

“将军……你们来得……不晚……至少……我等到了……”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可以来早一些的话……”帝羲自责的道。

奥拉·基摇摇头，“将军，我先走了……”

他的手从血泊之中抬起。

动作如同冬的雪在迎接烈的阳。

它即将消散。

帝羲急急的把他的手握住，却从他的掌心之中感受到了什么，“帮我……照顾好……它们……”

将东西交给了帝羲后，奥拉·基的手就摔了下来。

“奥拉！”帝羲发现，自己抓不住了。

“没事的……我只是……有些累了……想睡了……将军……时间到了……的话……记得喊我……我还想见见……见见他们……”

奥拉·基的声音，慢慢的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再也不见。

他明亮的眼神，变得很白、很白，白得……胜似天空的光。最后，变得空明……

他仅剩的气息……如同消失的火焰一般，变得黯然失色。

胸口的血色如同瀑布一般，止也止不住的喷簿而出。

帝羲神色使然。

帝羲知道的，奥拉·基有希望。

他有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但，现实告诉他的，是绝望更大过希望。

奥拉·基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希望了。

永远都没有了。

可既然是如此，他仍旧对自己死亡的命运无怨无悔。

帝羲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放心……我会叫醒你的……等他们都来了，我就……叫醒你。”

奥拉·基被困了十年，终究……还是没能看见阳光，也没有感受到月亮。

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但在回忆之中，又好像是存在着的。

只是，记忆已经有些朦胧了，是他擅自忘记了这种感觉。

只不过，虽然没有见到太阳。但他却在最后一刻见到了帝羲。

想必，太阳的感觉就像是帝羲一样吧！

他的悲伤，他的泪光落在奥拉·基的脸上，他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一滴泪光的炽热。

那似乎是，自己已经遗忘了的太阳的……那一种暖暖的感觉。

除了炽热，传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悲伤。

帝羲的悲伤如同月色一般冷彻。

死亡的那一刻，奥拉·基感受到了……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