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零七章：自欺欺人

龙邪和帝羲都是一类人。

所以帝羲这一番话，其实也是说到了龙邪的心坎里。

凯丁·玛迩辉对帝羲的发言没有任何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面莫名的生出淡淡的感情。

这种感情，凯丁·玛迩辉一开始还疑惑不知道是样的感情。

但后知后觉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也有跟帝羲一样的想法。

帝羲说的这些，细细想来自己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沾边。

他只是不自知而已。

凯丁·玛迩辉已经死过一次了，他现在算不算活着，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至少他还活着，有些人已经死了。

可他却不明白自己这样活着，到底有没有意义？

不断的否认自己，又不断的承认自己，不断的把自己拉出泥潭的，到底是什么？

凯丁·玛迩辉沉思。

凯丁·玛迩辉偶尔也会想一些问题。

而这一回，倒是把凯丁·玛迩辉给难住了。

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是什么？

是仇恨吗？还是人心？亦或者那莫名其妙的针对和嫉妒，还是什么？

凯丁·玛迩辉不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被规定的最恐怖的是什么。

因为每一个人的心里面，都有最恐怖的存在。

帝羲淡淡的道：“所以就算真的活过来，那也不是从前的他了。因为这个狭隘的世界，容不下他，他自己也容不下这样的自己。”

“原本该死的人，反而活着，这才是最痛苦的。”

“我们也没有问过他们，到底想不想活，更没有问过他们想不想死。”帝羲或许在说洛伊邪忒，也或许是在说苏灵息他们。

血腥对于帝羲来说，已经是常态。

不管是做人前还是做人后，杀人放火这种事情，他做得非常自然，习惯到好像是天生就会。

然而，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帝羲开始有些对那些血腥的人和事上心了。

那一抹鲜红的颜色，在他心里面深深扎根，那些曾经被他染红过的人，都在记忆之中一闪

而过。

“当你真正面对过释然和死亡，就能明白很多。”

“你就会知道，活着其实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我们所有人，光是活着就很难了。”

帝羲和凯丁·玛迩辉都明白，其实龙邪和他一样，一直以来都是背负着洛伊邪忒的生命而活着的。

洛伊邪忒明明已经死了，但他却无处不在。

他存在于他们的生活轨迹中，无时无刻都存在着。

龙邪的报答，凯丁·玛迩辉的愧疚一直都在支撑着他们跟这个世界的联系，那也是他们活着的意义之一。

帝羲只是觉得，人可以有很多活着的意义，并不是强行要把自己桎梏在一个活着的范围之内。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龙邪和凯丁·玛迩辉二人接触的人和事并不多。所以，他们一直都被困在那个名为‘洛伊邪忒’的世界中。

虽然单一，但好歹还有活着的意义。

如果连这一个活着的意义都没有的话，那他们又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所以，你这是在劝我吗？”凯丁·玛迩辉瞳孔微微收缩。

“或许吧。”帝羲笑笑，“我也可能在劝自己。”

“虽然这样活着很累，但至少，还能活着，不是吗？”

凯丁·玛迩辉愣了一下，“你说的很奇怪，觉得活着很好，也觉得死了很好。这不是很矛盾吗？”

帝羲说：“到底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都是自己的选择。我觉得，都很好。”

“换个问题，”帝羲眯了眯眼，看凯丁·玛迩辉的眼神充满了清浅的光，“你觉得，洛伊邪忒能活过来吗？”

“怎么突然间换了个话题？”凯丁·玛迩辉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帝羲挑了挑眉。

“……我不知道。”凯丁·玛迩辉说，“龙邪说能，那应该就能。”

“他一直都用你的身体，以及玛迩辉家族人的精神力和灵魂力养着洛伊邪忒那残存的一丝精神意识。”帝羲说，“你们都折腾多少年了？洛伊邪忒不也还是那个样子吗？”

凯丁

·玛迩辉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失神，“什么意思？”

帝羲扬了扬嘴角，“原来，你和龙邪一样，都在自欺欺人。”

凯丁·玛迩辉明明没有身体，但他此刻竟觉有种心脏揪着不放的紧促感。

自欺欺人吗？

凯丁·玛迩辉难得陷入沉思之中。

他……

龙邪也就罢了，那凯丁·玛迩辉呢？

龙邪不是‘人’，他应该没凯丁·玛迩辉那么了解‘自欺欺人’这个成语的意思。

但是，那么基础的成语意思，凯丁·玛迩辉应该明白才对。

是不是因为他也不做人很久了，所以……有很多人应该明白的事情，他都丧失了呢？

凯丁·玛迩辉好像从来没问过龙邪，洛伊邪忒什么时候才能活过来这个问题。

他只是一直和龙邪一起等待，久到这样的等待已经习惯了。

凯丁·玛迩辉微微启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帝羲这个问题的答案。

凯丁·玛迩辉不禁心想，自己和龙邪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他们都期待着洛伊邪忒能活过来吗？

可是，他们期待过吗？凯丁·玛迩辉忍不住想。

见凯丁·玛迩辉愣在了原地，帝羲又问：“如果洛伊邪忒真的活过来了，你们又会怎么面对他？”

帝羲的问题都是一针见血，凯丁·玛迩辉想时都觉得，自己和龙邪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还是说，他们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这些问题。

导致凯丁·玛迩辉被帝羲问到时，都会有些心虚和不自然。

是啊，如果洛伊邪忒真的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的话，凯丁·玛迩辉又应该怎么面对他呢？

他现在这个样子，又有什么资格面对他呢？

说真的，凯丁·玛迩辉好像有点想象不出来洛伊邪忒真活过来时的样子。

帝羲只见他愣了半晌，然后轻轻地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是啊，有些人和事，不是说什么想想就好，当真正应该面对的时候，才知道是那么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