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三章：悲戚的光

姬小弥的倒下，导致了这一片区域强大力量的瓦解。

姬凡之没有必要继续把自己的精力和力量浪费在一个死人的身上。

周围的磁场彻底被解固后，陆原本扼制住陆起的那些力量也随之释然。

就这样，雨融入泥土中，融入血液之中。

陆起内心中的躁动逐渐被平息。

呼。

原本仓促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陆起这才重聚了一些力气抬起头来，企图凝视和了解外界的情况。

迷糊的视线逐渐在他的控制下慢慢恢复清晰，眼前的惨状，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雨迷糊了的景色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陆起还是克服了名为姬凡之的恐惧，他没有再度害怕姬凡之带给自己的影响力。

陆起直勾勾的眼神重新聚焦时看见的是他面前的，在血色的血泊中生长的花草。

鲜红色的血液把那一片的花草植物染得通红，像是天生就应该生长在那片血色天地一般。

他的嗅觉被这片环境的湿润绿植的味道所充斥，现在又被血腥味所笼罩。

这双重的嗅觉感知把陆起的意识给强行拉拽回来。

透过视线中放大得仿佛树木一般高大的花草绿植障碍，他首先看见了姬凡之站在那里的身影。

他身材高挑，就那么如松树一般傲然挺立在那里，给人一种质朴的力量感。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姬凡之浑身那诡异万分的气息以及阴鸷沉寂的眸子。

他顺从着雨落在自己身上的轨迹，没有排斥也没有埋怨。

片刻之后，他微微昂起头，湿润的碎发落在额头，遮住了眼睛，他却在笑。

姬凡之的笑声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陆起听着都觉浑身鸡皮疙瘩泛起。

他在高兴吗？

高兴什么？

可是，那一声声笑却又产生了低沉抽搐的变化。

他真的是在高兴吗？

陆起倒觉得不是。

姬凡之把自己的脾气都发泄完，还狠狠地啐了姬小弥一口。

陆起第一次觉得姬凡之发怒的时候，像个彻头彻尾的……流氓痞子。

姬凡之扭头，瞥了一眼趴在地面上浑浑噩噩的陆起一眼。

那

一副居高临下的气势，仿佛要把自己吞噬殆尽。

陆起闷哼一声。

陆起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直到那一轮绝对的压迫性力量从自己身上挪开，陆起才恍然。

姬凡之转身。

陆起愣了，他没有对自己松手？

就这样，陆起呆呆地看着姬凡之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个人彻底消失在黑暗中，陆起又怔了半晌，后知后觉才把自己的意识和感知给拉回来。

失去了姬凡之掌控的空间，重新陷入难得平静。

陆起这才觉得自己伤重的身体能够恢复些许力气蠕动。

陆起挣扎着动身，第一次支起身体时，因为一瞬的恍惚，不小心又摔了回去。

陆起在泥土和血泊中又躺了一会儿恢复几分力气。

第二次，他连爬带滚的架势，总算是能支起身了。

轰隆。

就在这时，天空中落下一道惊雷。

不过，却不是那惊雷把陆起吓了一跳，而是姬小弥把自己吓了一跳。

陆起瞳孔收缩，眸子逐渐颤动。

眼前的景象让他觉得比天空中的惊雷更加瘆人。

姬小弥……

那是姬小弥吧？

四分五裂的肢体，仿佛凝血液体一般的身体。

肌肤变成了诡异的膏黄色，皮质粘着骨骼，偶尔也会有撕破的痕迹。

属于少女般天真的活泼已经不存在了。

陆起见过老人，也见过死人。

所有的一切都支离破碎。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具七零八落是尸体上穿着与姬小弥如出一辙的衣服的话，陆起可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姬小弥。

可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的气息没了。

都被雷和雨冲刷干净了。

都被带走了，半点儿都没有剩下。

陆起的心忽然间揪住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的攥着他的心脏。

一时间，他竟无法呼吸。

明明如此害怕眼前这一幕，可陆起就是怎么都舍不得挪开自己的视线。

他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被雨不断笼罩的尸体，心中原本平复下来的情绪再度躁动起来。

扑通、扑通。

心脏跳动得有些不同寻常。

感性突然间涌上心头，他的意识在一瞬间瓦解了。

陆起喉头哽咽，有什么悲伤的情绪想要发泄却发泄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了，这种感觉简直比姬凡之刚刚折磨自己还要难受。

噗通。

陆起失去了力气，他整个人跌坐下来，人还是迷糊的。

他……

陆起不是害怕死亡。

他明白人都是生死有命，什么人什么时候应该死，应该活……他都没有想过。

甚至当初自己被伏荒带走时，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过好的下场。

或许，他不是不在意。只是，无能为力。

是啊，他无能为力。

曾经的他是一样，现在的陆起依旧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世界在他的面前翻天覆地，一个接着一个……带走了他最重要的那些人。

那种无力感，把陆起全身上下的力气和感知都抽空了。

他不明白，自己活下来的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姬凡之念旧吗？

还是陆起应该活着回到联盟，回到陆家？

陆起应该理直气壮的回到陆家吗？

在长乐星所遭遇到的一切，也都是关于陆起的一切。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陆起了。

陆起明白了，原来……人都是会变的。

变成一个自己想象不到的样子。

陆起在陆家的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离开陆家之后的事情。

可是，他现在已经离开了陆家。

他来到了另外一个……有血有肉却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那么悲凉暗沉，却又充满了生机。

他的耳边源源不断回荡着不知名的笑声和哭嚎声。

是谁在笑？又是谁在哭喊呢？

那一刻，陆起觉得自己的心在变化。

他失去了所有。

所有应该在他面前的生机。

陆起第一次觉得，死亡距离自己那么近，却又距离自己那么遥远……

陆起好像明白了天律的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