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赤杨花粉

白日里在船上，威廉濒死的最后时刻，用尽全力指着手机通话记录的号码，示意自己的妻子海尔佳联络许佳仪。

电话中，得知许佳仪并非丈夫商业团队的核心高管、而是一位科学家后，头脑并未因伤心而崩溃的海尔佳，立刻意识到，丈夫在本职之外，另有兹事体大的秘密。

“是的海尔佳，威廉率领我，还有大约十位不同国籍的人工智能专家，在监视一位狂人的卑劣行动，”许佳仪对海尔佳明确地说道，“威廉手里有部分证据，他要交给我，所以让你立刻找我。但同时，我也怀疑，他并非海鲜过敏那么简单。”

海尔佳回应道：“我也不愿相信。许小姐，我保留了残余的三明治，我和我的孩子们都很确定，里头的蟹肉，与酒店供应的海蟹，是一样的。虽然医生说，即使同一种蛋白质，食用者也可能在不同的时间发生过敏，但这概率实在太低了。而且，过敏反应，怎么会激烈到，连肾上腺素都失效呢！”

“你们现在在哪里？”

“威廉在镇上医院的殓房，“海尔佳的嗓音又哽咽起来，但坚强的妻子没有停滞在这一节，继续道，”我在等警察赶来，我周围没有人。“

”孩子们呢？“

”他们……与我们一起游览红树林的几位好心中国老太太，帮我照看着他们。“

听到现场除了游艇水手，还有其他游客，许佳仪追问道：”海尔佳，威廉发生意外时，那几位老人，是什么样子，也在吃三明治吗？有没有接触过水手递给威廉的食物？”

“没有，食物由水手放在桌子上，大家随机拿，中国游客比威廉先吃三明治。我记得很清楚，威廉觉得闷热，所以先去吹了一会儿冷雾，然后我把我手里拿的三明治递给他。从头到尾，水手拿着面包，冲树林方向召唤猴子，并没有参与分发三明治。而且，水手当时，也没有试图销毁三明治，连中国游客手里的也讨回来了，游艇公司把它们交给了救护车的医生，医院化验后告诉我，没有发现毒物。”

海尔佳尽量说得详细，而许佳仪，也在全神贯注的聆听中，抓住了一个词。

“冷雾？什么冷雾？“她问海尔佳。

“嗯，就像热带

那些露天酒吧里，会有设备喷出水汽一样。”

许佳仪听到这点，忽然想起，周永泰说过的，未来世界里，人工智能如何通过成本低、效果好的方式，对人类进行大规模屠杀。

简直类似，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毒气室。

只是，今日威廉遭遇的，肯定不是一氧化碳。

“海尔佳，威廉除了虾和贝壳外，还对什么物质过敏？”

“呃，他对柏林的black

alnus花粉过敏，很严重，所以我们搬到了法兰克福。”

许佳仪拧紧了眉头，但迅速给出指导：“海尔佳，保留好注射笔，更重要的是，你不要换掉你和孩子身上今天穿的衣服。还有那几位中国游客的，如果她们披着纱巾，你赶紧去找她们，就说你觉得冷，借她们的纱巾披着。我会飞到兰卡威，今天，现在，马上！”

许佳仪挂了电话，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奔赴樟宜机场。

……

新加坡离马来西亚的中南部，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航程。

太阳落山前，许佳仪赶到了兰卡威。

作为读大学前都生长在马来西亚的“土著”，许佳仪清楚兰卡威这样自由散漫的度假地，哪里是和新加坡后花园的巴丹岛一样，有灰色的街巷，能买到她要的东西。

当地时间晚上八点，许佳仪穿着“警服”出现在丽思卡尔顿酒店外。

并且，裹着严实的头巾。

这在信仰xx的马来西亚，是女警常见的打扮。

没多久，海尔佳现身于大堂。

扶着腰间的假枪套、在门童注视下低头踱步的许佳仪，停下来，从暗处看向灯火通明的酒店内。

大堂经理立刻向海尔佳迎过去，以小心而关切的姿态于海尔佳搭讪，似乎想陪着她一同见警察。

海尔佳忽然驻足，对经理怒斥几句，看起来不算失控得歇斯底里，但沙发区附近的客人们，纷纷抬起头。

经理无奈地合掌致歉，驻足，又回到大堂一侧的办公桌前。

海尔佳匆匆走出酒店，向许佳仪扮的”女警“致意，坐上她停在一边的摩托车。

摩托车往镇子中心驶去

，绕着警察局兜了一圈，又回到酒店。

从大堂经理眼皮底下走过的海尔佳，仍背着背包。

但那里头的东西，都已经交给许佳仪。

包括：威廉的电脑、手机，海尔佳和孩子们的外衣，两位中国老太太的纱巾，以及使用过的急救注射笔空筒。

许佳仪坐回程航班到新加坡时，新一天的太阳，刚从东海岸升起。

她马不停蹄地赶到自己一位老友的生物科技实验室。

临近中午时，化验结果出来了。

海尔佳与孩子的外衣上，同船中国游客的纱巾上，都检出了花粉——赤杨的花粉。

赤杨，就是海尔佳所说的black

alnus。

”能通过基因序列，看出是哪里的赤杨吗？“海尔佳问自己的老友，一位生物学博士。

”它们只分布在北半球的温带与寒带，我来试试看。“博士说着，起身走到另一台设备前，指令人工智能进行筛查。

”这是东北亚高纬度的赤杨，不是欧洲或者北美洲的，”博士盯着人工智能给出的结论，对许佳仪道，“也就是说，这些花粉，可能来自中国的黑龙江、吉林，也可能来自日本与韩国。”

同时，博士的助手也走进来，报告道：“注射笔的笔管里，没有检测到任何肾上腺素的残留，但是，检测到了赤杨花粉。”

许佳仪了然。

这不是什么螃蟹肉过敏的意外，而就是一场谋杀。

她用果决的闪电战的方式，抢到了证据。

许佳仪与博士告辞，准备立即去向议员汇报，罗南来消息了。

“佳仪，关于李博士骨骼复原肌肉的人像，你先看这张图，是我让ai助手帮助复原的，你认识这个人吗？“

许佳仪打量罗南发过来的图片。

的确与李博士在护照上的证件照片不像，但就是最常见的黄种男子面孔。

“我不认识。”许佳仪回复罗南。

“那你再看我发来的这几张，是我自己手工复原的。”

许佳仪盯着新传来的人像图，半分钟后，给罗南打过去一句话：”我知道内鬼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