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话不投机

鸡黎人称为安哈奇德（Unhatched），海棠俗称蛋人。

它们是天生的战斗民族，智力与人类仿佛，生下来就拥有相当于人类二十点标准心电，蛋人拥有别具一格的心电修行能力，心电同人类一样没有上限，几位蛋人大长老拥有超过一百点标准心电，和这个时代的最强人类爱德华相差仿佛。

非但如此，蛋人们可以在水下和真空环境中生存，坚硬的蛋壳可以抵抗名谱刀剑和高斯电弹的袭击，比起同数值心电的原生人类，蛋人们的作战能力无疑更加强悍。

同吉祥一样，蛋人们是流浪种群，没有自己的栖息地，同样很早就被斗母宫列为“可以和平共处，促进繁荣的”的天人种群。

虽然蛋人们普遍性情残暴，但整体上可以沟通，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文明几乎仍停留在人类的铁器时代，它们没有独立制造宇宙神机的能力，没有手术概念，对医学的认知只有草药和经验医学，没有成系统的几何学和物理学……

与人类甫一接触，蛋人们很快沦陷在资本主义的商品社会中，以雇佣军队的角色融入了人类社会，活跃在各种烈度的太空战争里；未来几十年，蛋人还帮助反动政府和资本家镇压工农革命，以至于未来的许多的电影创作和连环画中，都以各色穿戴的凶恶蛋人形象充当荧幕反派。

以上这些，是当下的人类对蛋人的全部认知。

但只有谷剑秋知道，当下人类对蛋人的态度依旧不够审慎，实际上，千年未有之变局以来，天官们所能接触到的，所有尚未灭绝的宇宙人都有各种秘密和禁忌，一旦处理不当，就容易给人类自身带来巨大灾难。

倒并非这些天人都故意包藏祸心，只是人类小看了天人入侵太阳系引起的连锁反应。

“等一等，要检查。”

这名蛋人的声音十分沙哑。

“不行，我身上有海棠军目的重要物资，不能随意翻检。”

谷剑秋其实不怕蛋人检查，这个时代绝大部分人类根本认不出火箭背包，扫描序列也算不上什么危险品，有的是说辞搪塞过去，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想节外生枝。

木棉裔有些古怪地看了谷剑秋一眼：“你不是仆兵么？哪来的重要物资让你单独运输？”

蛋人的机械复眼不住收缩，散发出猩红色的光芒：“不检查，不能进去。”

谷剑秋摇摇头，同样不肯退步。

一位金发碧眼，身材凹凸有致的兔女郎应召从玄关走了出来：“郑先生问外面什么事这么吵？”

“是我。”木棉裔道：“我把人带来了。”

女孩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谷剑秋，一路小跑回去，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对那名蛋人说：“郑先生说不用检查了。”

蛋人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让出门口。

乳白色调的大厅正上方悬挂金色吊灯，空气弥漫着一股酒精和外星草本香氛掺杂一起的奇怪味道，墙壁悬挂的希腊神像喷泉不时变幻水柱，衣着暴露的女孩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谈笑，不时朝这边瞟上一眼。

出于对陌生封闭空间的习惯，谷剑秋第一时间观察四周，企图记住可能的掩体和逃生通道，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地方基本都由蛋人守卫，算上门口那个，这里一共有六名蛋人。

木棉裔见了忍不住出言催促：“以后有的是机会看，郑先生在等你，我们快点走吧。”

谷剑秋也没在意，跟上对方的脚步。

郑元福正襟危坐，身边环肥燕瘦，约莫有五六个面容较好的年轻女孩，其中一名棕色皮肤的女孩端着无线电，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除去个别人乘坐飞艇逃跑，这些企图攻入城区的海盗基本上全军覆没。拼凑不起来的权当奉送，相对完好的尸体一共是三十六具，当中有几张脸在你的悬赏名单上挂了两三年了。我已经把照片传过去了，你找人核对一下，把人头费连同赏金一起汇到我的账户上。”

有一名娇小的黑发女孩端来一部射电屏，几张死相恐怖的人脸在屏幕上逐一放送，与他们标记赏金的面容左右对比。

上面老少都有，甚至还有十几岁的男孩。

“做的好！安哈奇德果然不一样，不愧是这两年势头最猛的太空清洁公司。”

郑元福只顾着和蛋人攀谈，没太在意被领进门的谷剑秋；只是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一本还在发烫的合同丢到谷剑秋面前，然后猛抽了一口雪茄，向无线电那头问话：“有没有活口？”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有一个，似乎是灵教的神甫，还很年轻呢。那些教徒连命都不要，企图掩护他逃跑，最后还是被我的人一锅端了，我正准备拷问那些傲途枭份子的下落。”

郑元福兴冲冲地剥了个香蕉，对无线电那头道：“带他来见我，我要亲自审问他。”

“有这个必要么？”

“你不懂，这几年这群海盗把我折腾得够呛，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头目，我当然要亲自见一见。”

又是一阵沉默，无线电对面只有沙沙的电子音，半晌，对方终于开口：“好，你还在元福大厦么？”

谷剑秋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毛。

“不不不，我在别的地方，呵呵，我的产业很多。这样吧，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现在就过来。”

郑元福显得十分兴奋。

“嗯，好，就这样。”

郑元福示意女孩挂断电话，然后饶有兴趣地望向谷剑秋：“合同看过没有，价格满不满意？”

谷剑秋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合同书，以卖身契而言，郑元福给出的价格可谓丰厚了。

“郑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是仆兵，按帝国法律，即便我签了这份合同也是不能生效的。”

“只要你肯配合，马上你就不是仆兵了，我会制造一起事故，逼真的事故。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你们这个军目，我多少知道一点内幕，真到了前线，序列兵还不好说，你们这些仆兵包没命的，诶，我可是救了你啊。”

郑元福接过身边女孩递过来的一瓶香槟酒，谷剑秋能轻易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正常的

亢奋，眼神也十分木然，应该是刚刚吸食过一些精神类的药物。

“谢谢你的好意，郑先生，但容我拒绝。”

“到时候你换个名字，留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的。”

郑元福自说自话，他几乎想不到谷剑秋会拒绝自己的理由。

“嗯？”

他回过味儿来，咂摸咂摸嘴巴：“你，刚才说什么？”

谷剑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郑元福摸了摸下巴：“因为那个满身机油味儿的蒙古大妞？”

他摇了摇头，随手拉起身边一个身材丰满的女孩，推到谷剑秋的怀里。

那女孩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不以为意，谷剑秋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只是开个玩笑，唔，她叫莉莉丝，还没开苞，现在她是你的了。你喝点什么？哦，你不喜欢喝酒，喜欢喝白开水对吧，我看过你的消费记录，莉莉丝，给客人倒一杯白水。”

女孩乖巧地应了一声，郑元福继续说道：“你是怕被人看出破绽？放心吧，你们那个目长是有一点棘手，但我还不放心上，再说你都要死到临头了，你有的选么？哦哦，你不会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他说话像连珠炮，到了这儿故意顿了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谷剑秋的脸，好一会儿，他突然眯起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来也不是，你知道我是谁。”

气氛一下子阴沉下来。

“那你就是……不识抬举？”

谷剑秋心里叹了口气，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来这一趟。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郑先生……”

郑元福伸手打断了他的话：“外面那些人不知道我是谁，他们叫我郑先生，我不挑他们的理，不知者无罪嘛。但是你不一样，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你应该叫我什么？”

郑元福的态度越发蛮横。

谷剑秋突然笑出了声，虽然他的笑十分短促，并不算十分夸张，但依旧让郑元福呆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谷剑秋的许多反应，唯独没想到他会笑。

他居然敢笑。

“郑先生。”

谷剑秋历来是个惜字如金的人，尤其是面对那些让他生厌的人。

不过眼下这个场合，他倒不介意多说两句。

“我最多还有两个月，就要去前线开骡子机了，用你刚才的话说，我是个死到临头的人。你的身份再尊贵，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向我这样一个将死之人抖威风，也实在有失风度；至于我为什么拒绝你，唔，原因有很多，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你就姑且当我是个不可理喻的蠢货吧。”

那名叫莉莉丝的女孩一老早端了白开水过来，但她被谷剑秋堪称肆意的态度惊呆了，一时间居然忘了把水递出去。

谷剑秋站了起来，自己从托盘上拿过水杯，放在鼻尖嗅了嗅才一饮而尽。

“谢谢。”

谷剑秋向女孩致谢，随后面向郑元福：“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