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幽灵大教堂（四）

芙妮视线依次掠过宋琥、连辛意和鹰骨。

最後选定苏宁珑：「能暂时帮忙保管吗？就一会儿，行吗？」

无声的冷落更伤人，连辛意宽慰自己，自己也是战斗人员，不适合保管任何东西。

苏宁珑答应下来，将占卜板接过。

芙妮紧绷的精神状态终於得到缓解，「谢谢，这东西，并不安分，它在试图脱离我，我无时无刻都在担心它遗失。这显然不是好现象。」

一句话，足以让苏宁珑对芙妮的好感提升一个新的高度，当断则断，不受其乱，芙妮的自制力非常可怕。

像在罂花海中穿行的苦修者，片叶不沾身，这样的人，做什麽都会成功。

占卜板上手那一刻，苏宁珑知道芙妮为什麽会如此。

它沉甸甸的。不是秘灵，没有呓语。它也没有非凡物的温润质感。

平平无奇，却有某种跃动的意志渗透出来，如附骨之疽，

令人产生爱不释手的冲动，不由自主的，把它当成一件重要之物。

但它给苏宁珑传达着要脱离的信号，表示不想落在她手里。

有点像法宝的灵，却又少了点灵性，倒像被邪术豢养的蛊虫，不断抓挠她心房，传递着扭曲的抗拒。

很奇特！跟以往接触到的圣器和法宝都有很大不同。

苏宁珑轻笑，要不是芙妮拜托，谁愿意拿着它这个丑八怪。

想了想，苏宁珑打开一个防水透明袋里，将占卜板放进去。

透明袋子上镶嵌无数金色细丝，比占卜板漂亮多了。

用金属扣锁住袋子，将其挂在背包上。

袋子随着走动一晃一晃，芙妮的心脏有些受不来，总感觉不把占卜板拿在手，就会丢了。

但她强自忍下来，走到苏宁珑前方，看不见，真的好太多。

「谢谢你，宁珑！」芙妮绽开笑靥。

她身高才一米三，跟苏宁珑走在一起，像两个小孩。

苏宁珑摆手：「不客气！」

她们重心低，视线也矮，走着走着，看见两边墙壁半人高的地方出现了许多掌印。

芙妮立刻报告该事儿给云斐。

「会不会又是幻觉？」连辛意神秘兮兮地道：「还有可能是鬼弄的，知道鬼是什麽吗？」

企图吓唬苏宁珑的连辛意，得到苏宁珑一对大白眼。

恐怖片主角可能会这麽想。

但，苏宁珑发自内心的认为，一切都只能叫有迹可循。

她怜悯地拍拍连辛意，「看见掌印，第一时间应该想到的是搜刮证据。」

连辛意：「……」就是因为知道她难骗，才胡说八道，结果难受的是自己。

芙妮已经主动去拓印几个下来，掌纹是每个公民都要录入进资料库的，进入通道口的人只要不是「星流民」，必然翻不出星联盟的手掌心。

「数据传输给你们，尽快搜索进入通道之人的身份。」云斐扫描掌纹，交由後勤分析。

云斐冷漠地声线响起时，佟梓询问：「刚刚你们信号消失了五分钟，到哪了。」

「不小心在水下迷失。」

佟梓提醒：「小心点，寄生体数量比预想中多，情报有误。」

「收到。」

不久後，他们来到通道尽头，终於看到令他们陷入幻觉的罪魁祸首，聚合之喉的肉瘤。

肉瘤上长了张嘴，不断诡异地开开合合，防着外来者入侵。

踏进肉瘤三米范围内，测试仪器数值飙升至80，一米范围，直接变成120，重度污染区域。

六人弯着腰，屏息从肉瘤下方小心翼翼地通过。

墙壁遍布血管状的感知网，没人在这时候拖後腿，安全越过。

紧接着又是螺旋楼梯，这会儿需要他们爬上去，一个阶梯至少二十厘米高，对矮个子真的很不友好。

走近时，脚下踩着黏糊糊的东西，「呃～这是什麽？」

鹰骨用匕首挑起一点，拉丝状的。

大滩仿佛融化的皮脂铺满地，臭味冲天。

「寄生体残渣。」芙妮捂住口鼻，「秘灵吞食寄生体後，会被强行留在现世，你们

也知道，秘灵在现实中，实力会大打折扣。它们无法反抗，会与寄生体一起成为聚合之喉的营养，然後供聚合之喉吸食，留在这里的，就剩残渣。」

「那我们看到的肉瘤，是在现世，还是在次空间？」问出如此有深度问题的，自然是宋琥。

「不知道。」芙妮也不能给出准确答案：「现在整个大教堂都是聚合之喉的老巢，它可以让次空间与现实重叠，所以，我们看到的肉瘤，应该在二者之间。它拥有实体，又可以是虚影，不过秘灵再厉害，也无法将现实据为己有，所以不用太担心。我们不是寄生体，它无法予取予求，想把我们杀死，必定会先拉我们进次空间。」

更令人不安了，次空间的进入条件消失，代表他们随时都可能被动进入次空间。

刚踏上第一层阶梯。

连辛意好奇螺旋体的高度，调高照明工具的光，往上照去。

他倒吸一口凉气，螺旋梯最上方的周围墙体，倒吊着十多只寄生体，它们脸上没了五官，只剩下一张布满尖刺的嘴，灰红的身体与周遭融合。

若不是墙体光滑，灯光亮度足够，很难辨别它们的身影。

怪不得这里有那麽多残渣！

要麽一网打尽，要麽都不惊动。

云斐正要说什麽，一声高亢的咆哮从顶部传来。

宛如雕塑的寄生体动了动，落下几缕尘土。

它们伸直脖子，似狼群中的狼，响应咆哮，「呜……」

呜声此起彼伏。

连辛意想关掉电筒，往後退，云斐制止他。

响应一结束，所有寄生体涌出梯道，最後一只寄生体身影消失。

苏宁珑感叹：「运气真好，对吧。」

云斐笑着道：「是不错。」想喊连辛意的代号，一时间忘记了，「连啾啾，继续带路。」

连辛意：「？？？」

你们都欺负我？

可金丝雀这个代号确实没有连啾啾容易记住，连辛意无法在现下的环境大吵大闹，委屈巴巴地继续带路。

他们以最快速度通过螺旋梯，一共五百多级阶梯，爬到顶後，他们打开防毒面具的换气阀，最後一段存在过寄生体的地方气味过於难闻，像是把墙体当成腊肉腌，只不过腌料恶臭难闻，防毒面具都滤不掉。

苏宁珑则止不住膝盖发抖。

「你还好吗？」芙妮道：「如果太累，你可以让云斐抱着。」

「没关系，我只是锻链时很少爬楼梯。」踏上平地後，苏宁珑用灵力舒缓膝盖，疲倦感渐渐消失，「好了，我们现在往那边走。」

这要问芙妮了。

「你们知道，占卜次数已经用完。」芙妮扶着眼镜再次强调。

云斐把目光投向连辛意，可连辛意一脸懵圈状态，从通道爬上来，满目都是图书。

空气中沉淀着陈旧木质与烟燻过的味道，像皮革中天然油脂逐渐挥发，留下蜂蜡的温和脂香。

端看周围环境，高雅大气，可能是教内某位高层人物的办公地点。

若从外面进来，完全看不出办公桌下方，还隐藏着一条秘密通道。

他们进入教堂，目的为了寻找占卜板残余部分，云斐知道在所方位，却无法判断要去哪，大教堂太大了。

「不知道往哪里走，不如问问它？」苏宁珑举起占卜板。

「可是，它无法占卜了呀。」芙妮很聪明，可偶尔也会死脑筋，「强行占卜，会损害寿命。」

「不不不，谁说我们要占卜，它要找自己身体残余部分，当然由它自己来找。」苏宁珑对着占卜板说，「出门後。向左走，你就显示正面，向右走，你就显示背面。」

占卜板如同硬币一样被抛到空中，旋转後掉落地上。

苏宁珑看着结果：「背面，向右。」

鹰骨和宋琥首次看见如此硬核的占卜方式，占卜板不是文物吗？

同样露出诧异表情的芙妮赶紧拿起占卜板，拍了拍塑胶袋表面的灰尘，「还好还好，没碎。」

「它不是会自动寻找碎片吗？肯定没那麽容易碎。」苏宁珑问：「芙妮老师，你要自己拿着吗？」

芙妮心疼的表情骤然消失，「不了

，还是你拿。」那丢都丢不及的模样，似乎完全脱离了占卜板的诱惑。

苏宁珑暗暗为它默哀，「安息吧，你在我们手中，注定就是个指路工具。」

出了房门，往右拐，直到路的尽头，他们再次被大教堂规模镇住，正午的日光从穹顶投下，层层叠叠的小房间分布四周，中空的地方悬浮着数百个阶梯平台。

因为失去了动力，它们默以阶梯般的序列浮在半空。

「这是给教徒使用的单人忏悔室。」芙妮从祈祷室内放置的跪垫、小桌上的神像，麦克风接听器等小细节推测出来的。

「具体忏悔内容是什麽？为什麽还要建独立的忏悔室？心里默默忏悔不就好了？」苏宁珑不理解。

「忏悔内容一般是违背教典的事情，例如有的教典要求教徒诚实，可教徒在某件事上撒谎，那麽教徒就会在礼拜那天，到忏悔室，将违背教典的事情告诉主，希望获得祂的原谅。」

这一套流程怎麽那麽熟悉。

不过也不失为一种约束人们道德的方式。

苏宁珑突然想起，DI公司光道歉不干人事的做法，原来是从这些宗教得来的灵感。

他们向客户忏悔，客户原不原谅他们不重要，重要是忏悔了，客户听见了。

「话说回来，肉瘤都去哪了。」连辛意到处张望，掀开附近忏悔室的帘子，擡头看，硕大的肉瘤砰砰跳，而它的下方坐着一具无头白色骷髅。

「对不起，我冒昧了。」

苏宁珑又在用占卜板硬核占卜，「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占卜板非常乖觉显示往下走。

上方压根没有路，这一层就是最高的地方了。

沉默寡言的宋琥打破以往的高冷，主动问：「要是指引你往上走，怎麽办。」

苏宁珑直言不讳，「那就证明它并不具备占卜效果，它占卜出来的任何东西都并不可信，可以砸了。」

占卜板：「……」我XXX你大爷，在这等着它呢，幸好它刚才没掉链子。

芙妮突然对占卜板产生怜悯，幸灾乐祸型的怜悯。

别人眼中，永远是宝贝的占卜板，落在苏宁珑手里，就是玩具，誓要打破它傲娇的占卜次数。

能卜就卜，不能卜就砸。

连辛意都习惯苏宁珑的彪悍了，鹰骨认为苏宁珑挺神奇的，小孩当中少见的大胆。

此情此景，换做任何小孩，都会依偎大人身边，苏宁珑反行其道，变成拿主意的人。

往下走，他们需要顺着悬浮平台跳跃。

高度令人目眩，云斐率先跳上去，试探悬浮是否稳妥，确定没往下掉，他向苏宁珑伸手，

「我不用，奥利可以带我下去。」苏宁珑说道：「我可以做断後。」

小姑娘一本正经说断後，芙妮忍俊不禁。

云斐打眼色，连辛意笑嘻嘻地抱起苏宁珑，一起跳到悬浮平台。

意外发生了，悬浮平台没有承受不住重力，飞速下降，触及其他悬浮阶梯平台，碰撞後，平台旋转，接着速降。

以这个速度降落，三人必然致残，云斐带着苏宁珑，敏捷一跃，跳到另外的平台上，阶梯平台才停止下降。

众人看着被打乱的悬浮阶梯，这还怎麽下去，搁这放安全绳下去吗？没料到大教堂还整这麽一出呀。

「快快快，进来！」下方传来陌生的喊叫，云斐和连辛意蹲下来，其余三人也退开。

厚重的大门被轰然关上，七名身穿猎人作战服的男人路过忏悔室。

由於灰尘簌簌往下掉，他们警惕擡头看，生怕寄生体追来。

「这里的悬浮阶梯，什麽时候乱成这样，没有动力情况下，它们该以旋转阶梯形式排列。」其中一名梳着脏辫的猎人疑惑，仰头望着，想看清是否有人在上面。

「我怎麽知道，这里那麽多寄生体，说不定是他们弄乱的。」

忏悔室空旷，下方稍微发出点声响，楼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说，这边也有寄生体？」

「幽灵大教堂把五千名信徒变成寄生体，这里没有安全的地方，赶紧吧，被吸引走寄生体很快会返回，到时候我们都要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