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无边的鬼域

老伯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九叔他们介绍：“道长们，咱们先去上吊林！那边鬼多，而且都老实，不会跑！”

九叔挑了挑眉：“上吊林？”

“嘿嘿，道长您有所不知。”老伯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鬼域这地方啊，看着荒凉，其实大得很！而且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名头。就比如说上吊林，不知道怎么的，那些上吊死的人，魂魄就都飘到那儿去了。”

四目道长凑过来，一脸好奇：“上吊死的人？怎么还专门挑地方？”

“那谁知道呢？”老伯摇了摇头，“反正就是那么个规矩。不光上吊的，淹死的、被砍死的、吃药死的……各有各的地方。”

四目道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说法？”

一行人说着话，穿过一片灰褐色的荒原，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等走近了，四目道长第一个瞪大了眼睛。

那哪是什么树林啊——那是一大片悬挂在半空中的尸体！

准确地说，是上吊而死的鬼魂。他们一个个脖子套着绳索，身体直挺挺地悬挂在半空中，高低错落，密密麻麻，像是一排排晾在绳子上的咸鱼。

有的还在微微晃动，有的已经僵硬得像根木头，有的甚至还穿着寿衣，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有翻白眼的，有吐舌头的，有歪着脖子的，还有几个竟然带着诡异的微笑。

“我的天……”四目道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COS电线杆呢？”

鹧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四目，你能不能正经点？”

九叔没有理会四目道长的贫嘴，他抬头看着这片“上吊林”，目光微微眯起。那些悬挂的鬼魂少说也有几百个，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双目无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一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一直这样挂着？”九叔问。

老伯点了点头：“一直挂着。也不知道挂了多久了，反正我来鬼域的时候，他们就在那儿了。有的挂得久的，魂体都开始变得透明了，再过个几年恐怕就彻底消散了。”

九叔沉默了片刻，朝石坚点了点头。石坚会意，立刻招呼弟子们上前，开始布置牵引阵法。

“先收容了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老伯看着那些道士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些悬挂着的鬼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在鬼域待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这里的死气沉沉，可现在看着那些道士们一个一个地把鬼魂从绳索上解下来，小心翼翼地牵引到法器之中，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路，没有白走。

收完上吊林的鬼魂，老伯又领着众人去了第二个地方——浮尸湾。

那是一片灰黑色的水域，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死镜子，看不到一丝波澜。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鬼魂，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水面上，有的只露出半个脑袋，身体全都泡在水中，像是被水泡发了的馒头。

“这些都是淹死的。”老伯解释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鬼域之后，他们就一直这么漂着，也不上岸，也不沉底，就那么漂着。”

四目道长蹲在水边，伸手

探了探水面，手指穿过去，捞了个空：“这水是假的？”

“是阴气凝聚成的。”九叔看了一眼水面，语气平静，“他们生前被水淹死，死后被遗忘，鬼域便化出了这片水域，让他们永远泡在里面。”

众人又是一通忙活，将浮尸湾的鬼魂一个接一个地牵引出来。那些鬼魂大多浑浑噩噩的，被牵引出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扑腾，像是还在水里挣扎一样。弟子们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们一一收容。

第三个地方，叫刀雨山。

九叔他们还没走近，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打铁器。等走近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座不高的小山丘，但整座山都被一层灰黑色的乌云笼罩着。乌云之中，不断有东西坠落下来——那是一把把形状各异的刀，有菜刀、砍刀、匕首、长刀……密密麻麻的刀刃从天而降，像是下了一场永不停歇的刀雨，砸落在山丘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而在那片刀雨之中，无数鬼魂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刀刃穿过他们的魂体，割出一道道裂痕，但那些裂痕很快又愈合，然后又被新的刀刃割开，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这些都是被刀砍死的人。”老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忍，“他们生前死于刀下，死后执念不散，就永远被困在这片刀雨之中，一遍又一遍地体验被刀砍死的痛苦。”

四目道长难得没有贫嘴，他沉默地看着那些在刀雨中挣扎的鬼魂，眉头紧紧皱起。

“收了吧。”九叔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沉重。

在九叔的法术帮助下，弟子们顶着刀雨冲上山丘，将那些鬼魂一个一个地牵引出来。那些鬼魂被牵引出来的时候，魂体上布满了一道道裂痕，但脱离了刀雨的范围之后，那些裂痕便不再继续扩大，而是开始缓缓愈合。

九叔站在一处高地，俯瞰着脚下这片灰褐色的大地，眉头微微皱起。

“鬼域的游魂数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了不少。”石坚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九叔点了点头。这一趟下来，光是上吊林、浮尸湾、刀雨山三个地方，就收容了少说上千个鬼魂。但这对于整个鬼域来说，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这三个世界存在了多久，鬼域就存在了多久。”九叔缓缓开口，“它一直在吸取那三个世界的本源，不断扩张、延展，谁也不知道它的尽头在哪里。”

石坚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还在忙碌的弟子们：“这些老鬼们提供的情报，也只是一部分地区的。”

“嗯。”九叔点了点头，“鬼域太大了，大到连这些在鬼域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鬼们，都只认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说到底，还是人手太少了。”

石坚沉默了。

他知道九叔说的“人手”是什么意思。渡厄洞天一直在招收弟子，从第一诫世界、茅山祖庭、僵尸家族世界等等各个世界源源不断地吸纳新人。但渡厄洞天开启才几个月，满打满算也才八千多人，其中养气境五层以上的，更是只有两千出头。

虽然渡厄洞天资源充足，丹药管够，功法管够，但修炼这种事，讲究的是

天赋和悟性。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九叔、石坚、阿星、四目、鹧鸪他们这样，短短几个月就突飞猛进。更多的弟子，还在养气境底层慢慢爬着，连画一张最基础的符箓都费劲。

“再放宽一些招收标准？”石坚试探着问了一句。

九叔摇了摇头：“不行。渡厄洞天承载着茅山未来的根基，宁缺毋滥。如果为了凑人数降低要求，把一些心性不端、根基不稳的人招进来，将来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石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明白九叔的意思——渡厄洞天发展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几个月时间，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壳子，发展成拥有八千多人的修行圣地，放在哪个世界都是奇迹。但奇迹归奇迹，现实归现实，人手不足就是人手不足。

九叔的目光越过脚下的荒原，落在远处那三道银白色门户的方向——中介站。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思绪飘得更远了一些。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收容鬼域里这些游魂。但鬼域存在的根源，是那三个世界。只要那三个世界还在源源不断地为鬼域输送“养分”，鬼域就会一直存在，一直扩张，一直吞噬更多的鬼魂、物品、念头，甚至活人。

如果不把鬼域和那三个世界的通道切断，这一切就永远不会结束。

可一旦切断了呢？

九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三个世界，和第一诫世界不同。第一诫世界有茅山搭建的地府，有往生堂，有阴差，有完整的收容体系。但那三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如果切断了通道，那些游魂就无法再进入鬼域，只能在原地徘徊，慢慢消亡。

除非……在那三个世界也搭建起完整的地府体系。

可那样的话，那三个世界恐怕会发展成下三个“第一诫”——一个需要茅山长期派人驻守、持续让人看管的世界。

九叔越想越觉得头疼。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系统前辈，这三个通道……应该怎么切断？

脑海中很快响起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修为达到化神境，方可初步认识规则。而这种涉及高深空间法则的世界通道，需要修为达到炼虚境，方可初步阻断。以宿主目前的修为，短时间内不可能做到。】

九叔：“……”

好嘛，说了等于没说。

九叔暗暗叹了口气。化神境？炼虚境？他现在才正阳境中期——虽然元神修为已经到了正阳境巅峰，但法力修为和体质修为还差得远呢。别说炼虚了，化神都有些久远。

“算了。”九叔收回目光，语气平静，“那就先收容看得到的鬼魂吧。能救一个是一个，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石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四目道长从远处跑过来，一脸兴奋：“师兄！统计出来了！这一趟一共收容了一千三百多个鬼魂！加上之前那批，咱们今天收了两千多！”

九叔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错。”

四目道长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那……咱们继续？老伯说前面还有一片地方，叫‘饿谷’，里面的鬼魂都是饿死的，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

九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