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船坞里的交易

沿着老何指的路往西走，河面渐渐被一排废弃的船架遮住。

沈念念踩过满地碎木，远远看见一只破船停在船坞边，船头拴着绳，船篷却放了下来。

船坞旁站着两个搬货的人，脚边摞着几只空筐。

老何一眼认出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

“那个穿褐衣的是老梁，他在这里替人看船，我儿子以前常和他打交道。”

沈念念看向船坞另一边。

一名蒙着面的灰衣女子站在木台上，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她身旁有个年轻人，双手被绳子缚在背后，低着头看不清脸。

老何刚想出去，就被韩崇拉住。

“你先看清楚周围有几个人，我们贸然过去，恐怕会让阿顺受伤。”

老何攥紧了拳，死死望着木台。

“那就是我儿子，他手上的绳子是前天绑的，这两天也不知道吃过东西没有。”

沈念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阿顺的嘴唇有些发白，站得却还算稳。那女子每隔一会儿便看向河面，似乎在等什么人。

苏晚晴贴近沈念念，小声说道：“沈姐，我从船架后面绕过去，看看船上还有没有人。”

“你的肩膀还疼吗，要是碰到人，你一定要叫卫叔。”

“我只是去看一眼，你放心，我不会和他们硬拼。”

卫逢舟看了看船架间的距离，分出一缕黑气贴着木柱，跟在苏晚晴身后。

季重则带两名巡界卫沿岸绕行，韩崇陪老何留在沈念念身边，等待船上的消息。

没过多久，苏晚晴从另一侧探出头，朝他们比了个手势。

她悄悄回来，声音压得更低。

“船篷里有个船夫，除了阿顺和那个女人，我暂时没有看见别的人。”

“船夫手里没有武器，女人刚才让他把船撑到木台边，他好像不太愿意。”

话音刚落，木台上的灰衣女子便朝船夫喊了一声。

“你把船靠过来，天黑以前，我要带人离开。”

船夫撑着篙，迟迟没有解开绳。

褐衣老梁望了阿顺一眼，往前走了半步。

“阿顺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把人绑成这样，我们怎么放心让你上船？”

灰衣女子将刀压近阿顺的肩，冷冷看向他。

“我付过船钱，等船到了地方，自然会放了他。”

阿顺挣了一下，绳索勒得他的手腕泛红。

老何看得再也忍不住，正要迈出去，沈念念伸手拦了他一下。

“何叔，你儿子听得出你的哨声吗？”

老何摸了摸腰间的铜哨，眼睛微微一亮。

“他小时候跟我走水路，我吹两短一长

，就是让他蹲下躲好。”

沈念念看向木台边的空地，又望了望苏晚晴。

“我去和她说话，何叔看着阿顺，如果他能躲开，你就吹哨提醒他。”

卫逢舟听明白她的意思，走到她身侧。

“少主，我会跟着您，晚晴姑娘和韩崇留意刀。”

沈念念点了点头，握着合拢的夜伞走出船架。

木台上的人同时望了过来。

老梁瞧见韩崇身上的巡界司凭证，神色一变，连忙拉着旁边的伙计退到空筐后面。

灰衣女子的刀抵住阿顺，目光却落在沈念念脸上。

“你就是沈念念？”

“我是，你拿走水口的锁扣，还绑了守水口的人，巡界司正在查这件事。”

沈念念说着，看见女子腰间挂着一只布袋，袋口露出一截黑色铁片。

那东西像不像锁扣，她站在这里还不能确定。

“你们既然已经找到这里，就该知道我手里有人。”

“我知道，所以我想听听，你打算用他换什么。”

灰衣女子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我本来只想拿东西离开，没想到夜渊王的女儿也来了。”

她向后退了小半步，刀尖仍对着阿顺。

“我听说你身上有王府的护印，你把它交给我，我就让他走。”

沈念念心里一沉。

那枚护印只能进入旧府外门，可落在黄昏庭手里，也可能给府里的人带来麻烦。

她故意抬起左手，摸向小包的搭扣。

灰衣女子的目光立刻跟了过去。

“护印在包里，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不过你得让我看见阿顺的手，他的手被绑得太紧了。”

阿顺抬了抬头，目光从沈念念脸上移到后面的老何身上，眼睛顿时睁大。

老何将铜哨放在唇边，短促地吹了两声，又吹出一声长音。

阿顺猛地矮身，朝木台边滚去。

“就是现在！”

苏晚晴从侧面冲出，短匕挑向灰衣女子的手腕。女子匆忙收刀，袖口被划开，露出一截灰色徽记。

卫逢舟的黑气紧跟着压过去，缠住她握刀的手。

女子咬牙松开刀柄，另一手抓住腰间布袋，猛地抛向河里。

“东西还给你们！”

老何下意识追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下，转而冲向儿子。

季重从船架后跃出，黑气托住落下的布袋，可那女子脚下一蹬，竟朝阿顺扑去。

沈念念看得心口一紧，将合拢的夜伞横着送出去，伞尖抵住木台边翘起的跳板。

跳板被她顶得一偏，女子落脚处一空，身形随之

晃了一下。

苏晚晴趁机挡在阿顺身前，短匕横在女子面前。

“你想抓他，就先过我这一关！”

卫逢舟的黑气骤然收紧，将女子按在木台上，韩崇随即带人上前，取走她藏在袖中的细刃。

老何抱住儿子，手抖得解了两次才扯开绳结。

“爹，我没事，他们想让我带路，我一直没有答应。”

阿顺活动着手腕，看向沈念念。

“姑娘，你是夜渊王府的少主吗？”

“我是沈念念，你认识我吗？”

阿顺愣了一下，眼里的迟疑慢慢散去。

“我小时候陪爹去过灯楼，那天王上也在，我看见一个小姑娘坐在门口玩铃铛。”

“她问我，如果有人学着自己的声音说话，我会不会害怕。”

沈念念的手指一紧。

“你还记得，那个小姑娘后来去了哪里吗？”

“王上叫她吃东西，她就拿着铃铛跑过去了，我只见过那一次。”

阿顺说完，低头想了想。

“我当时说不怕，她还嫌我吹牛，说等我真的听见了就知道。”

沈念念愣了片刻，忍不住想象起那个抱着铃铛、一本正经和人争论的小姑娘。

苏晚晴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没有受伤的手。

“沈姐，以前的你还挺会和人斗嘴的。”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他小时候太爱吹牛了。”

阿顺听见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季重打开接住的布袋，里面是一只沾着泥的铁扣。

老何看过后确认，那正是水口轮盘上缺的锁扣。

“韩大人，我认得这东西的装法，能让我一起回去看看吗？”

“我会安排人送你们父子回去，你的手腕也要请医师检查。”

灰衣女子被巡界卫带到一旁，韩崇问她为何取走锁扣，她只偏过头，没有回答。

船夫这才放下手里的篙，朝沈念念行了一礼。

“少主，我刚才不敢开船，她说不听话就要伤人，我实在没有办法。”

“你没有把船撑过去，也帮了阿顺，剩下的事情交给巡界司吧。”

沈念念从包里摸出那只小铜铃，红绳绕在她指间，铃身轻轻晃了一下。

阿顺看着铜铃，神情微微一怔。

“我记得她当时拿的也是一只小铜铃，只是过了这么久，我不敢说一定是同一只。”

沈念念握住铃，没有摇响它。

那个曾经听见自己声音的孩子，至少在问完那句话以后，还能跑向等着她的爹。

至于灯楼下面发生的事，她仍想亲自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