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水口留下的线索

水声隔着石壁，一阵接着一阵传来。

沈念念看向季重，目光又落在那只卡住轮盘的木楔上。

缺失的锁扣还没找到，若是这里没人看守，刚刚稳住的闸板随时可能再次升起。

“季大人，轮盘能不能留人看着，我们去水口看看？”

“我会留下两名巡界卫守在这里，有动静就让他们立刻上来报信。”

季重检查过木楔，又让人取来粗绳，将绳子固定在轮盘旁的石柱上。

“这根绳子只能帮他们暂时稳住轮盘，真正的锁扣还得尽快找回来。”

沈念念点点头，跟着卫逢舟往铁梯走去。

那扇嵌着暗红印记的窄门仍在滴水，她经过时看了一眼，却没有上前触碰。

爹留下的叮嘱，她不敢忘。

苏晚晴将擦净的短匕收回鞘里，扶着梯侧，陪她慢慢爬上石室。

两人走过还带着油味的窄道，顺着石阶回到灯楼后面。

外面的天光落进眼里，沈念念眯了眯眼，很快看见韩崇正和秦婆婆说话。

“水口在灯楼东边，沿着堤走就能到，我刚才让人把附近住户带到高处了。”

秦婆婆指向远处，又忍不住望了望靠水的那几间屋子。

“守水口的老何和他儿子住在值屋，他们平日不离那儿，也不知道现在躲去了哪里。”

“婆婆，我们去找他们，您和大家待在高处，等巡界卫带消息回来。”

沈念念说完，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季重吩咐一名巡界卫看住楼内两名俘虏，另一名负责照看地下带上来的灰衣人，才与卫逢舟等人沿堤往东。

路上散着被水冲来的木桶，半截栈桥已经浸在河里。

沈念念远远看见一座石砌的水口，两侧各有一间矮屋，靠外的木门大开着。

水从石墙内侧的缝隙里不断涌出，顺着岸边低处往住户的方向淌。

“水再往前漫，就要进那些屋子了。”

韩崇看了看地势，立刻带人往下游赶。

季重站上石阶，黑气卷住水面漂浮的断木，把它们一一抛到岸上。

卫逢舟则抬手拦在水口前，黑气沿着地面展开，将漫向屋舍的灰水挡住。

水势一时缓了下来，却仍在不断向外涌。

“我能挡一阵，水要是继续从这里出来，迟早会漫过堤岸。”

沈念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墙下方有条浅浅的旧沟，沟口被沙石堵了一半，另一端绕向远处的空地。

她从包里取出守档人描给她的旧图，铺在一块干燥的石台上。

图上水口旁也有一条细线，边上写着“退水沟”三个小字。

“卫叔，这里以前是不是用来排水的？”

卫逢舟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望向那条沟。

“看着像，不过它现在通不通，还得过去查看。”

苏晚晴已经沿沟边走了几步，弯腰拨开一片湿草。

“沈姐，这边能看见沟底，前面没有被填平。”

她又往前看了看，朝韩崇招手。

“韩大人，沟尽头有一片空地，水应该能往那边走。”

韩崇带两名巡界卫沿沟跑了一趟，回来时脚边全是泥。

“空地上没有住户，后面连着低洼河滩，可以暂时把水引过去。”

几人动手清理沟口，巡界卫抬走较大的石块，苏晚晴用没受伤的手拨开缠在石缝里的水草。

她的动作牵到肩膀，眉头微微一皱，还是将最后一团水草拖了出来。

沈念念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剩下的交给他们吧，你的伤口刚养了一点，可不能又裂开。”

“我知道啦，沈姐，你的手腕也得小心。”

卫逢舟确认沟口清出来，才缓缓收拢挡水的黑气，替灰水让出一条路。

水沿着沟流向空地，岸边的水位终于没有继续上涨。

韩崇让人守住沟口，又安排巡界卫在河滩外拉起绳索，免得不知情的住户靠近。

“这只能暂时缓一缓，地下的排水闸和水口都还要找人修。”

“我会让人回城请懂水道和封印的师傅，顺便把这里的情况报上去。”

沈念念望着仍在往外流的水，轻轻松了口气。

至少附近的人暂时不用担心，水会一下子漫进屋里。

可守水口的人还没找到。

她看向门开着的矮屋，拉了拉苏晚晴的衣袖。

“晚晴，我们去那边看看，说不定他们留下过什么。”

卫逢舟随她们走到屋门前，先用黑气推开虚掩的门。

屋里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桌边的水壶倒在地上，壶口还沾着泥。

窗下有一只打开的木箱，箱里的衣服被翻得凌乱，一本薄册落在地上。

苏晚晴捡起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沈念念。

纸上记着水位和时辰，最后一行墨迹比前面新一些，字迹却写得很急。

【灰衣人找锁扣，阿顺去东仓叫人。】

“阿顺是谁，他有没有从东仓回来？”

韩崇询问刚赶来的秦婆婆，老人看见册上的字，手一下抓住门框。

“阿顺就是老何的儿子，东仓在码头东侧，以前放船具和货物，最近听说有人借去住。”

“他若是去了那边，老何呢？”

秦婆婆摇摇头，脸上满是焦急。

“我没见到他们父子离开，也不知道这字是哪时候写的。”

沈念念没有贸然下结论，又低头翻看那本册子。

册页之间夹着一张窄纸，纸角盖着一枚淡淡的青色印记。

【留气印，记录持印人留下的诡力，用于核对值守身份。】

她看见提示，心里微微一动。

这枚印还留着诡力，或许能看到它最后一次留下时的情形。

“婆婆，我想看看这道印留下时发生过什么，可能会有些线索。”

秦婆婆听不太明白，却仍点了点头。

“这本册子是老何平时记水位用的，要是能找到他们父子，您尽管看。”

沈念念把夜伞交给苏晚晴，摘下左手的黑棘，轻轻按住纸角的青印。

下一瞬，眼前的值屋模糊了。

她看见一只穿着蓝灰色袖子的手压在纸上，指尖沾着墨，正将青色印记按在纸角。

桌边放着一本摊开的薄册，露出半行字。

【东仓，交给看守。】

紧接着，画面微微一晃。

那只手将窄纸夹进册里，旁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内容。

沈念念还想看得更仔细，眼前的景象便消失了。

一阵钝痛从额角传来，她扶住桌沿，过了片刻才站稳。

“沈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她把看到的画面告诉众人，重新戴好黑棘，从苏晚晴手里接回夜伞。

残像只能说明那人盖印时，纸上写过东仓，不能证明老何父子此刻一定在那里。

不过册子和印记都提到了同一个地方，值得过去查一趟。

韩崇让人把窄纸和册子收好，安排巡界卫继续守住水口，随后与季重、卫逢舟一同陪沈念念和苏晚晴往东仓赶。

秦婆婆留在高处等消息，手里紧紧攥着衣角。

旧仓离水口不算远，外墙被潮气侵得发黑，门口的石阶上留着几道凌乱的泥印。

沈念念刚走近，便听见仓内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她握紧伞柄，望向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