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十五次治疗

【启动备用治疗方案。】

【目标：让患者自行承认。】

【治疗对象：沈念。】

鲜红的字迹停留在护士站的电脑屏幕上。

整条走廊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念念站在原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医院终于开始改变策略了。

之前，它一直在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你有没有精神疾病？

你是否相信某个人？

看起来是在让患者回答问题，实际上却是在一点点把“患者”这个身份塞进他们的认知里。

而现在，医院已经不准备继续询问了。

它要直接制造答案。

“沈姐。”

苏晚晴压低声音，“这个备用治疗方案，是不是意味着它不准备再问我们了？”

“差不多。”

沈念念点点头，“如果一个人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患者，那就让他周围的人、病历、房间甚至环境全部告诉他，他就是患者。”

“等他开始怀疑自己，再让他自己承认。”

苏晚晴脸色有些难看。

“那我们岂不是会越来越分不清真假？”

“所以才要记东西。”

沈念念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笔。

“只要医院能够修改我们的记忆，我们就必须留下不会轻易被修改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的路线标记。”

沈念念指了指墙壁。

“还有名字。”

她的话音刚落，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所有患者请注意。”

“现在开始进行病房身份核对。”

“当广播叫到你的名字时，请前往对应病房。”

“如果病房门牌上的名字与你本人不符，请不要进入。”

苏晚晴愣了一下。

“新规则？”

“应该是。”

沈念念皱起眉头。

规则出现得太突然了。

而且这一次，医院甚至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广播停顿几秒后，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患者无法确认自己的名字，请前往一楼护士站，由工作人员协助确认。”

沈念念听到这里，忍不住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ー￣)”

“绕了一圈，又绕回护士站。”

直播间里也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又出现新规则了？”

“这医院是真的离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确定？”

“等等，‘门牌名字不符不要进去’，这是不是意味着病房会被换名字？”

“刚才电梯突然出现又消失，现在连病房都开始变了，这副本的空间规则也太阴了。”

“沈念念好像已经发现问题了，她一直在看病房门。”

观众看到的只有直播镜头里的变化。

他们不知道沈念念刚才脑海里的那些异常，只能根据医院表现进行猜测。

而沈念念也没有理会弹幕。

因为广播已经开始点名。

“患者，陈海。”

走廊深处，一个男人猛地抬起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

“我是陈海。”

护士站里的护士立刻露出笑容。

“当然，陈先生，请跟我来。”

陈海跟着护士走进走廊。

十几秒后。

砰！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男人惊恐的声音响起。

“我不是陈海！”

直播间瞬间刷过一片问号。

“？？？”

“这又是什么情况？”

“刚才不是他自己承认的吗？”

“他到底是不是陈海？”

“医院开始玩身份错乱了！”

广播冰冷地响起。

“患者陈海，身份确认失败。”

“重新进行身份确认。”

苏晚晴脸色发白。

沈念念却没有马上说话。

她只是盯着走廊深处。

刚才那个男人说自己是陈海的时候，声音、表情都没有问题。

可是进入那条走廊之后，他却突然否认自己的名字。

这意味着……

病房或者走廊里面，存在某种能够影响认知的东西。

“不能过去。”

沈念念说道。

苏晚晴点头。

“我也觉得。”

就在这时，护士重新回到护士站。

她手里多了一叠病历。

“各位患者，请进行身份确认。”

一张张病历被摆在桌上。

其中一张已经写好了名字。

【患者：沈念】

【患者编号：000】

沈念念看着那张纸，眉头轻轻皱起。

这一次，她没有伸手。

“第十五次治疗是什么？”

护士抬起头。

“身份修正。”

“修正什么？”

“修正你的错误认知。”

“我的什么认知是错误的？”

护士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另一张表格递过来。

【姓名】

【年龄】

【既往病史】

【监护人】

【入院原因】

最后一栏。

【是否承认自己为精神疾病患者？】

苏晚晴看到这里，顿时反应过来。

“它又在逼我们承认。”

“对。”

沈念念没有接笔。

她盯着最后那一栏看了片刻，忽然发现问题所在。

之前的问题是“你是否患有精神疾病”。

现在却变成了“你是否承认自己为精神疾病患者”。

看起来只差几个字。

实际上，已经从判断疾病变成了确认身份。

“这次的问题更危险。”

沈念念说道。

“为什么？”

“因为它不在乎我们到底有没有病。”

她指着最后一栏。

“它只需要我们承认，自己是患者。”

护士的笑容一点点僵硬下来。

“沈小姐，你越来越不配合了。”

“我只是比较喜欢自己决定自己是谁。”

护士的眼神变冷。

下一秒。

啪！

整座一楼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

苏晚晴下意识抓住沈念念的衣袖。

“沈姐。”

“我在。”

沈念念低声说道。

黑暗中。

广播再次响起。

“患者苏晚晴。”

苏晚晴身体一僵。

“请回答。”

“你是否相信沈念念？”

她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她已经经历过一次。

而且她现在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广播继续催促。

“患者苏晚晴，请回答。”

苏晚晴咬紧牙关。

“我不需要向医院证明我相信谁。”

广播沉默。

几秒后。

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错误认知。”

“正在修正。”

护士站的打印机突然启动。

咔嚓。

咔嚓。

一张病历缓缓吐出。

【患者：苏晚晴】

【主要病症：妄想性依赖】

【错误认知：沈念念不会失败。】

苏晚晴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这么想。”

“别解释。”

沈念念立即说道。

“可是它写的是假的。”

“我知道。”

沈念念看着她。

“所以你更不能急着证明。”

苏晚晴慢慢闭上嘴。

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一刻。

沈念念突然感觉右手指尖一阵发麻。

她下意识低头。

一缕极淡的黑雾从指缝间溢出。

没有攻击。

也没有失控。

只是轻轻掠过病历。

下一秒。

那张病历上的“妄想性依赖”四个字突然模糊了一瞬。

随后恢复正常。

沈念念怔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可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握紧了拳头。

黑雾随之消散。

“(°ー°〃)”

“……又来了。”

她低声喃喃。

苏晚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低头看着病历。

那上面的字正在一点点变化。

【错误认知：沈念念不会失败。】

字迹开始变淡。

最终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

【患者开始建立独立判断。】

苏晚晴愣了很久。

沈念念也沉默了。

医院正在修改病历。

可刚才黑雾出现之后，病历似乎发生了某种短暂的停滞。

这到底是自己的能力？

还是医院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的身体里，似乎正在慢慢恢复某种自己并不了解的东西。

就在此时。

护士站电脑重新亮起。

【第十五次治疗：失败。】

【原因：患者拒绝接受既定身份。】

沈念念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它也没那么厉害。”

话音刚落。

电脑屏幕再次闪烁。

新的文字浮现。

【启动下一阶段治疗。】

【目标：让患者主动寻找答案。】

沈念念的笑容缓缓收起。

她忽然有种感觉。

医院已经不准备逼她承认了。

它准备让她自己走进去。

走进那个它提前准备好的答案里。

而走廊尽头。

一扇原本不存在的电梯门。

正在缓缓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