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画戏班的人。

谭兵哆嗦了一下，闭上了眼。

“六岁的孩子哭喊时下颌骨上抬，你从上往下看，会有透视变形。”

他的语气很稳，把谭兵那团乱麻一点点拉直。

“他的眼角是往上挑，还是往下垂？”

谭兵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

“往……往下垂！眼角有点耷拉！”他睁开眼。

炭笔在素描纸上快速游走。

沙沙沙。

按六岁儿童的颅骨发育比例，加上透视角度修正。一张带着惊恐、眼角微垂的男童面部轮廓，在纸面上成形。

第一张画像完成。

陈望撕下画纸，递给付亮。

“去失踪儿童库，比对永安街那起报案。”

付亮一路小跑冲向技术室。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付亮手里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寻人启事。

“陈哥！对上了！”

他把寻人启事拍在桌上，“永安街报案家属提供的生活照，除了发型不一样，五官轮廓一模一样！”

谭兵看着那张寻人启事，脸白了，看陈望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

陈望没停笔。

“把这张画像，分别拿给葛红玉和窦淑芳认。”

他语气平淡，“谭兵一个人的记忆会有偏差，必须交叉互证。”

付亮拿着画像去了隔壁。

很快，口供的冲突出来了。

他拿着记录本跑回来，眉头拧成一个结。

“陈哥，乱套了。”

付亮一脸焦躁，“葛红玉说那孩子穿的是红衣服，窦淑芳非说是蓝的。谭兵说孩子大概七岁，梁武却说最多五岁。这根本对不上啊！”

陈望连眼皮都没抬。

“衣服随时会换，年龄靠肉眼判断会有误差。”

他换了一支削尖的炭笔，“但骨相不会骗人。”

四人的口供并排铺开。

“剔除所有关于衣着、发型的主观描述。”

“只保留两人以上能互证的骨骼特征。缺损的门牙、下垂的眼角、偏宽的鼻翼。”

再结合失踪时间，推算头发的生长长度，以及被拐后可能出现的面部消瘦。

炭笔落下。

一张张孩子的脸，被从纸面上还原出来。

十一名被拐孩子的画像，陆续在审讯桌上铺开。

付亮拿着警务终端，一张一张比

对。

“这个……对上了临水县三个月前的报案！”

“这个，是丰阳县半年前丢的那个小女孩！”

每对上一个，他的声音就抖一分。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嫌疑人模糊记忆里的脸，如今一张张摊在眼前。

这不是一起单一的拐带案。

是一条跨区域的黑色产业链。

他的呼吸变粗，眼眶通红。

“继续。”

陈望盯着谭兵，“画戏班的人。”

谭兵已经被震住了，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吐。

“班主左耳缺了一块，塌鼻梁……”

“负责给孩子们喂药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右边脸颊有颗很大的黑痣……”

“开货车的司机，是个光头，眉毛很淡，几乎看不见……”

“还有那个中间人，每次交接都是他出面。戴一副黑框眼镜，下巴很尖……”

炭笔飞转。

每画完一张，他都在空白处工工整整标注上信息来源。

“交叉比对确认度：高。”

“单人记忆，特征模糊：存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一点。

审讯室里的空气闷得发沉。

陈望停下笔。

炭笔放下，右手的手指已经僵得有些痉挛。

他甩了甩手腕。

桌面上，整整二十二张素描画像，铺得满满当当。

十一名被拐儿童。

戏班班主、喂药女人、货车司机。

以及多次出面的中间人和已经露过面的买主。

他没休息。

站起身，俯下身子，从第一张画像开始。

逐张检查耳位、年龄推算痕迹，还有旁边的辨认记录。

“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韩振邦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走进来。

“情况怎么样？”

问完，目光就落在了那张铺满画像的审讯桌上。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大队长，脚步一顿。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二十二张标注着可信度评级的画像。

一把抓起旁边的交叉口供记录。

一行一行核对。

越看，呼吸越粗。

就凭四个嫌疑人乱七八糟的口供，整个犯罪链条的核心人员，全被具象出来了。

“好！”

韩振邦抬起头。

“好！”

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好！”

连说三声。他抓起腰间的对讲机。

“指挥中心！立刻通知技术室、图侦科全员返岗！”

“今晚谁也不准睡！连夜进行身份与失踪信息比对！把这帮畜生的底细，全给我扒出来！”

凌晨两点。

县局技术室灯火通明。

“滴——滴——”

比对成功的提示音接连响。

汪磊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一路狂奔冲进专案组会议室。

“韩队！陈哥！”

他脸涨得通红，声音都要破了。

“初步识别结果出来了！”

报告拍在会议桌上。

“十一名孩子，有九人与全省各地的失踪儿童记录高度吻合！剩下两个，很可能是外省的，正在申请跨省比对！”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汪磊翻开第二页，手直哆嗦。

“那个左耳残缺的戏班班主，身份锁定了！”

“他叫赵大奎，有多次诈骗和盗窃前科的惯犯。一直用假名在各地流窜！”

“中间人和司机的身份也全部比中！”

压在所有人心口那块石头，被这二十二张画像掀开了。

熊刚站起身，拳头捏得咯咯响。

“韩队，人锁定了，怎么抓？”

韩振邦走到大屏幕前。

屏幕上是图侦科刚追出来的车辆轨迹和资金流向。

“根据赵大奎等人的身份信息，我们锁定了那辆蓝色货车的真实车牌。”

他指着一条红色轨迹。

“货车今晚没停留，正在省道上开，方向直指丰阳县。”

按下鼠标，另一张图调出来。

“经侦查了中间人的资金记录。有一笔大额资金，刚汇入丰阳县老城区的一处院落账户。”

“那个院落后方，是一个大型的废弃养狗场。”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里，很可能就是孩子们被重新分配、转手卖出的最终落脚点。”

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兵分三路！”

“第一路，交警和特警配合，立刻在省道检查站设卡，截停戏班货车！不能让他们跑出我们的辖区！”

“第二路，联系外县兄弟单位，守住已经露面的买主，随时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