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整整齐齐

“尹大人，陛下和齐王殿下何时才到啊。”

卢千户一直站在码头苦苦等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旁边的尹赛德。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他这个老油子感到了完全的看不懂。

当初西厂动作越来越大，卢千户也嗅到了一些风雨欲来的感觉。

只是他也万万没想到，这‘风雨’会这么大！

在清口的这段时间，他不断接收到各种截然不同的飞鹰传书。

有太子这边的讨伐檄文，也有着平叛文书。

后面有太子授首的消息，也有邀兵勤王的诏书。

可以说是此起彼伏！

哪怕是飞鹰传书的速度在这种时代已经是破格的快了。

但短期内堆砌起来的大量信件，也是会让人有些难以捋顺，甚至分不清先后！

不过最后，情况还是慢慢明了，那位新冒出来的景帝之女，登基成了女帝！

而且还携安西军平定了国都。

只是后面，明德帝又在云香寺放出豪言，要各地进京勤王！

这边甚至都有江东世家的人，开始拉拢自己，似乎是有些什么异动，看上了自己手下锦衣卫的人马。

只是卢千户作为老混子，自然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站队。

而再之后就没有然后了，女帝以极其夸张的雷霆手段拨乱反正，毫无争议的成为如今的唯一帝王。

伪帝、妖僧、武神、大满，全被拔除！

文治武功，可媲美开国太祖，得位正的发邪！

而且现在大齐的三位大宗师，齐王、大将军、国师都是女帝的至亲！

并紧随其后迅速平定津台大营，将直隶总督夷三族！

这等绝世武功和铁血手腕，着实也是很吓人。

后续又以怀柔手段安抚天下，由文武双状元的王阳主持内阁……

这两个多月的天下的大变，可以说是应接不暇。

而且在接到了封锁清口消息的密旨后。

卢千户也知道了那位炙手可热的齐王殿下，竟然还是当初来清口的河西解元……

想到几次和这位的交道，这让卢千户也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其实现在都还有些浑浑噩噩，患失患得。

每天晚上都在审视自己曾经和齐王殿下的相处，每天都在考虑自己有没有什么时候说错话！

而且在接到封锁消息的密旨时，他也察觉到了另一个问题。

女帝陛下虽为了减少百姓改名的麻烦，有将名改成生僻字。

可卢千户作为老锦衣卫，还是结合各种信息渠道与密旨，做出了一些自己的推测！

虽卢千户不知那位林夫人与景帝、大将军之间的身份。

但却也知道当初西厂在这边栽了大跟头。

为啥西厂会在林家这边栽跟头，之前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结合林昊这位齐王的身份后，在他心中的答案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林家那位深闺之中的林夫人，就是当今陛下。

当初西厂可能就是过来斩草除根，然后被齐王这位隐藏的高手一锅端了。

只是最近一些官员任命的变动，也让卢千户嗅到了一种血腥味。

当初清口传出林夫人的流言蜚语，虽然在他和当时清口的几个家族眼中，都知道是林昊。

但民间传闻，却是‘杨星’这位武举子供奉。

而现在，知情者和参与者差不多都死了。

加上之前朝廷下达让自己封锁消息的密旨，更是几乎将林昊在清口的活动轨迹都抹除了。

清口这边还活着的知情者，也就是自己、王阳大人、汪家家主等人。

自己察觉到真相后，现在那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呐，他估计汪家家主恐怕也是如此。

陛下在林府这么多年，连她大将军义女身份的人都知之甚少，加上最近朝廷发下来的一些文书。

着实已经是让卢千户有点头皮发麻了。

现在，他只求这把火别烧到自己身上……

而如今，自己则是通过锦衣卫渠道得知，女帝和齐王即将摆驾江南。

这让他从漕标抵达之时，就开始了尽忠职守，苦苦等待。

不过等了几天也没见半点动静。

这让他不得不给尹赛德这位八府巡按的钦差大人套套近乎。

“啊？我啥时候告诉你我在等陛下?陛下的行踪少打听，我只是来这边负责接应的……”

尹赛德这略带愕然的表情，直接就让卢千户脸色一呆。

“啊？漕标调动不是为了保护陛下吗？文书上是这么说的啊……”

“是啊，但又从未说过，陛下和齐王是从这里来，莫要瞎打听。”

尹赛德这随意摆了摆手的样子，此时却是让卢千户脸色一垮。

不是吧，这么尊贵的身份，两人单独前往坊间？

不过一想到齐王的身份和实力，又让他感到了一阵窒息。

好像也是了……

齐王，根据传闻是大宗师，还击杀了妖僧、武神、大满三位大宗师！

虽然传闻是夸张了点没错，他觉得应该还有天师和大将军的协助，只是为了给齐王造势。

不过起码齐王是大宗师这一点，应该是没得跑了。

而且，虽然当初清口有诸多消息封存了。

但卢千户自己是不少事情的经办人啊！

崔家和极乐教的勾结和一些证据不明不白的。

傅家被‘极乐教’灭门，加上林家的事，其实在卢千户眼中都和那位齐王有关！

作为特务头子，他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上次人家来清口散心，也就是四家盐商灭门了三家而已，剩下的一家是人家自己人。

那时他还不是齐王，还只是解元的身份呐！

这一次……

想到新调来的清口巡抚和巡盐御史。

卢千户甚至都期盼自己不要知道这么多了……

……

清口林府。

林家在清口，也已经风光了十几年。

从获得盐商总商开始，就开始蒸蒸日上。

只是在去年的时候，清口最乱的那一阵子里，林府也同样没能幸免。

继崔、傅两家盐商后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听说林氏义庄爆炸那一晚，死了很多大人物，那段时间查的很凶。

锦衣卫的人在附近到处跑，也不知道在调查什么。

直到后面林府被当时的清口巡抚王阳查封，王巡抚出面后，才压下了暗中不少的波涛。

不过林家支脉的不少人，在风头过后便开始了不断上蹿下跳。

当初两位林家化劲想要夺权，可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拍脑门想一下。

林家的族老们，很多都已经通过气，并且认可了这个计划。

家族中最大的财富，不能落在一个外姓女人手中。

即便林馨儿是林家血脉，他们也同样不认可。

虽然这一份财产，主要是那个女人赚来的。

但这依然是林家的钱，要由他们这林家真正的主人来进行安排。

已经被那个女人掌握挥霍很多年了。

现在有机会拿回来的时候，那些有机会分一杯羹的族老自然是会相当眼红。

后面虽然两个旁系的主力死了，但林家又不是没有了其他人。

一直在想办法重新接管被查封的林府。

特别是王阳走了后，他们便找到了清口知府，给出了各种承诺。

只是因为王阳是高升，成为了内阁首辅，军机大臣，清口知府也不敢贸然松口。

不过好在，京城那边王首辅很快下达了他清口巡抚卸任前最后一道政令。

直接将林府解封了，由当地自行处置。

这自然是让林家的人弹冠相庆。

王首辅当真是青天大老爷！

离任了还不忘记我们，果然王首辅有着如今的清名都是应得的。

看，如今内阁首辅王大人都亲自解封了林府，自行处置，这就是想要还给我们了。

因此，哪怕近期清口有着大量漕标路过，也不影响林家的灯红酒绿。

不断抵押他们自己的族产，换了不少银子，想要把林府查封的资产要回来。

疏通各种环节，宴请宾客。

为了重新稳定关系，林家的族老，以及新选出的族长，那是大肆宴请清口的各路官员，以及其他各种商人。

便是盐帮那个化劲继位的新总舵主，也成为了林家的座上宾。

只要能接手林府，稳住总商的位置，那今后林家就能继续财源滚滚……

……

丽香园，清口最出名的青楼之一，也是原本傅家所掌握的青楼。

只是伴随着傅老爷子之死，傅府上下被灭，还沾上了极乐教。

这对傅家的打击也是极大。

好在傅家还有着一位外放的巡抚和一位朝中御史。

在他们的运作之下，还是终于从这泥潭中挣脱了出来。

随后由他们安排人重新整顿了傅家，勉强又维系了起来。

而林家的这又一次宴请宾客，便正是在这傅家的丽香园之中。

此时丽香园那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一位位俏丽婢女穿梭在宴席之间，各种头牌、名妓、清倌人都陪伴在重要客人身边。

“哈哈哈，各位朋友愿意赏脸，这是我们林家的荣幸……”

林家新家主林辉，此时则是红光满面，高举酒杯说着宴会的一些贺词。

虽然这一次清口官员一位都没有到场，新晋总商王家也推脱有事到不了场。

但现场的人倒也知道那是因为清口最近有漕标抵达。

可能会关乎到驻军之类的事，事务比较繁忙，倒不是说林家没有面子。

起码傅家、汪家两大盐商总商都到了。

还有盐帮新总舵主，以及清口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宾客们听着林辉的话，大多脸上都是含笑点头。

不过不少人心底对于这突然上来的暴发户，却还有些看不起。

虽然盐商本来也和暴发户等同，但以前的林家好歹也沉淀了这么些年。

比起现在林辉这个动不动就在青楼宴请的家伙强多了。

哪怕会卖面子过来也就是笑一笑。

现场更多的人，还是围绕在了原本看似已经失势的傅家公子身边。

便是林辉也是频频关注这边

“哎，傅公子，今后我林家愿意以傅家马首是瞻，就还请傅公子今后能多多关照了。”

同为盐商总商，还是宴会的主人，林辉此时表现的却有些谦卑。

脸上表情甚至带着一些掩盖不住的谄媚。

傅寻虽心中也有着一丝轻蔑，但脸上还是表现的平淡的含笑点头道

“林族长客气了，大家同为盐商，还是要互相帮助的。

“而且如今江南诸多家族已经开始抱团，还不带着我们，我们也得自己努力才行。

“今后如若清口盐商能统一声音，那倒也是有点分量的。”

傅寻便是对林辉有些看不起，此时也是给出了很好的态度。

那个王家就是个白眼狼！

明明是傅家扶持他们拿到了总商之位，在看到傅家出现颓势后就果断离开。

最近的一些联络老是推脱什么有事，摆的很是清高。

哼哼~

也不想想以王阳首辅的清名，便是河西王家他都不会特地给予什么优待，你们这分支中的分支还真牛鼻子上天了！

却也正因王家突然的远离，才是让他们现在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暴发户似的林家旁支。

“我们林家正有此意！如今傅巡抚履新清口，傅御史更是盐政，那真是圣眷正浓！

“能在家族当地出任巡抚，这是何等的信任，巡盐御史更是陛下亲信才能有的官职，在诸多朝臣被更换的当下，还能有着如此重用，恐怕今后入阁有望!”

林辉此时也是连忙在旁边吹捧。

如今朝局动荡，那真的是让人完全看不懂，不过谁得到了重用，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现在的傅家虽无阁老，但随着巡抚、盐政都抵达，家眷也全部归来，那傅家就将是清口妥妥的巨无霸，真正的土皇帝！

巡抚的权力，配合当地本族的强势，这是何等恐怖的影响力？

这让附近大量其他客人也都高声赞同了起来。

“是极是极。”

“没错，没错！”

“傅巡抚来了，我们清口的青天就来咯！”

“这才是真正的圣眷！”

“简在帝心，简在帝心啊！”

“听闻傅御史生得俊美，我看啊，以后说不定傅家也能有个爵位。”

“哈哈哈~”

“……”

虽然倒也没人敢公开说什么，但在青楼这等环境，说点擦边捧场的话，却也的确能活跃气氛。

甚至他们内心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凭啥啊？

傅家阁老都死了，之前化解难题都用了不少手段，结果一下就简在帝心了！

除了这个理由，根本就无法解释。

甚至傅寻自己都是这想法，因为父亲和叔父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突然天上掉了馅饼。

但总归，在这种朝廷动荡的时候，这种信任和任命绝对是好事。

应该是朝廷想要江南的稳定，特地做出的如此安排。

甚至傅寻觉得自己也长得不差，保不定也有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捷径啊！

而且江南那群傲慢的世家，哪怕这个时候了，都依然还不主动联系我们，这着实是让傅寻感到了有些不满。

难道你们看不到巡抚和盐政的变化吗？

你们何曾有过这等圣眷？心中为何不慌？

同时心中也愈发有着整合盐商的这一口气。

到时候靠着家族长辈的庇护，完全不用和你们江南世家玩到一起！

“好说，就是不知道汪叔有何看法？”

傅寻看着旁边一直未曾开口的汪潮，态度却是摆得比较低。

汪潮可是漕运总督的白手套！

如今漕运总督可是大齐权势最高的几人之一！

哪怕白手套的地位，没法和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相比，却也要给出足够的面子。

关于盐商联合的事，他们其实已经多次与汪家通气了。

愿意今后两家商量着说了算，可汪总商却一直都是模棱两可，没有给出确切的回复。

这次趁着机会却也只好再问一下……

只是汪潮此时看着眼前鲜花簇锦的傅寻，却只是轻轻一笑

“这个，我倒是没什么意见，盐商口径统一也不错，不过……”

说着，汪潮抿了一口酒

“目前来说，林先生这边真能完全代表林家吗？”

举着酒杯的林辉表情微微一僵，随后面色一沉道

“汪总商，你这话是何意？我乃林家族老们推选而出的族长，受到了全族认可，我不能代表谁能代表？”

其实林辉是不想和汪总商用如此语气和态度的。

人家背景通天！

但现在事关自家切身利益，他哪里还会有丝毫退让。

人家都质疑自己族长的法理问题了！

好吧，其实如果这个族长完全坐得住的话，他恐怕也就是笑笑，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问题是他这个族长的确是有问题，林府的资产都还没接收呢！

理论上来说，他们的确都是旁支，只是主脉势微没有男丁。

况且现在便是那林馨儿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让林辉看着汪总商面色都变得警惕了起来，带着诸多不善。

这家伙什么意思？

难道失踪的林馨儿在他这里？！

这种关键时刻绝对不允许退缩！

而傅寻这时也开始帮着说话了

“汪总商此言差矣，其实以前林府就不能让女人当家，当然，我只是单指林府，对于如今圣上那是完全不同的。”

傅寻先朝着天空拱了拱手，随后继续道

“而如今林家既然推选出了林辉为族长，那他便是族长，便是那林馨儿再出现也无用，各位以为如何？”

傅寻还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不少人也跟着进行了附和，本地的豪强们认可，那才算数！

不然便是你手上有着林馨儿也是无用的。

汪总商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举起了酒杯叹了口气

“哎，有时候的一些繁华，只是回光返照罢了，汪某还有要事，便就此告辞。”

说完汪总商便也不在乎在场其他人，直接便是起身离去。

这让林辉一下脸色也有些难看。

因为涉及到了自身切身利益，当下也是不管对方的身份，在对方走了后叫骂了起来

“这姓汪的什么意思？以为他有个好主子就能为所欲为不成？太猖狂了！”

不过这话，便是傅寻都没有去接。

嗯，因为对方的确是能猖狂一下……

而这时有个小厮走了过来对着林辉道

“家主，之前汪总商定下的包间客人还没走，还记载您的账上的。”

林辉听到这里，也是有气，随后开口道

“汪总商都走了，他们赖在这儿作甚？让人通知他们，剩下的费用他们自己付。”

旁边的傅寻看着林辉的样子都有些暗自摇头，果然是上不得台面，太小家子气了。

而过一会儿，小厮又跑了过来

“家主，他们已经付了，还多给了一些赏钱。”

说完这小厮手上拿出了一块银元宝。

这直接让现场不少人终于憋不住嗤笑了一声，这让林辉也感到面上无光。

现在他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当下便是勃然大怒带着一群打手朝着楼上阁楼走去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辱我。”

傅寻这时也坐不住了，他真怕这乡下人动手打了汪潮的客人。

“诶，林家主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说着也带着手下起身跟去。

随后一行人便几乎来到了那雅间之前，能隐约听到内部艺妓弹奏的丝竹之声。

本来是想要一脚踹开房门的林辉，在事到临头的时候，却又莫名感到了有点踢不出脚，最后选择了推门进入。

看到了里面一位眼熟的倾城美人，正在给旁边一位俊美青年夹菜，嘴里似乎还在嘀咕着话

“你怎么对这种地方的点菜这么熟练？以后少来这种地方，一些干净的嫔妃、秀女我也没遣散，这不比这里好多了……”

“真是误会啊，我来这里也就吃吃菜，听听曲顺便看看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林昊听着李颜冰的嘀咕有点叫屈。

冤枉啊，自己真的是没来这种地方乱来！

而这时刚好人来了，林昊便转头看了过去转移话题

“我说，清口的青……食肆我也去过不少了，为啥有这么不守规矩的人？”

两人这种打打闹闹毫不在意的做派，的确是有着一种自然的气场。

特别是林辉，他作为林家之人，倒也是见过那位执掌林家的‘林夫人’的！

此时看到了正主在此，心中先是极度震惊。

那姓汪的不是有林馨儿的牌！

竟然是林夫人！

虽然林夫人一直深居简出，但偌大的林家的确是她撑起来的这一点，这却也是清口诸多家族的共识。

便是真正见过她的人不多，但刚巧，眼前这里还是多少有几个的。

毕竟以李颜冰的颜值，只要见过，那印象都会深刻……

一时间不少人都用诡异的眼神看向了林辉。

这位林家主这一关，不知道过不过得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