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清口巡抚

“哈哈！王阳小子，你怎么受伤了？哎呀，啧啧~”

河东码头，尹正纯看着前方官船上宛若孤松一般傲立的身影，远远的便是哈哈大笑。

单论官职，作为从一品大员的尹正纯是高过清口巡抚的，但他这人做事不讲究这些细节，亲自过来码头接人了。

而一起过来的林昊，也看到了那特地蓄着胡须，但依然显得年轻的儒雅巡抚。

自己在清口混了有一段时间，但却并未和这位闻名远扬的文武双状元见过面。

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倒完全和印象中相符。

温文尔雅，身上主要便是一股儒生的气息，却又傲如雪松。

明明看着温文尔雅，却又有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阳刚感。

而且在尹正纯的嘲讽之下，林昊仔细观察也的确察觉到了王阳身上一丝呼吸的不协调，应该是肺腑受到了什么冲击，还未恢复。

这让林昊都是心底暗自心惊，文武双状元，凝意的强宗师，竟然受伤了！

这不知出手的是何等存在。

林昊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西厂。

嗯，大齐的破烂事情都扣在西厂头上或许有冤枉的，但隔一件扣一件定然会有漏网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走吧，去你那坐坐。”

王阳倒也是洒脱，丝毫不在意尹正纯的嘲讽，船还没有靠近便直接从船头一跃而下，随后好似打水漂似的在水面一点，横跨了数丈的距离落在码头之上。

身上还有着文官体系的标签，但却丝毫不介意自己武人的身份，约束自己的只有自己，颇有一种知行合一之感。

初次见面，便能让旁人升起一丝莫名的好感和信任。

“不是吗？那走吧。”

尹正纯点了点头，他之前也是想到西厂去了，王家作为河西大族，一门两宗师，文武双状元，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之中的影响力都相当大。

而且王家做事一向都比较板正，王阳更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甚至直接上奏斥责过皇帝修建陵园铺张奢靡，而改漕为海的最先提案也是他写的。

当初沙河决堤冲垮运河后，也是他完成海运的组织和调度。

但即便如此，此人一直就事论事，从尹正纯的态度来看，也并不讨厌他，反倒是颇为欣赏。

这种人，在一些关键时候不选边，那引起西厂那边的注意想要除掉，都是很正常的。

结果王阳却说并不是……

“这是你的义子们？都挺不错嘛……”

王阳也没啥架子，几人就这么一路步行，两个凝意宗师在，也不用担心考虑什么安全问题。

“哈哈，这位不是，这是河西解元，不想当我的儿子，哎，可惜了。”

尹正纯胡萝卜似的手指朝着林昊一指，似是有些遗憾。

“王大人。”

林昊对着王阳拱了拱手。

“噢~，林解元啊，我知道，还来清口了一阵子，你可不知道啊，你来清口后的日子可给我添了好多麻烦。”

王阳笑盈盈的瞥了林昊一眼。

不过林昊自己也已凝意，如今心性之坚自是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只是笑了笑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差吧。”

“是你到过的地方运气比较差，可不是你。”

王阳摇了摇头，随后又话锋一转问道

“听闻你和林府林夫人关系不错，不知现在是否有她的消息？”

林昊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有些不善的看了王阳一眼。

你小子在想什么？

长得也挺俊的，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竟是这种人！

而林昊这不善的眼神也让王阳愣了下，随后莞尔一笑

“看来，传闻还真有几分可信度啊，本来我是很不喜这种流言的。”

王阳摇了摇头

“林解元不要误会，我已经有妻子了，而且很恩爱，只是林夫人关系比较重大，一直杳无音讯可能会引出一些问题，她现在是死是活可否告知一下？”

王阳的表情很是诚恳，这让旁边的尹正纯也是不由一愣，随后挠了挠头道

“噢，你是说老将军的义女吗？好小子，你还真有点能耐啊……”

尹正纯哈哈一笑，蒲扇大的大手拍了拍林昊的肩膀。

随后便思索了起来，这好像也是一个加分项诶。

目前来说大将军被软禁，很大的因素都是他自己，辛苦杀过去救人如若人家自己过不了自己内心这一关，恐怕也是无用。

大宗师心性之坚韧，绝非常人所能比！

尹正纯猜大将军之所以愿意被软禁，只是不想掀起天下刀兵，生灵涂炭。

为了大局，自己主动退了一步……

这种情况下如若能把老将军的义女带上，那应该能稳妥不少。

“还活着，西厂番子死了几个天字厂卫，王巡抚不会去告密吧？”

林昊看了一眼王阳。

“哈哈！你也不用激我，我本来就对厂卫看不顺眼，来到我的地盘没能察觉，这的确是我的失职，让你们受委屈了。”

王阳很是坦诚地说到，还表示了歉意。

一位封疆大吏如此诚恳地表示自己失职，林昊还真没法再说啥。

“你还没说你为啥受伤的。”

这时尹正纯又找到了华点。

本来王阳过来，他是准备和这位比自己低一届的武状元切磋切磋，不过人家负伤了那却也不好再动手了。

但同样，对于能伤到王阳的人，也让尹正纯很是重视，他虽认为自己还是比王阳强一点，可也算是同级别了。

“别提了，被一位老前辈考较了一下，还算是我平日里为人刚正，算是勉强过关了。”

王阳自嘲的一笑，让尹正纯也是表情一凝。

便是林昊几人也是竖起了耳朵，能够考教王阳，这天下间也就那几人吧？！

“天师？”

“嗯，小试了一手，大宗师就是大宗师。”

王阳脸上也泛起了一丝苦笑。

“考教你？凭啥？他为什么不来考教我？是觉得你更有希望迈入大宗师之境？过分啊！”

尹正纯哇哇叫，似乎是真有些气愤。

而林昊心底也大概有些明白，那位天师恐怕会有称量一些顶尖宗师的举动，看看他们有没有资格迈入大宗师之境。

王阳作为朝廷命官，能在天师手中过关，也可以看到这位天师不会因为立场问题而扼杀大宗师种子，更多的恐怕也是看心性。

这么说西厂那王贵自身处境其实挺危险的，难怪甚少亲自出手，保不定就被天师给堵了。

而王阳，则是通过了这次考核。

不过尹正纯好像没碰到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点在意的。

“这几天你在船上，所以有些信息可能没听到，这边，我来告知你一个大消息……”

尹正纯虽是有些不忿，但他那张鳌拜脸还是很快恢复了过来，开始将西厂又一件糟心事说了出来。

王阳一直就听着，也没有表态。

等到尹正纯说完，尚衣监曹公公出来再进行了确认之后，才是点了点头

“那看来，淑贵妃是要死了。”

完全和尹正纯一样的看法。

“说起来，王贵还是你王家旁系的庶出子，有什么感想？”

尹正纯调侃到。

“却是如此，或许也正是这个出身，想要让他证明什么吧。”

王阳回答的也很是坦然，不过似乎是沉吟了片刻后看向了尹正纯

“尹大人，您手掌十二万漕标，还有百万漕工，节制六省河道。

“之前下令清剿穿越者时，便有听闻朝廷欲收漕兵归于京营。

“现大将军失势，五军都督府逐渐被架空，兵部尚书管兵事，文武之间的矛盾渐深，已有些无法化解，不知此次京都风云，尹大人到底有何打算？”

王阳显然是察觉到了如今的风雨欲来。

现在文武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兵部尚书已经正式掌握兵权，全国兵马现在名义上都在六部与内阁手中，甚至已经开始肃清一些昔日大将军的嫡系。

但终究这是个练武的世道，个人武力虽不可力敌千军万马，但也并非等闲。

文官麾下虽也有不少高手，但终究比不过战场厮杀的武勋，聚势这一块的难度就差了一大截。

而武官虽未能拧成一股，有不少还已经被文官阵营拉拢了过去，但手握的力量却也相当不弱。

便如王阳之前说的一样，单单漕运总督手中，便有着漕标十二万，关键是还影响着百万漕工的生计！

如若真出现乱子，那顷刻间整个大齐都会陷入动荡！

“噢？那王大人又有何可以教我？而王大人到时候又准备做出什么选择？”

尹正纯不答反问。

王阳闻言身上气势骤然一变，郑重拱手道

“文武相轻，自古皆然。

“昔大楚恃武立国，天子七迁、国都五陷，纵有虎贲浴血夺回四京之奇功，然至末年武夫裂土，九州烽燧不熄，十室九空之地，百年犹闻鬼哭，白骨曝野之郡，至今犁出箭镞如麻。

“今海内承平，仓廪新粟初盈，岂容战火再焚生民膏血？”

王阳言语之中与自身之势相结合，异常坦荡，所言皆为所想，并未夹杂什么私情，聚势之者一感便知。

虽观点有些不同，但林昊此时却也的确认可，这的确是一个心系黎民的好官。

王阳应该是察觉到了如今天下之间的变化，但却并不知具体细节。

只是漕运总督这边手中掌管的力量太强，占据的位置太重，之前虽听闻的是西厂作妖。

但王阳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恐怕连津南府这种重地都已被这位总督拿下，所以才是说出了这些。

在王阳看来，津南府被漕运总督拿下的重要性，比淑贵妃是极乐教的人影响还要更大！

因为王贵本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烂人，他会用极乐白莲控制他人，行为虽然恶劣，但已经揭露之后却又已经可控。

相对漕运总督这边，他是真担心会不会突然裂地为王。

“那王大人的意思是，文官要收我们兵权，我们就交了？要杀我们，我们就认了？本次进京干脆便自缚而往，祈求苟活？”

尹正纯挑眉，脸上看不出喜怒。

“不然，部分官僚为一己私欲咄咄逼人，昔日大将军麾下诸多为国血战之功臣旧部都惨遭清算，是可忍孰不可忍，做出任何反击都是以直报怨。

“下官的意思只是，如若总督大人或其他什么人有什么打算，都请不要席卷天下。”

说完王阳拱手，一拜而下。

这让尹正纯脸上都露出了好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随后嫌弃的挥手

“你干啥？起身起身，我又不是要造反，这次也会一同回京，而且，我也不会裂地为王，亦不想席卷天下。”

王阳的意思其实也很明显，他不太知道现在京城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出现席卷天下的战乱。

便是尹正纯这边真有什么打算，也请速战速决。

其实这本来也是炎黄商会那边一直所考虑的。

根据史书记载，前朝大楚末年，各地武夫裂地为王，把文人当狗杀，当真是个人吃人的时代，十室九空不是描述。

现在大齐能够在拥有武学加成的武夫面前，硬生生拔高文官半个头，也是对大楚的情况感到有些害怕了。

“那我答应你了，你也得答应我吧？就差你一个的时候，你就说帮不帮忙。”

尹正纯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那些文绉绉，很是直白地说到。

这种根本不给回避空间的直球，也是让王阳无奈苦笑

“尹大人都这么说了，王某还能如何？如若真能快刀斩乱麻，那王某也是个武状元……”

“哈哈，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放心，不会让你做为难的事的，比如牵制王贵这种事，你不会在意的吧？”

“终究是我王家之人，便也以我王家为终……，挺好……”

王阳捂嘴轻咳了一声，平复了一下肺腑。

……

漕运总督、清口巡抚同船进入津口，这着实也是引起了不小的震荡。

毕竟清口巡抚是当初最先提出改漕为海的人，漕运总督还上折子骂过他多管闲事，两人的关系对外一直都是不咋地的。

结果这次却是一同乘船北上，惹人猜想。

“这就是津口啊，不比清口差啊。”

林昊和尹赛德站在码头，看着码头的繁华，以及码头外的不少车夫，也是发出了一些感慨。

漕运总督和清口巡抚都是地方大员，现在两人已经开始赶赴京都。

林昊这边还约了炎黄商会的人，自然也是分开后到时自行入京。

而且尹正纯有他尹正纯的位子，林昊这边有林昊的事，双方的目标本也是不同的。

一直跟着尹正纯反倒是不方便。

林昊的任务是属于小孩这一桌，准备会试后上殿试的，殿试前都没啥事。

虽然他知道自己个人勇武已经很强，通过之前青楼的随意两剑他也有了自己的一些定位。

除了速度慢一点外直接当做宗师，甚至强宗师用都没问题。

但事情如果牵扯到政变，那个人勇武暂时也就是放在自己目前最适合的岗位最好。

其他一些事，自己不知道咋搞。

“津口和清口又有些不同，清口更喜欢舞文弄墨，喜欢风雅之事，但津口的武风相对较浓，三天两头就有着一些帮派、车行互相比试，不过一般都在规矩之内，毕竟已算天子脚下。”

尹赛德虽然很少出门，但对于附近的情况还是挺了解的。

而林昊也看到了津口另外的一些不同，到处都喜欢张贴大字报，还有在码头发放传单的小孩哥。

“这些是炎黄商会带来的风气，被其他商行快速学去了，还挺好用。”

尹赛德看着林昊的眼神也解释了一句。

林昊也大体扫了一眼，一些大字的广告通常都标着‘武馆’‘住宿’‘科举考生看这边’等等。

武馆的比例还真不低。

林昊也听说过，整个津口大大小小有着几十家武馆，互相之间竞争激烈，都想当津口第一。

抱丹的大师傅都不在少数，好几家武馆拥有完整练脏法门，只是获得的条件比较苛刻。

“走吧，去天星楼，那里是专门为举子准备的地方，每次科举日都会有着大量举子前往。

“不过没有一定的本事还不能住在那里，而在科举的日子符合了条件后，便能免费入驻，很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