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缘分

“感谢大佬的护送！感激不尽！”

“大佬，下次再见！”

“大佬保重！”

一处光秃秃的丘陵之上，附近都只有一些树桩和巨石，两队大学生站在这处撤离点位置，都先后对林昊表示了感谢。

“下次别再这么冒失了。”

林昊也随意的摆了摆手，身上染血的斗笠和蓑衣都早早的丢了，鞋子也换了一双。

不过便是有蓑衣，林昊身上的劲装也多少沾染了几点血迹，不过换了鞋子后，整体倒也没这么显眼。

电台到手后，就已经用电台先报了个平安。

见到他们撤离回归，林昊才是站在这处丘陵上，眺望了一下远处的永安府城。

从这个高度和方向，刚好可以隐约看到永安府外的府大营。

“这边的撤离道具就在那里吧，来都来了……”

林昊站在撤离点附近，没有选择回归聚集地，都已经到附近了那干脆就去瞅一瞅。

不过现在这里能看到，是借助了撤离点的高度，实际距离倒还有挺远的。

“最近河西这边其实挺多事的，现在才正月初八，但改稻为桑的告示，已经全都下乡了，有乡绅进行解读，但抵触情绪很高。”

林昊结合了自己之前在水坝集那边的信息，还有之前混迹在附近的大学生口述信息，大概也知晓了不少的事。

水坝集那边当初的邪教事件是搞定了，也没再有什么毁堤事宜，甚至尹赛德都借助着上次事件的借口。

已经将他手底下数万漕工，在闲暇之时简单操练起来了。

漕工都是干力气活的，不需要特别练力了，就是练练排兵布阵更容易组织一些。

我们不是练军，只是为了保护大坝。

都有人要炸大坝了，操练漕工保护谁敢放屁？

又没有甲胄，只是民间团体，不用大惊小怪。

借助着遭遇的事情，和朝廷需要安抚的契机跨出这一步，朝廷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本来就是一种互相妥协的产物。

但虽是如此，可改稻为桑的推广却并未有任何动摇！

如今已经正月开春，各地告示也陆续下乡，也已有官吏开始了丈量和划分。

规定种桑的区域，都已开始通知到户，但具体执行的话……

林昊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的府大营轮廓，看了看丘陵下方的斜坡，直接一跃而下，踩着斜坡向着下方滑动了过去……

……

永安府只是河西省中的一个普通府城，它享受到了运河福利，从县城升格为府城。

各方面本来在河西省都算是中规中矩，不过在这一次的科举中，永安府却是大大的出了一个‘风头’。

出了解元的‘风头’……

不过遗憾的是，这位解元并不是府城的人，甚至还当场打死了两个永安府府城的武举种子。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现在都依然偶有被人提及。

府大营中，此时还年味十足，府兵们看上去都懒懒散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聊。

在篝火堆旁烤着火。

“哎，这一届的会试，恐怕水坝集又要出风头咯。”

“可不是，尹舵主当初也是横扫全省的举子，再加上那位林解元，据说他师兄也可能有进士之资。”

“啧啧，小小的一个地方，如果能一榜三进士，那就有点夸张了，山河武院目前也就这记录。”

“最难得的是，尹舵主有状元之资，起码是个一甲吧？”

“我倒听说，今年的会试有很多狠角色。”

“我也听说过直隶第一解元许仁杰，实力超群。”

“……”

对于府兵而言，武举本身就是他们最关注的话题，甚至可以看做是偶像榜了。

一谈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不过还没休息多久，便有伍长过来整队

“好了好了，要准备开始加训了。”

而伴随着伍长的话，便又是一通抱怨。

永安府的府大营，主要也是维护地方，以及兼顾运河河道安全。

人数虽然不少，但其实平日里事倒也不多，训练也并不频繁，甚至对于府大营中一些还备考的士兵，还会嫌训练不够自己加练。

但从去年入冬开始，不知为何突然加大了府兵的操练。

结果现在才刚刚过完年，还没出十五，就开始了这紧锣密鼓的加训，让他们也是抱怨连连。

“啊？这是疯了吧。”

“有没有搞错啊，我们是府大营，难道要调我们去和边军轮换吗？”

“好好的日子不过了啊……”

“伍长，现在才正月初八啊。”

“……”

这些兵油子们，在一声声抱怨中，也开始汇合了起来。

但不少老兵，心底也感到了有些不安。

去年年底加训就有些反常了，结果过完年又来……

“是不是改稻为桑的事啊，不会真让我们到时候去踏青苗吧？”

“我看是疯了……”

“……”

有消息灵通的，也同样察觉到了问题。

“都鬼叫什么？不要忘了，你们都吃着皇粮。”

就在此时，一道低音浑厚的声音宛若炸雷一般响起，让靠近的士兵耳膜都嗡嗡作响。

随后永安府的潘都尉便龙行虎步的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营帐中除了他之外，还有着一位宫中太监打扮的阴柔身影，以及两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在潘都尉吼过之后，现场明显的是安静了不少，随后士兵们也开始快速列队了起来。

很显然这位都尉还是很有威信的。

“潘都尉倒也挺有威信，刚刚的吼声都吓到洒家了。”

那位太监语气阴柔地说到。

“实在是抱歉，我们军营中都粗俗惯了。”

潘都尉拱了拱手，这是来自于织造局的管事太监，虽然品级不算高，但却是带着旨意而来！

“希望履行上谕之事，也能这么精神。”

黄公公咯咯直笑，让潘都尉也显得有些沉默。

这烫手山芋，他是真一点都不想接！

里外不是人！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想出了这么阴损的法子，你改稻为桑就改嘛，竟然还要府大营跟着背书！

“这一次有人带头开始反抗，这却也要第一时间将苗头压下去，不然后续也不好推进，这边董百户便是协助潘都尉的，一群泥腿子，也无需潘都尉大动干戈。”

这黄公公笑完了之后，身后的董百户便主动上前对着潘都尉拱了拱手

“都尉，之后便还请多多关照了。”

对方身上的飞鱼服，还有脸上挂起的公式化笑脸，让潘都尉也是只能敷衍的拱了拱手

“哪里，我们当差的也只是奉命行事，到时候就看两位指挥了，我会安排人跟着你们的。”

这两个家伙阴阴的，一进军营，还找自己要了一个营中传了好多年的鼙鼓。

本来这鼙鼓属于营中老物件，平日里虽不用，但也颇有纪念意义。

结合一些传闻来看，恐怕这两个锦衣卫，就是宫中最近提升很快的那一批了。

和炎黄商会的那些核心一样，能够感受到老物件上的一些先贤遗志。

想到如今京都那边的风起云涌，想到大将军被软禁，最近连神威侯都被斥责闭门思过，还有不少武将之间的一些书信往来。

结合最近自己这边摊上的事，只让潘都尉感觉心力交瘁。

武进士出身，最后也就混个府都尉，他也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热血，现在只求这些事不要波及自己……

说完，潘都尉也不等两人反应，自顾自的自己去‘找人’了，只是离开时提了一嘴道

“记住，府兵不能离开一府之地，否则罪同谋反，咱们可都吃罪不起，还有不能随便进城。”

潘都尉没有当场将人叫来，而是自己主动离开去‘找人’，很显然也准备私底下对属下叮嘱一番。

不然哪怕自己已经推脱不主动参与了，但如果出了纰漏依然还会有个管理失察。

而在潘都尉离开后，董百户旁边另外一位同伴唐远，也是在董百户耳边说道

“运气不错，东西到手了，倒也没什么波折，就是那鼓不算小，带起来稍微有点麻烦。”

“嗯，要先关了吗？”

“老白现在正在护送着东西过来，但附近可能会有那些大学生阻击，我觉得我们在完成这边任务的时候，可以顺手帮一把，要利用好这东西将他们吸引过来。”

唐远眼中精光一闪，改稻为桑什么的，对他们而言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最终会怎么样，能不能成功其实都并未太在意。

这本就是一个看着美好，实则巨坑的项目。

根据老大的说法来看，其实朝廷、皇帝也都明白这其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问题与风险！

但……

借助这改稻为桑的国策推行，不单单有机会解决朝廷财政问题，而且在遭遇地方阻力的时候，可以顺势开始收拢地方兵权！

如今大将军被软禁，兵权暂时收为兵部，可诸多勋贵、地方武官手中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兵马，从一省一地开始徐徐图之。

而己方，则可以在这其中同样混来好处，比如这次就轻松得到了一件撤离道具……

“利用开关发求救信号？”

董百户也沉吟了一下，相比于去平定村子的反抗来说，那些大学生才是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如今虽然因为雨林阻隔，大家都不敢轻易冒进，可随着实力的提升，迟早是能碰到的。

既然已经为敌了，那就必须要搞死他们！

“嗯，我觉得是可以的，到时候借助府兵之利借势打势，再不济也能让他们分心。”

“行，算算时间老白应该是快到了，现在先关了，这次我们不能再出纰漏了。”

想到之前的遭遇，他们俩都不由同时打了个寒颤。

“之前老丁那边做事出了纰漏，连累我们也不受待见，哼！”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人都同时出现了一阵怨恨。

宫刑！

他们也是这次常规撤离日开启后才刚刚治好的！

简直好像是挑选好了时间一样，都感受了半个月的不堪回首！

而这时，潘都尉也已经带了一位高大的人影走了过来道

“这是岳百户，武举出身，过一阵子就要去参加会试了，可是咱们营难得的人才。

“到时候会由他带队跟随二位，岳百户是本地大族子弟，在永安府境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能找他说两句。”

岳风向两人拱了拱手，不过面色却是显得一丝不苟。

岳家这一代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岳山参加武举被打死，还有他的弟弟岳云也被打死。

这一下就将本来一直逊色岳山一筹的岳风推了上来。

岳风根骨没有岳山好，不觉得自己可以靠着连胜养气，早早就考过了武举，现在也算是水磨到了暗劲大成。

结果没想到自己如今反倒是一跃成为了家族年轻一辈的核心。

之前都尉已经说过，等到这次任务完成，就直接批自己假，方便进京赶考了……

只是对于这次的任务，便是岳风这种本地豪门子弟，也感到了一阵头大。

但想到家族近期做出的决定，岳风也知道这次任务既棘手，也是机遇！

“连续死了两个年轻一辈中坚，现在家族虽还鼎盛，但却也需要进行一些抉择了，拥抱新政是家族一步略带风险的棋……”

岳风想到两个同辈的身死，心底也是有些叹气。

如若他们不死，这一代中坚人数足够，能让家族更加全面的进行布局，那也可以采取更稳定的一些举措，没必要冲这么前，可以选择先观望。

虽然观望容易导致吃不上第一口红利，但同样不容易翻车！

是这些大家族最喜欢的选择！

对比于一夜暴富，他们更喜欢稳定，以及对现有家产的保护。

但可惜，年轻一辈掉的链子，导致现在需要做出变化了……

“一个人才培养最少二十多年，但死却只要一瞬间……”

岳风心中发出一阵叹息后，也已带着两位锦衣卫，领着军令率队出营，顺着官道，直接朝着荷花县的方向开始了急行军。

三百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掀起了一阵飞扬的尘埃，路上的行商、进城的农户、樵夫，见状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纷纷的躲入两边田垄的小路，或者主动进入林子。

不敢有丝毫冲撞……

……

“玛德，怎么没了？”

林昊站在官道上，突然发现前方军营那边的撤离道具感应消失，也是不由有些心底无语。

这是那群大学生得手了？

“不对啊，之前送走的一队就是在附近混的，如若有人盯上了那边他们应该是清楚的吧？而且之前的任务缺人，附近的恐怕也会叫来帮忙……”

大学生喜欢互相蹭撤离，每一次都是满满当当，为了防止内耗，他们通常也都会提前放风的，所以理应不会捂得这么严实才对。

“不是大学生，那是谁……”

随后，林昊也看到了前方官道上升起的一阵烟尘，好像人数还不少。

“府兵？”

林昊已经开始练髓，本来目力就提升了不少，加上当初蛇胆的加持，隐约已经看清了前方队伍的装束。

身披普通扎甲手持长矛的府兵急行军，看情况应该超过了百人，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去干啥。

林昊压了压头上从农户这买来的斗笠，略微移了移站在了路边，和这队府兵交错而过。

不过就在林昊交错的刹那，忽然间撤离道具的感应又出现了，而且就在旁边！

“嗯？”

林昊凝意级别的境界，轻易控制住了内心的波动，依然还是压着斗笠站在路边等待眼前的队伍通过。

眼光默默地注视着队伍，随后落在了队伍核心两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身上。

他们其中有人很反常的背着一个古朴的大鼓，片刻后撤离物品的感应便又被关闭，好像他们特地弄出了一种节奏一般。

“这不巧了吗……”

林昊略微一思索，还真猜出了一些对方的意图。

毕竟之前押送电台的那一批人是自己杀的，这是想要带着府兵接应？

“三百多人啊……”

林昊沉吟了一下，虽然这些家伙破不了自己的防，但都披甲了也着实是个体力活，侧头又看了一眼府大营的方向。

还是近了点，没必要这么急，先瞅一瞅他们到底想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