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凹

一

他醒过来，坐起来。脚踝上昨天那道压痕还在，淡了。光脚踩地板，走到客厅，拉开窗帘。蹲在茶几前面。

两道都在。第一道主脉颜色又深了一点。他拿手机翻出前天的照片对比，深了。

看了几秒，去刷牙。回来又蹲下去。这次看见茶几靠他坐的那侧边缘，离第二道大概三指宽，有一道新的。

不是印子。是凹的。指甲沿边缘划了一下，有棱。从里面凹进去的。一厘米长，一头宽一头窄，宽的那头有个小缺口。中间最深的地方指甲盖能探到底。

站起来退后一步。三道，间距不一样，形状各不一样。第一道弯的，第二道绕圈，第三道凹的。

拍了照。靠窗拍了四张。存了。没发。

二

出门。钥匙搁在鞋柜台面上。锁芯涩，拔出来重新插，进去了。楼道灯没修。墙皮又掉了一块，他绕过去了。

外面干冷。白茉莉那片花瓣不在了，土上剩一小块褐色的印子。

法医中心。八点四十。老周在看手机。

“早。“

“早。“

今天没排的。他坐了一上午。十一点半下楼买了个面包，硬的，吃了半个扔了。

下午老周拎了两盒饭回来，递一盒给他。青椒炒肉，他吃了大半。

“你昨天那个十七楼的，家属来了。“

“嗯。“

“闹了一会儿。没让见。“

“哦。“

五点十分走的。

三

回家。开门之前站了一会儿。安静。进去。

客厅没开灯。蹲茶几前面。

三道都在。第三道没变。第一道又深了，主脉比昨天宽了一点。第二道没变。

去厨房烧水。站在灶台前面等。水开了接了杯，烫的。端回客厅搁茶几上，搁在第一道和第二道之间。看了几秒，拿起来挪到茶几边缘。

坐在沙发上喝。烫到舌头。

手机震了。沈灼。“今天加班吗。“

“没有。“

“那我八点。“

“嗯。“

八点她来了。拎了一袋速冻饺子。去厨房煮。他站在厨房门口，她开橱柜拿锅，铰链松了。接水开火。她说了一句“你站这儿干嘛“，他回客厅了。

饺子端出来放茶几上，靠里那头，离第一道大概五公分。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你这茶几怎么了。“

他没说话。

她拿手指碰了一下第一道旁边。看了两秒。抬头看他。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像烫的。“

“不是。“

她没再问。递筷子给他。白菜猪肉的，皮破了两个。他吃了四个。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茶几。

“真该擦了。“

门关了。他蹲在茶几前面。三道印子。第一道深了，第二道没变，第三道凹着。

伸手摸第三道。指甲探进去，底。

起来关了灯。躺下。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