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正确的救赎：无字碑

“被杀死多少次，就会彻底消失？”顾行远追问。

“我不确定，大概在十次左右。”钱院长皱着眉。

顾行远想起八卦阵里的那些名字，难道他们已经被杀过太多次，无法再复活了？可那些手环和纸页又为什么会被留在阵里？他琢磨着钱院长的话，暂且把这些疑问留在心里。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尽量保护那些已经被杀过很多次的人，也会像刚才救你们一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钱院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正确。也许活在这个永无止境的地狱里，才是真正的痛苦，可我还是想让他们活着，万一哪天，这些怪物就离开了呢？”

牧心不由得有了几分动容：“你可真是个好人。”

钱院长朝她笑了笑，又看向其余三人：“那现在，也该轮到我问几个问题了吧？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你们会保留记忆？”

“因为我们也没有死过。”凌霄答得自然，隐瞒了雷不鸣已经死过一次的事实，三个同伴都没有插话。

钱院长颇为惊讶：“四个人都没有死过，那很厉害了啊。可我之前对你们似乎毫无印象。”

“医院这么大，你没留意到我们也很正常。”凌霄答得坦荡极了，“我们不过是些不起眼的人，财务部尚未转正的员工，一抓一大把的规培生，刚刚上岗的保安，还有一个得了肠胃炎的普通病人。”

钱院长点点头：“那么，你们想做什么呢？”

“从这里出去。”凌霄迎上他的目光，“既然找不到出口，就总得想办法解决那些东西。”

“你们想杀了这些鬼怪？”钱院长的神色严肃起来，“你们很清楚它们的实力吧？尽管我看你们能与它们过上两招，可真要正面对上，你们有把握将它们尽数消灭？”

“很遗憾，目前没有。”

“只是目前没有吗？”

凌霄耸耸肩：“按照原本的预想，我们会很快得到杀死它们的实力，可眼下形势严峻，事情没有朝着我们预计的方向

发展。所以，目前和暂且能看得清的未来，都还没有。”

钱院长笑了：“真是乐观的答案。”

谈话到此告一段落，几人轮流靠着墙休息，度过了这一夜。

凌霄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透进了晨光，这是他们进入副本的第三日了。在这里，白昼的来临时常像一种拙劣的骗局，它似乎意味着安全的时段来临，又处处都遍布新的杀机与迷局。

钱院长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见四人陆续起身，便催他们去食堂吃早饭。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牧心揉揉眼睛。

钱院长摇头：“今天有好几个人都很危险，我得趁白天找到他们，想办法让他们熬过今晚，恐怕顾不上吃饭了。”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如果方便，你们能不能替我找个人？我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

“可以呀。”牧心一口答应下来，她对这个救了他们、又尽力帮助别人的院长还是很有好感的，顾行远和雷不鸣也没有反对。

凌霄问：“你要我们找谁？”

“苟太阳，是个保安。他已经接连被杀过好几次了，我想让他今晚来办公室里躲一夜。”钱院长说完，凌霄便点了点头：“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把他带到这来就行了，是吧？”

钱院长愣了愣：“对……对的。不过……也别把人伤太重吧……”

凌霄嗯了一声，面对钱院长的误会，她也不解释，领着三人就出了门。病历室就在旁边，他们昨晚便商量好要来查档案，眼下正好先去看看。

门没有锁，屋内空无一人，一排排铁柜一直立到墙顶，柜门下方贴着泛黄的标签。顾行远翻出存档目录，凌霄也点开手机里的照片，四十八个人的姓名、出生年月和家庭地址都拍得清清楚楚，足够他们逐一比对。

“院长说的那些事，倒是和我们之前猜的方向吻合。”顾行远压低了声音，“也许真的只有杀死这些鬼，让被困在这里的人真正解脱，才算是通关。”

“可现在又打不过它们。”牧心蹲下来，翻看底层的档案，“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先帮院长保护那些快要消失的人，不然要是让鬼把人都杀光了，那我们救赎谁去，到时候肯定更不能算通关了。”

“一会先去把苟太阳找到吧。”雷不鸣道，说话间，他已经拉开另一侧的柜门，与凌霄分头查找。

四人将能够核对的目录和病历来回翻了几遍，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牧心饿得肚子叫了两回，他们到底也是没顾上去吃饭。

顾行远终于合上手里的册子：“没有。八卦阵里出现的四十八个名字，一个都没找到。”

“我这边也没有。”牧心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凌霄和雷不鸣同样一无所获，电子系统没有，纸质病历也没有，昨天还被病友提起的向金戈，竟连一份住院记录都没留下。

顾行远看向手机里的名单：“这像不像院长说的彻底消失？也许消失的不只是人，连他在医院里留下的记录，也会跟着消失。”

“可是抹掉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呢？”牧心不明白。

“如果第一次谋杀是肉体上的消逝，那么被人永远地遗忘，就是第二次死亡吧。”凌霄随口猜测道。

“但那个阿姨还记得向金戈。”雷不鸣提醒着，“仓库里的手环和那些纸也还在。”

是啊，不管从哪个角度想，似乎都说不通。

照片里的四十八个名字，仍被牢牢钉在那座古怪的阵里。他们面前，一排排铁柜静静伫立，仿佛无字的碑，守着许多再也寻不到的踪迹。

四人到食堂的时候，午餐都已经开始供应了，饿了一上午的几人正好赶上刚出锅的热乎菜。到今天为止，他们得到的线索全都含糊不清，大家的情绪多少有些低落。

既然调查暂时没有头绪，几人吃过午饭，便往保安室走，去找院长委托他们带回去的苟太阳。

路过医院门口时，隔着老远就看见那边乌泱泱围了一群人，牧心爱看热闹，一个劲儿往前钻，凌霄三人也跟着她挤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