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273章 树根之下

破渊号，再度启程。

这一次的方向，还是那条通往星海之巅的、冰冷而黑暗的航路。

船身破开虚空，一路向北。可这一回，船上每个人的心里，都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来，他们是来求一件宝物，来取那枚传说中的星辉之种。那是一场"取"。

这一次，他们是来刨一段根，来揭一个埋了万古、连归墟始祖都从那里走出来的秘。那是一场——"寻根"。

所以，众人的心里，多了一分期待，也多了一分，沉甸甸的凝重。

那万光之树的根下，究竟藏着什么？

那颗孕育了归墟始祖的初始之星，又究竟，藏着怎样的、足以解释这一切因果的秘密？

没人说得上来。但每个人都隐隐觉得，这一趟，怕要把整个星海的天，都翻过来。

"主人。"

老破那道金影，悬在舷窗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老夫有一种预感。"

"那万光之树的根下，恐怕藏着的，不只是归墟文明的秘密。"

"那是——归墟文明，乃至整个星海，最深、最古老、也最不该被轻易翻开的那一页。"

"嗯。"辰大海缓缓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他望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浓稠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星辉之剑上。

"老破，待会儿进去，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吃惊。"

"老夫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老破哼了一声，可那金影，却也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数日航程，转瞬即过。

这一路，再没有上一次那种夺人的乱流。那株大树，似乎认得这船上的人，沿途那些本可致命的虚空裂隙，都在破渊号靠近之前，悄然让开了一条道。

"它在给我们开路。"辰星趴在舷窗上，又惊又喜。

"不是开路。"辰大海摇头，目光温和，"是认门。"

这一日，前方那片熟悉的、没有星光的黑暗尽头，终于又亮起了那片柔和的、圣洁的光。

破渊号缓缓停稳。

那株参天的万光之树，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它不声不响，不摇不曳，万千光叶明明灭灭，仿佛一位在此守望了万古、又还会继续守望下去的沉默老人。

辰大海第一个走下船，踏在那片温润的光之大地上。

"万光之树。"

他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粗得好几人合抱的树干。那树干是温暖

的，是有脉搏的。

"我们，又见面了。"

话音刚落——

那万光之树，仿佛真的听懂了他的话。

一根枝条，缓缓地、缓缓地，自那看不到顶的高处垂落，像一只慈爱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那动作，和上一次他来取叶时，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辰大海心里清楚——这不再是偶然的垂怜。这是迎接。

是它，等了万古，终于等来那个能进它家门的人。

"追星客前辈。"

辰大海直起身，转头问道，"那壁画上，可曾记载——要如何，才能进到这树根之下去？"

"这……"追星客摸着下巴，沉吟了半晌，"壁画上，没有字。老夫记得，它只画了一个——"

他抬手，比了个按下去的姿势。

"一个手印。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按在那树干之上。"

"老夫当年看这画的时候，怎么也想不通——好好一棵神树，画个手印做什么？"追星客苦笑，"如今才明白，那哪里是装饰，那是开门的钥匙啊。"

"手印？"

辰大海目光一动。

他没有多问。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着那棵大树的主干，像听懂了某种无声的指引一般，轻轻地，按了上去——

"嗡——！！！"

刹那间！

那原本温润光滑的树干之上，猛然亮起一道玄奥无比的金色符文！那符文，一圈一圈地自他掌心荡开，刻满了整面树干。

更奇异的是——

那道符文，竟与辰大海掌间那道拆解法则的符文，纹路分毫不差，彼此交相辉映，像是失散了万古的两半，终于又合到了一处！

"果然！！"老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主人！你感觉到了没有？！"

"这万光之树，它的根，它的魂，和你的拆解法则——本就是一体的！"

"它等的有缘人，不是别人。就是你啊！"

"轰——！！！"

老破话音未落——

那巨大的树干之上，自辰大海掌心按下去的地方，猛然裂开一道门户！

那门户，不高，却幽深。门后，是一条笔直向下、通往地心深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散发着温润的金光，像有人在那万古之前，就为今天的来客，点好了灯。

一股亘古而苍茫的气息，自那门户中，缓缓涌出，扑在每个人的脸上。

辰星只觉得那气息一扑，浑身的汗毛都竖

了起来。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家了的感觉。

追星客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对着那门户，竟不由自主地，深深一揖。

辰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追星客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连老破那道金影，都肃然一震。

"走！"

辰大海一马当先，朗声道。

"进去——看看！"

他一步跨入那道门户。

辰星、追星客紧随其后。老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辰大海袖中。一行人，鱼贯而入。

身后，那道树干上的门户，无声地合拢了。

通道，幽深，而漫长。

它一路向下，仿佛通往这方星海的心脏。两侧的墙壁，并非寻常的石，而是一整面一整面，刻满了古老壁画的——史书。

那壁画上的颜料，历万古而不褪。上面画着混沌，画着初生，画着一颗颗星辰的诞生与陨落，画着一个个文明的兴与亡。

"这些壁画……"

辰星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两侧那一幅幅无声的画，忍不住轻声道，"好古老啊。比我们见过的任何遗迹，都要古老。"

"嗯。"

辰大海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仔细地看着两侧的壁画。他越看，呼吸便越沉。

他知道，这些壁画，记载的，恐怕不是别的——

而是归墟文明真正的源头，乃至，这整片星海，从无到有的——整部历史。

辰星停在一幅壁画前。那幅画里，一片无边的混沌之中，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正伸出手，从混沌里捧出一团光。

"这画的……是始祖？"她轻声问。

"应该是。"辰大海凝视着那幅画，"你看他身后。"

辰星凑近一看，只见那高大身影的背后，混沌深处，有一双巨大的、只画了轮廓的眼睛，正无声地，睁着。

她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那眼睛……"

"嘘。"辰大海抬手，示意她噤声，"别急着下结论。往下走。真正的答案，在尽头。"

他不知道的是，袖中的老破，看见那双壁画上的眼睛时，那道金影，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它，也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而在这条历史的尽头，等着他们的，会是那颗——初始之星。

它，已经等了，比万古更久的时间。

而今天，它终于，等来了叩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