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271章 星海重光

噬光之渊被重新封印的消息，像一阵温润的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整片星海。

这一次，不再是上一次那种带着疑虑的狂欢。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欢喜。

星海十三域，无数生灵，走出避难所，载歌载舞。北域的星族点燃了百年未燃的贺岁星灯；东域的商队停下手头的买卖，把珍藏的佳酿，一坛一坛砸在地上，敬那些没能活到今天的同胞；就连最偏远、最孤僻的南境，也传来了隐约的、久违的钟鸣。

那些被噬光者吞噬了的星辰，终究是碎了，再也复原不回来。

可活着的人都明白——星海的光，保住了。

只要这方星海还亮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辰院长！辰院长！"

星盟大殿之外，人山人海。无数生灵仰着满是激动的脸，一遍又一遍，欢呼着那个名字。

辰大海，立于殿前的高台之上，一身素袍，静静望着那欢呼如潮的人群。

他脸上，没有半分陶醉。

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像是隔着眼前这一片喧嚣，在看着更远、更深的地方。

"哥。"

辰星轻轻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却只望见一片欢腾。她压低了声音，"你在想什么？这么多人给你庆贺，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我在想，"辰大海缓缓开口，"这场胜利，来得太容易了。"

辰星一怔。

"噬光之渊是什么东西？"辰大海目光深沉，"是归墟文明末代守望者，拿自己一条命，才压了万古的存在。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偏偏在我们刚有了准备、刚集齐了七件遗泽的时候，就'恰到好处'地苏醒？"

"我们又怎么会，刚巧就找到了残页、找到了万光之树、找到了星髓，一路顺风顺水，把它镇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

"太顺了。顺得像有人，在一步步给我们指路。"

"哥……"辰星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替他宽心，"也许，真的是天灾呢？你想啊，那封印压了万古，年久失修，自己松动了，也是有的嘛。"

"也许吧。"辰大海望着那片欢腾，轻轻点头，"但愿，真是如此。"

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但我这心里，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

"辰大海！辰大海！"

一道急促的脚

步声，自殿侧传来。追星客须发皆张，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到快要散架的古籍，连礼都顾不得行，三两步冲上高台。

"老夫……老夫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辰大海目光一凝。

他太熟悉追星客了。这老头平日里天塌下来都乐呵呵的，能让他急成这副模样的，绝不会是小事。

"老夫方才，按照你之前给的方向，在星盟藏书阁最深处，翻那些落灰的古籍——"追星客喘着粗气，缓缓展开手里那卷残破的古籍，指着其中一行快要看不清的小字。

"你看这一句。"

辰大海低头望去。

只见那古拙的文字上，写着——

"噬光之渊，非天然生成，乃……人为所铸。"

"什么？！"

辰大海瞳孔，猛然一缩！

他一把抓过那卷古籍，手指都在微微发紧。

"人为所铸？！你的意思是——噬光之渊，不是天地自生的邪物，是有人，亲手造出来的？！"

"不错！"追星客重重点头，声音也沉了下来，"古籍上写得清清楚楚。在天地初开、星海未分之时，曾有一位无上存在——"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声音里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

"他，以自身为引，吞噬万光，亲手，铸成了这噬光之渊！"

"而那位……那位亲手铸渊的存在——"

追星客抬起头，一字一句。

"便是归墟文明，最初的——始祖！"

"归墟文明的始祖？！"

这一下，连一旁的辰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辰大海只觉得脑中轰隆一声。

归墟文明的始祖——那是归墟一切传说的源头，是连追星客这种活了无数岁月的老前辈，都只敢在古籍里仰望的名字。

"这……这说不通啊。"辰大海强压下心潮翻涌，"始祖，是归墟的始祖。他为什么，要亲手铸出一头，吞噬自己族类星辰的怪物？"

"古籍上是这么说的——"

追星客深吸一口气，缓缓念道。

"那位始祖，之所以不惜以自身为引、吞噬万光铸成噬光之渊，不是为了害人。"

"恰恰相反——"

"他，是为了对抗一个，比噬光之渊，还要可怕万倍的存在！"

"他把噬光之渊铸出来，本是当作一件……一件兵器，一件封印。"

"可谁曾想，那噬光之渊铸成之后

，竟失控了！它不听始祖号令，反过来吞噬了归墟文明大半的星辰！始祖没办法，只能率全族之力，把它封印——这才有了后来的万古封印。"

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连殿外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仿佛都在这一刻，听不真切了。

"更可怕的存在……"

辰大海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拆解噬光之渊本源那一瞬，窥见的那抹更古老、更阴冷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那种"赢得太干净"的不安。

原来，那一切，都不是他多心。

"主人……"老破的声音，不知何时，在他识海里响了起来，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一段……老夫的核心里，也隐约有过类似的残响。只是年代太久远，老夫一直读不出来。如今被这古籍一印证——"

它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位始祖铸渊对抗的东西，恐怕，不是一头普通的邪物。它，可能和主人你拆解本源时，窥见的那抹阴冷，是同一个存在。"

"我也是这么想的。"辰大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噬光之渊，不过是它留下的一道影子。真正的正主，我们连见都还没见过。"

"归墟文明的始祖——那已经是传说中的无上存在了。"辰大海声音发沉，"连他，都要牺牲自己、铸成噬光之渊才能勉强对抗的存在……"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古籍上，没有记载。"

追星客缓缓摇了摇头，老脸上满是凝重。

"那位始祖铸渊之后，关于那个'更可怕的存在'，所有的记载，都被人——有意地，抹去了。"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一片刚刚重归光明的星海，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但老夫这把老骨头，活了这么久，有一种直觉……"

"那个东西，恐怕，没有死。"

"它，只是还在星海的某个角落——沉沉地，睡着。"

"睡着？"辰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它要是醒了呢？"

"那就麻烦了。"追星客望了辰大海一眼，"所以啊，辰大海，咱们这趟'庆功'，怕是庆不成了。"

辰大海苦笑一声，却也不反驳。

风，掠过高台。

辰大海握着那卷古籍的手，缓缓收紧。

他知道，新的风暴，已经在地平线的尽头，无声地，聚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