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266章 星海之巅

三日后，破渊号再度启程。

这一次，它没有走那条熟悉的、万星环绕的航道，而是调转船头，一头扎进了星海最高处那片从未有人涉足过的、漆黑的虚空。

目标——星海之巅。

这一路，越往高处飞，星光便越稀薄。

起初，舷窗外还有三五颗懒散的星辰作伴；再往上，连那些星辰也渐渐稀疏、暗淡，最后，四周竟是一片彻底的深邃黑暗，仿佛连光都被这片高处的虚空给吸干净了。

只剩下偶尔闪过的一缕极淡的星光，在无尽的黑里一闪，又一闪，仿佛有人在黑暗尽头，举着一盏灯，遥遥地，为他们指引着方向。

"好冷……"

破渊号的舱室内，辰星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打了个寒颤。她一身星甲，竟也挡不住这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哥，这星海之巅，怎么冷成这样？"

"星海之巅，远离万星，无星火温养，自然寒冷彻骨。"辰大海负手立在舷窗前，缓缓说道，"不过——"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那冰冷的虚空之气。

"这里的气息，倒是让我的心神，前所未有地清明。仿佛把身上所有的杀伐、所有的血火，都洗了个干净。"

"那是自然。"一旁坐镇船头的追星客，抚着胡须，缓缓开口，"越接近起源之地，尘俗的力量便越派不上用场。到了这儿，靠的不再是修为，是心。"

他话音刚落——

忽然，整片虚空剧烈地一颤！

前方，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撕开，一股狂暴到极点的乱流，如同洪荒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朝破渊号猛扑而来！

"小心！"追星客暴喝一声，双手结印，"空间乱流！全速避让！"

破渊号猛地一拐，堪堪擦着那道裂缝的边缘滑过。身后，方才那片还好好的虚空，被乱流一卷，竟无声无息地崩塌、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舱内众人，后背皆是一层冷汗。

"看见没有。"追星客抹了把汗，声音发紧，"这就是星海之巅。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归墟文明不敢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越险，越说明我们来对了地方。"辰大海却纹丝不动，只淡淡道，"继续。"

他话音刚落——

"主人！"

老破的声音，骤然在舱内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老夫感应到了！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一股极其古老的生命气息！"

"古老的生命气息？！"

辰大

海目光一凝，霍然睁眼。

"莫非……那就是万光之树？！"

"错不了！"老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这股气息，浩如烟海，温润得像最初的那一缕光！除了那株传说中的万光之树，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气象？！"

破渊号立刻加速。

又是半日的航行。

就在众人几乎要被这片永恒的黑暗磨去耐心之时——前方，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一点光，由远及近。

渐渐明亮。

再渐渐，化作一片汪洋般的光海，扑面而来！

待到破渊号缓缓停稳，众人才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一点光。

那，竟是一株参天到难以想象的古树！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却又无比庄严地，矗立在这片星海最高处的虚无之中。

那古树，通体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仿佛根本不是木质，而是由一团最纯粹的光，凝聚、生长、而成的。它的枝干，向着四面八方，绵延无尽，仿佛撑起了一整片小小的天地。

更令人震撼的是它的叶子。

那万千枝条之上，缀满了叶片。可那哪里是寻常的叶子？每一片，都是一颗微缩到极致的星辰！

大的如一轮满月，小的如一粒萤火。它们在枝头轻轻闪烁、明灭，此起彼伏，远望去，整株大树，就像一条被人别在虚空中的、璀璨到极致的星河！

"这就是……万光之树？！"

辰星瞪大了一双美目，几乎屏住了呼吸。她见过星海最美的星瀑，见过归墟最瑰丽的遗迹，可没有一样，能与眼前这株大树相提并论。

"好……好美……"她喃喃道，眼中竟泛起了水光。

"万光之树……"

辰大海缓步走下破渊号，踏上那片由光凝结成的、温润的大地。他抬起头，仰望着那株看不到顶的参天古树，目光深邃得像一汪古井。

"果然。"他轻声道，"不同凡响。"

就在这时——

仿佛是感应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那株沉默了不知多少万古的万光之树，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根垂落的枝条，缓缓、缓缓地，自高空降下。

它轻柔得像一只婴儿的手，轻轻拂过辰大海的面颊。那一拂，没有半分威压，却让浑身浴血、久经杀伐的辰大海，心头猛地一软。

枝条之上，一片通体金色的叶子，悠悠然，旋转着飘落。

不偏不倚，正好落入辰大海摊开的掌

心。

"这是……"

辰大海低头望去。

只见那片金叶，不过掌心大小，却散发着温润而永恒的光。那光里，仿佛承载着万古的晨曦，无数星辰初生的辉耀，尽数凝于这一叶之上。

"万光之树的……馈赠？"

"主人！！"

老破的声音，激动得几乎要破音，"您还不明白吗？！那片叶子，便是星辉之种的雏形啊！"

"它——它认可了您！"老破语无伦次，"万古以来，多少天才、多少强者，寻到这树前，连一片叶子都碰不到！您才刚站定，它就主动送叶上门！这是认主啊！"

"认可了我？"辰大海目光一动，低头凝视掌心那叶金光，"这么说，我只要炼化这片叶子，便能得到那枚守望者口中的——星辉之种？"

"正是！"老破急声道，"它已经把本源的一缕，交到您手上了！主人，快！趁它还没反悔，快炼化它！"

辰大海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言，当着万光之树，当着辰星与追星客的面，盘膝坐于那片温润的光之大地上。

他双手捧着那片金叶，轻轻地，将它贴于自己的眉心。

刹那间——

一股温暖而磅礴到难以言喻的力量，如决堤的春溪，自那片叶子之中，奔涌而出，顺着眉心，汹涌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力量，不炽烈，不狂暴，却浩如烟海。它仿佛汇聚了整片星海、万千星辰的光辉，在他的体内，温柔地流淌、穿行、然后——

在他那颗跳动的文明之心最深处，缓缓地，凝结、成形！

"这就是……星辉之种……"

辰大海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游走、扎根。他能清晰地"看"见，一颗璀璨的、微型的星辰，正在他的道基之中，缓缓亮起。

那光芒，与他掌间的拆解法则，一明一暗，遥相呼应。

他猛地睁开眼，一掌按在地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好强大的力量！"

"哥！"辰星又惊又喜地凑上前来，"你身上……好像多了一层说不出的光！"

"成了。"辰大海缓缓站起身，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而雄厚的新力量，嘴角扬起，"星辉之种，到手了。"

追星客仰着头，看看万光之树，又看看辰大海，半晌，长长一揖到地。

"老朽活了一辈子，今日才算，见着了真东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里，又多了一张足以改天换地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