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涂山危机再现·虚空裂隙

涂山的天，裂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天裂了。

苏晨赶到狐妖小红娘世界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涂山北坡上空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裂缝横亘在半空，像是有人拿刀在一块红布上划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面不是天空，也不是云层。

是纯粹的黑。

黑得连光都照不进去。

裂缝边缘不断有黑色的雾气渗出，雾气所过之处，涂山的桃花树成片枯萎。

粉红色的花瓣落地的瞬间就变成了灰。

"叮！检测到虚空裂隙！"

"裂隙等级：乙级。"

"侵蚀范围：涂山北坡三里。"

"警告：虚空能量正在侵蚀涂山地脉，若裂隙扩大至甲级，整个涂山将被虚无化。"

苏晨站在山坡上，脸色难看。

他认识这种黑色。

万界花园核心枢纽保卫战那天，铺天盖地涌来的就是这种东西。

虚无组织的力量。

"苏晨哥哥！"

一个粉红色的小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涂山苏苏。

她的两只狐耳耷拉着，尾巴上的毛炸成一团，手里还紧紧抱着一本红线仙手册，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苏苏，怎么回事？"

"雅雅姐……雅雅姐她一个人去镇裂隙了！"苏苏的声音带着哭腔。

"今天早上天突然就裂开了，黑色的雾冒出来，碰到的妖全都浑身发软、妖力使不出来。"

"雅雅姐让我带所有人撤到涂山内城，她自己去北坡堵裂隙。"

"可是她已经去了六个时辰了……"

苏晨的心一沉。

涂山雅雅。

涂山现任大当家，妖力滔天，一记"绝对零域"能冰封半个涂山的狠角色。

能让她独自镇守六个时辰还压不住的裂隙——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苏苏，你待在内城别出来。"

"苏晨哥哥你要去帮雅雅姐吗？"

"嗯。"苏晨顿了顿，"我还带了个帮手。"

他转身，朝身后的世界通道招了招手。

通道的光门里，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宽松外套、手里还拎着半袋萝卜的姑娘慢悠悠走了出来。

冯宝宝。

"这就是涂山？"冯宝宝环顾四周，看到了枯萎的桃花林，"花死了。"

"宝儿姐，待会儿可能要打架。"

"嗯。"冯宝宝从袋子里掏出一根萝卜递给苏苏，"丫头，吃萝卜不？"

苏苏愣愣地接过萝卜。

"谢、谢谢宝儿姐……"

苏晨扶额。

都什么时候了，这位姐还在分发萝卜。

但他心里清楚，带冯宝宝来是对的。

一人之下世界的炁，和涂山的妖力本质不同——炁是性命双修的生命本源，妖力是妖类修炼的灵力结晶。

虚无能量能侵蚀妖力，但未必侵蚀得了炁。

这是他敢来的底气。

北坡的景象比远处看更惨烈。

方圆三里的桃花林全部枯死，地面上覆盖着一层黑霜。

黑霜中央，涂山雅雅单膝跪地。

她那身标志性的红蓝长袍沾满了黑色的灼痕，长发散乱，嘴角挂着一丝血。

她的双手按在地面上，妖力化作巨大的寒冰结界，硬生生顶住了裂隙渗出的黑雾。

但结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黑雾每侵蚀一分，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雅雅！"苏晨喊了一声。

涂山雅雅猛地回头。

那双素来冰冷高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你怎么来了？"

"来救场。"苏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结界边缘，"还能撑多久？"

"不用你管。"涂山雅雅咬着牙，"涂山的事，涂山自己解决。"

"涂山大当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苏晨蹲下来，和她平视，"结界还剩三成，你妖力透支过半，再硬撑半个时辰，你就得被黑雾吞了。"

"到时候谁守涂山？苏苏吗？"

涂山雅雅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让我来。"

"你？"涂山雅雅皱眉，"这黑雾能吞妖力，你的力量也一样——"

"我的力量不一样。"

苏晨回头看了一眼。

冯宝宝已经溜达着走到了黑霜边缘，低头研究着地上的黑色结晶。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黑霜。

黑霜竟然像被烫到一样，往回缩了一寸。

冯宝宝歪了歪头。

"这东西，怕炁。"

苏晨眼睛一亮。

猜对了。

虚无能量的本质是"归于无"，它侵蚀妖力，是因为妖力是"后天修炼"的力量，能被同化成虚无。

但冯宝宝的炁不一样。

她的炁是与生俱来的先天一炁，是"本来就存在"的东西。

虚无能消解"有"，却消解不了"本来就在"。

"宝儿姐，帮个忙。"苏晨站起身，"把你的炁，灌进雅雅的冰结界里。"

"咋灌？"

"像平时运炁那样，顺着地面推过去就行。"

冯宝宝点点头，把萝卜袋往地上一放。

她双脚分开，双手自然下垂，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一股苏晨无比熟悉的炁从她体内升腾而起。

无色无形，却厚重得像一座山。

那股炁顺着她的脚底涌入地面，像水一样漫过黑霜，朝寒冰结界流去。

涂山雅雅瞪大了眼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陌生的力量接触到黑雾的瞬间，黑雾发出了"滋啦"的声响，像滚油里泼进了冷水。

黑色的雾气疯狂翻涌、退避。

"这是什么力量……"涂山雅雅失声。

"炁。"苏晨说，"我另一个世界的朋友的本事。"

"现在，雅雅，把你的妖力和这股炁接起来。"

"妖力和这东西……能融？"

"融不了。"苏晨嘴角一勾，"但能共鸣。"

他早就想试试了。

炁是生命本源，妖力是灵力结晶，两者频率不同，但都属于"生"的力量。

而虚无是"死"。

生死相对，两种"生"的力量在对抗"死"的时候，频率会被强行拉到一起。

就像两根琴弦，靠近了会共振。

"相信我。"苏晨看着涂山雅雅的眼睛。

涂山雅雅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双手结印。

寒冰结界上，幽蓝色的妖力光芒大盛。

冯宝宝的先天一炁从地面涌来，撞上结界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响彻整个北坡。

蓝白色的光和无色的炁交织在一起，没有融合，却以某种奇妙的频率同步震颤。

共鸣产生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覆盖三里的黑霜像积雪遇到沸水，大片大片地消融。

枯萎的桃花树下，竟然有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

裂隙渗出的黑雾被硬生生顶了回去，裂缝的边缘都在往中间收缩。

"有用！"苏苏在内城的方向远远看着，激动得跳了起来。

涂山雅雅的感受最直接。

她那快要枯竭的妖力，在共鸣的带动下竟然开始缓缓回升。

更让她震撼的是——那股炁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不炽热，也不冰冷。

是一种"安稳"。

像很多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曾这样站在她身边，让她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人一起扛。

涂山雅雅的睫毛颤了颤，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回忆压了下去。

"喂。"她睁开眼，看向苏晨，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别以为帮了这点忙，我就会谢你。"

"不用谢。"苏晨盯着裂隙，"先把这道口子堵上再说。"

共鸣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裂隙从十几丈宽收缩到三丈、一丈、半丈……

黑雾越来越淡。

眼看就要完全合拢——

异变陡生。

裂隙最深处，那团纯粹的黑暗里，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是虚无战士那种空洞的白眼。

是一只竖着的、暗紫色的瞳孔。

瞳孔里没有感情，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裂隙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先天一炁……涂山妖力……万界之主。"

"有意思。"

"苏晨，你比资料里记载的，成长得更快。"

苏晨的血液几乎凝固。

"你是谁？"

"我？"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却让人骨头发冷，"我是虚无组织——第三使徒。"

"第一使徒陪你们玩了那么久，也该换个人了。"

"今天这道裂隙，只是一封请柬。"

"涂山的妖力、冯宝宝的先天一炁、还有你身上那十三个世界的气息……"

"我们都记下了。"

"很快，我们会正式登门拜访。"

"在此之前——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安稳日子吧。"

"万界之主。"

声音落下。

那只暗紫色的瞳孔缓缓闭合。

裂隙"咔"的一声，彻底合拢。

黑雾散尽，阳光重新洒在涂山北坡。

枯树上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

一切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危机从未发生过。

但苏晨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请柬。

那道差点吞掉整个涂山的裂隙，在对方嘴里只是一封"请柬"。

涂山雅雅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她难得没有摆冷脸，而是望着裂隙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苏晨。"她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不带任何后缀地叫他。

"你之前说的那个虚无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晨抹了把脸。

"一个想把所有世界都变成'无'的组织。"

"而且他们的使徒，一个比一个难缠。"

冯宝宝这时走了过来，把萝卜袋重新拎起来，还顺手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打完了？"

"……打完了。"

"那吃饭。"冯宝宝一脸认真，"运炁费力气，饿了。"

涂山雅雅看着这个在灭顶危机刚结束就惦记吃饭的女人，嘴角抽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转身往涂山内城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

"涂山的藏书阁，对你们开放。"

"关于上古虚空之灾的记载，或许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苏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位冰山大当家，表达友好的方式还真是别扭。

然而他没注意到——

裂隙合拢的位置，地面上留下了一枚小小的、暗紫色的印记。

印记的形状，是一只竖着的眼睛。

风一吹，印记沉入土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同一时刻，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刺客联盟总部。

一份盖着血印的追杀令，被送到了盟主的案头。

追杀令上的名字，墨迹未干——

梅花十三。

以及，与她同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