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休息

女人也学着我的模样，好奇得打量着我的手。

被她手指触碰的一瞬间，我迅速缩回手。

和异变体相处，得时刻防止被感染。

女人又抬起头看向我，而我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得站起身来。

“走吧。”

我扶起自行车，向宜家新城的方向骑去。

女人则紧跟在一旁，她可以轻易追上我。

一路上，我时刻都在考虑该怎么甩掉这女人。

她是认定我这个同伴了。

不然，就这么草率地和部队汇合，有可能会给小队带来麻烦。

异变体没有明显的弱点，巷战很难占到便宜。

除非是火力饱和打击。

单车骑了大概三四公里，就没办法再前进了。

越是靠近人员聚集地，这里的建筑就越是破败。

似乎是经历了轮番轰炸。

这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真实看到这一场景，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就在三四天前，这里还是一片稳定。居民甚至可以错峰外出交易或者工作。

但现在，高楼房屋大多支离破碎，硝烟还未散尽，墙面也被熏得发黑。

地上偶尔可见一些尸体，感染者的低吼声也不时从某些废墟下发出。

这里单车过不去，只能继续走路前进。

女人时不时扒拉着废墟，对一些残肢断臂细看两眼。确认是人类的尸骨，那就毫不犹豫地塞到嘴里。

这里也同样有许多人类死掉。

刚洗完的双手，很快又沾满了血腥味。

我也一边前进，一边寻找着枪支武器，还有通讯设备。

“你也试试。”

女人再次将一个人类的肉拿到我面前。

“我吃不了这个，我只吃面包和饼干。”

我当即拒绝。

“那些，食物，少。”

女人说道。

“但我只吃那些。”

我明确道。

既然我们的捕食目标不一致，这女人应该能明白，我们俩并不适合作为同伴。

而女人则是思索了片刻，又继续啃食人类尸体。

我继续前进，女人也随即跟了上来。

在废墟街道的路边，一个士兵的尸体横在路牙上，皮肉几乎已经被分食殆尽。

那士兵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但手臂已经只剩下骨头。

我拿起地上的枪，还有挂在衣服上的弹夹。

士兵胸前的对讲机已经破损严重，无法使用。

四下巡视一圈，也没再发现别的可用的武器。

“这个，危险。”

女人盯着我说道。

“你也看到了，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又快又强，这是我的武器。”

我回答道。

“你很奇怪，和我们，不一样。”

女人好奇道。

“是啊……”

我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女人。

“你怎么判断人和……我们？”

我好奇问道。

“味道不一样，人可以吃，”

“感染者的肉不可以吃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不知道，不好吃，吃不下。”

女人回答道。

理论上，吃肉就是为了补充能量和营养物质。

如果摄入的食物里，本身就含有病毒，那会给机体引入很多的病毒，这可能会对机体已经形成的生物平衡造成冲击，而且摄入能量与物质的性价比也远不如未感染病毒的食物。

这可能是感染者不会相食的一个重要原因。

我忽然抬起头，看着女人脏兮兮的脸，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

天色渐暗，今晚恐怕是没办法和大部队汇合了。

晚上行动太危险，我决定找一个落脚点。

我越过这一片街区，在前面的小巷子里，找了一个较为完整的老房子暂时落脚。

推开门，屋子里弥漫着尘土的气息，大概很久没有住人了。窗户已经破碎，墙壁也有些剥落。但至少这里还能遮风挡雨，能让我暂时躲避外面的危险。

在屋子里四处寻找，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破旧的床，但也沾了不少灰尘。我把床清理干净，躺在上面，闭上了眼睛。这一天的奔波让我感到疲惫不堪。

女人也走过来，坐到我的一旁，双目盯着窗外。

“你干嘛非得跟着我？”

我有些好奇。

“我们是同伴。”

女人说道。

“好吧……”

我无奈道。

她好像并不考虑我是否乐意。

躺在床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就合上了。

但我不能睡得太死。

防丧尸喷剂必须每隔3小时用一次，不然女人就会发现我是人类。

我摸了摸手机，虽然不能打电话，但是设个闹钟还是没问题。

为了以防万一，我设定了两个半小时的闹钟。然后便沉沉地睡去。

在梦里，我梦到了自己的过去。我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家，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他们都在笑着向我招手，让我回到他们的身边。我想要过去，但是却发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怎样都迈不出脚步。

我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怪物正紧紧地抓住我的脚，不让我离开。我惊恐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无法摆脱怪物的束缚。

就在这时，我突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却发现女人正压在我的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的眼睛。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光照出女人的轮廓。

“喂喂喂！”我惊恐地想推开女人，但腿已经被女人压麻了，“你！……你想干嘛？”

我迅速看了眼闹钟，还好时间还没到。

“你在干嘛。你刚刚一直闭着眼。”

女人问道。

“睡觉啊！大姐！”

我无语道。

但仔细想想，莫非感染者都不用睡觉吗？

“睡觉？”

女人疑惑。

“就是休息。”

我回答。

“哦。”

女人应该听懂了。

按理来说，睡眠这东西，绝大多数动物都是需要的。

毕竟都需要节约能量，修复身体，清理体内各种代谢废物。

不过感染者，身体的代谢模式恐怕和其它动物都不一样，也难怪不需要睡觉。

“那些，人，也睡觉。”

女人好奇面露疑惑，凑近盯着我看。

“额……”

我眼神躲避着，感觉这女人好像变聪明了。

“要不你起开一下，我腿麻了。”

“腿麻了？什么意思？”

“我的腿，受伤了。被你压着。”

我解释道。

女人随即从床上下去。

我不禁身上一激灵，酥麻感充斥着两条腿。

这女人不会在我睡觉时候，就这么一直盯着我吧！

想想都吓人。

不过，我看向女人的手时，发现她居然自己主动洗手了。

刚刚进食时候，在手上留下的血迹已经被完全洗干净了。

从基本逻辑上看，这其实不符合生存需要。

人类必须保持卫生才能健康活着。

但她们作为感染者，似乎没有这个需要，只是徒增一个没有实际价值的动作罢了。

但女人依然愿意保持洗手的习惯。

“其实……”我又想提出更多的要求，“你可以再去……洗洗脸。”

我用手在脸上比划道。

“洗掉脏东西？”

女人反问道。

“对，洗掉脏东西。”

我点点头。

她已经逐步理解这些行为的作用了。

女人走向屋外的一个水桶旁，里面灌满了雨水。

我趁着女人在外面洗脸，迅速拿出防丧尸喷剂在身上又喷了几下。

每3小时喷一次也太折磨人了，但这女人在这里，我还得必须做到。

这女人还不用睡觉，几乎可以时时刻刻盯着我。

总有一天我会被逼疯的。

我摸了摸身边的枪。

有些拿不定主意。

打死她，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但万一失手了……我必死无疑。

鉴于此前遇到的异变体，我也不确定，打中她的脑袋会不会死。

这太冒险了。

思索再三后，还是缓缓放下了枪。

晚上气温较低，我穿得有些单薄了。

从破旧的衣柜里，找来几件不合身的厚衣服披在身上，身体也逐渐暖和起来。

“喂……”

我向女人喊道。

女人回过头看向我，月光映衬下，女人面容白皙且精致，但是少了几分血色。

和刚刚灰头土脸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你不冷吗？”

我问道。

“不冷。”

女人回答。

听她的话，应该是理解冷热的概念。

有触觉，也能感受温度，只是没有痛觉。

感染者的身体结构真是奇怪。

女人回到房间里，再次坐在我旁边。

这让我浑身不自在，但她却毫不在意。

她只穿了一件短袖，甚至没有穿外套，但是并不觉得冷。

我们两人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床上。

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我想睡觉，但女人坐在一边，我伸不开腿。

这床本来就小。

“你在想什么？”

我好奇道。

“什么都不想。”

女人回答。

“那你平时就喜欢这么发呆吗？”

“发呆？……嗯。”

女人点点头。

我很好奇，在她的世界里，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杀人和吃人吗？

不吃人的时候就发呆？

她们既然有人类相同的大脑，那会和人类一样，思考一些问题吗？

或许和这女人的相处，我会知道很多关于异变体的生活习性。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你的同伴？”

我始终不明白。

“你给我饼干吃。”

女人看着我回答道。

“额……你的意思是，在此之前，没有人与你分享食物吗？”

我问道。

“没有。”

女人回答。

“那你之前的同伴呢？他们没有吗？”

“我们一起捕猎，他们吃完才轮到我。不允许我和他们抢。”

这是……等级制度？

“可是……既然这样，那干嘛和他们一起呢？自己一人狩猎不行吗？”

我好奇道。

“他们会杀掉你。”

女人看着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