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恶化

居家隔离的日子，让我有些忘记了时间观念。

仔细想想今天已经是病毒扩散的第四天了。

我们物资充沛，平时没事就在庭院里散散步，或者打羽毛球，全当是锻炼身体了。累了就坐在走廊下的椅子上刷手机。

物业每天上午和傍晚都来挨家挨户询问情况，同时将每日购买的物资也送过来。

每次一来，都会和我们聊一些八卦。

“静江现在麻烦大了！”物业大哥满眼忧虑，“老城区那边好多人被感染，根本挡不住。当兵的进去控制局面都被咬死几个，那些怪物是真的猛！好像控制老城区的军队里，有几个士兵也被感染了，也照样卸了装备往隔离区送。现在军队都不想管那边，平时那边就挺乱的，更别说现在了。我估摸着，军队是打算让里面的人自生自灭了。”

“我看新闻上说，昨天整个静江市感染人数2146人，治愈0，死亡53人嘛！军队来了那么多人，也控制不住吗？”

我疑惑道。

“那都是写给外面看的，真的感染人数哪敢爆出来啊！隔离区还没改造好，现在那些怪物都不知道送到哪。好多地方直接送体育馆里关着，何止几千人！”

想来也是，没有有效的检测手段，防控人员也只能观察身体异常来判断有没有被感染。但这总有错判，漏判的情况。

老城区居民得有十几万人，许多都是些老破小的房子，胡同巷子也错综复杂，防控难度很大。

“全国的兵力还在不断往静江调动，静江两千多万人呢？根本管不住！现在上头好像更担心这个病毒扩散到静江以外的地方，周边几个城市也是严加防控。至于静江市……”物业大哥叹气地摇了摇头。

闲聊了一会，物业摆摆手离开，前往下一家住户处。

手机上各种消息铺天盖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说静江市有个小区的感染者，军方不想送到隔离的集中地，直接当场打死了，甚至当时还有十几人是意识清醒的，还在感染3小时以内，并没有失控发疯。也因此，执行任务的那一队士兵都被送上了军事法庭，涉嫌故意杀人。

但网上最近的舆论急转直下，从昨天开始，附近几个城市防控力度大大加强以来，赞成直接杀死感染者的网友已经超过了8成。

(文明的坍塌从自相残杀开始……什么都不说了，诸位要是被感染了，我手里的刀一定比阁下体内的病毒更快！

(好好好！一起死是吧！

(笑死！今日新增病例2187人？相关部门的网络是有延迟吗？网上那么多视频，真当我们好糊弄？

(公布的感染人数靠不靠谱，大家都有点数奥！静江市直接核弹灭了吧！

(月薪3000，已捐款300支援静江，人心齐泰山移！

(没救了！十四亿还是两千万，这是个问题。

(所以这个病毒又是谁造成呢？

(人类就是地球的癌细胞，现在反噬了吧！哈哈哈哈！

这几天下来，静江市的情况似乎越来越差，外面的悲观情绪也越来越多，毕竟网上流传的活死人吃人，还掏心又掏肺的视频，屡禁不止。静江之外的地方也表现地很恐慌。

现在，网上当地很多门店都关门了，再想网购一些物资也越来越难。

大部分商家似乎是也感觉到静江此后几天恐怕很难控制住局面，纷纷关门自保，各种商品留着自己用。

不过我们这一片依然是安全的，偶尔听到枪声和喧闹声。

严格来说，士兵想制服感染者并不难，两三枪打中关键部位，虽然未必能杀死，但足以让感染者失去威胁。

真正难的是救那些普通人。

病毒潜伏期太短，没有任何治疗方案，发病前也没有特别的症状。

此外，如果面对被感染人员，大多数人都拒不配合，因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防控人员本身也面临着巨大的生命威胁。同时防控人员理论上不允许杀死感染人员，即使已经成为活死人。因为从国家法律上，还没有过如此先例，这种状态下的人是否还能被当做人。

不过，据最近的风声看来，私下里防控人员都是用暴击手段制服被感染人员，那些变成活死人的直接开枪，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五天。

凌晨三点，官方正式颁布临时法律条文。

感染者进入活死人状态将立刻剥夺政治权利，不再拥有法定自然人身份。

未进入活死人状态，但拒不配合的感染人员，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允许使用强制手段。

条文一经发布便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

静江市周边已经有出现病例的风声了。

再不采取强硬手段，只怕悔之晚矣。

这一天，枪声响彻整个静江市。

为防止意外发生，军队烧死了所有被集中关押的感染者，据说死了好几万人。

第九天，网络和电力依旧稳定，虽然商铺打烊，线上购物关闭，但是外地的物资仍在源源不断输入静江市，并且在公职人员的调动下，尽可能送至每一个小区，再由小区居委会安排分配，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我时常和爸妈视频通话，证明这里十分安全。

“小染，等静江市解封了就赶紧回家吧！”

老妈摸了摸眼泪说道。

我点了点头。

但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封，实在没有底。

虽然局势比前两天好了很多，但被感染人数始终无法控制在低位，每天都有相当数量的人被感染，枪声从未停歇。

静江市似乎一夜之间成了死城。

我们甚至还没有做好准备，电话打不出去。

这天物业大哥也不再出现。

没有人来发送分配物资。

我们三人已经连续十一天没有走出过庭院大门了。

家里的垃圾桶早就放满了，但是没有环卫工人来收走。我们也只得一对一对打包好，直接丢到后院的马路上。

家里食物和水依然是足够的，但是没有网络和电，生命的光芒好像消逝了一半。

我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但我并不确定应该怎么应对。

留在这里是最好的，可要是食物都吃完了呢？家里的存量，省吃俭用可以低质量生活一个多月。

出门买？但是没有网络，付钱都是问题。当然，这个节点恐怕没人打算付钱了。

因为今天一整天没有见到军队的车队路过。

没有军队，没有通讯，物资紧张人人自危。从此刻开始，可能再无治安可言。

“静江市可能真的要完了……怎么办？”

颜佳璐询问道。

“要不要去附近看看？。”

晓雨提议道。

“会不会有危险？”

颜佳璐有些担忧。

“这附近看起来住户也不算多，相比闹市区已经很好了，开车出门看看吧！至少先了解下外面的情况。”

我赞成晓雨的想法。

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些防身武器。

前两天买的酒精足够多，我们制作了简易的燃烧瓶。

有在海岛的经验，制作起来也是轻车熟路。

此外，我们又准备了一根钢管，还有此前物业发放的防爆盾和钢叉，三人一人手持一个。每人再携带一把水果刀，以备不时之需。

戴上安全帽和手套，尽可能避免和感染者直接接触。

下午四点，我们拿上装备上车，十一天来第一次走上外面的马路。

第一件事还是去物业管理处查看，那位大哥不出现让我不太安心，这可能意味着附近出现了感染者。

马路上，有些路口设置了路障，也就是此前的出行管制。

我开着车缓缓到达物业管理处，但是临近的几间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好像忽然蒸发了一般。

整条马路实在太过安静了。

“没有人…”

晓雨坐在车后座，看向窗外说道。

这也不算奇怪，整个别墅区，人口密度本就很低。

但是附近也没有打斗或者感染者出现的痕迹。

我搬开小区门口的路障，开车出门。

对面原本应该是小吃街，沿着马路向左行驶会到达一处大型商场。

不过小吃街的商铺全部门帘紧闭。

商场大门也同样如此。

不能再继续向外走了，出了这一片地方，外面平时都是闹市，还有医院和学校。会有很多人，遇到感染者的风险也大大增加。

我打算去商场里碰碰运气，但晓雨却不这么认为。

“这个时候，商场里如果没有感染者，那也一定有人在。也会很危险，要不然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我很想搞到一些物资再回去，但晓雨说得有道理。

现在想拿到物资只能是0元购，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我们面对的敌人就不只是感染者了。

至于商场，想占据它的人恐怕大有人在，还是不招惹比较好。我们三人的团队，战斗力实在太低。

没有军队在，恐怕外面的物资也不会再输送进来了。

三人有些遗憾地再次回到住处。

军队都撤离了？

难道是不管我们了吗？

颜佳璐打开车载收音机，尝试能不能收到一些消息。

（由于静江市临安区感染者数量较多，导致大部分区域网络与电力系统崩溃，这将极大增加病毒防控力度。目前，驻守静江市内不同分区的军

（请静江市民不要惊慌，保持

“听起来，军队都被调到临安区了。那一片肯定已经失控了。”

颜佳璐有些不安道。

“而且断网断电，马上就天黑了……恐怕要出大事。”

晓雨也叹了口气道。

“我担心三天后也不会再有物资配送，可能根本不需要3天，明天早上都未必撑得住，我们还是得再找些物资。”

颜佳璐看向我说道。

“还能去哪儿呢？出了这片区域，危险系数飙升，可别做啥事哦！”

我提醒道。

“我们往回家的方向走。”

颜佳璐说道。

回到小区，我们在一处别墅前停了下来。

“这个房子也是你的？”

我疑惑道。

“当然不是啦！房主人我也不认识，不过我知道他人不在静江，这里现在没人住。所以……”

颜佳璐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

“0元购？”

我笑了笑道。

“情况特殊，条件艰难嘛！”

颜佳璐扭捏着笑了笑。

“但是我们没钥匙开门呀。”

晓雨提醒道。

“没关系，开车撞开吧！”

颜佳璐说道。

调整车头方向，一脚油门，大门被轻松打开。

可惜将颜佳璐这么漂亮的车刮了几道，车前盖也微微变形。

走进房子里，打开手电筒。

这里看起来打扫地很干净，整个房子内部的装修风格倒是和颜佳璐的地方差异挺大，浓浓的西方特色。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冰箱，看看有没有剩余的食物。

很可惜，冰箱里并没有太多食物，可能房主人离开之前也是刻意整理了一番。不过还是在冷冻柜里发现了一些冻牛肉，还有速冻水饺。

冷藏柜里，有半盒鸡蛋，但是有些担心放太久坏掉了，就没拿。一大盒未开封的鲜牛奶，保质期也过期了。

厨房里，晓雨找到了大米和面粉，还有一些调味品，这些都可以收入囊中。

还有三瓶煤气罐，但是太重，我们只搬了一瓶。

颜佳璐家里有天然气，但是也不确定后面会不会断气。

有煤气罐显然更方便，不然现在断电，连饭都没得做。

蜡烛，好东西，收下了。

红酒，用处不大，但总比没有好。

厨房用具，各种刀叉，后面或许可以用来制作防身武器。

除此之外，还找到许多小物件，比如钉子，工具锤，打火机等等。

只要是觉得可能用得上的，通通带走，这时候也不再挑三拣四的了。

我们搬了满满一车，前后跑了两趟才心满意足。

并不是因为东西搬完了，而是天黑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早些回家。

回到颜佳璐的庭院内，几人摸着黑做饭。

天然气目前还可以用，煤气可以留着备用。

颜佳璐家里的食物看起来很多，但总有吃完的一天。因此对于搜集食物这件事还是得持续进行。

点上蜡烛，炒了盘白菜猪肉，蒸了米饭。

断电第一天的晚饭简单却又很有仪式感。

此后的每一个夜晚，我们或许都要适应一下没有光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