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退学

无需言语，真理的思维极速转动，他在考虑如何从办公室逃出去。一秒钟，仅仅一秒钟，他就想出了十余种方案。

下一秒，全部否决了，没有一种有用。除非有枪，即使有枪，也未必有用，况且自己会对龙馨的爷爷，会对提携自己的校长开枪？

但是，如果老先生执意杀自己，为他的挚友万籁生报仇，自己只有血战到底了，就算力有未逮，也比束手就擒好。

于是真理的眼神从惊异到镇定再到决绝，一变再变。他拱手，对不动如山的白发老人行礼，不卑不亢道，“晚辈见过老先生，不知老先生有何指教？”

龙且没有反应，只是盯着真理，空气益发凝滞，令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杨雄边上直皱眉，要说考验，有必要上来就施展五重天大高手的无上威压么，难道这两位有什么大矛盾不成。

气氛压抑到冰点，真理更是认定了老先生绝不是心血来潮，到学校来看看自己。看来自己的学生生活，到今天为止就全结束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五个人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姿态，谁都没再说一个字，谁都没动一下，就跟雕塑一样死寂。

在真理准备开口，打破五重天大高手营造的对战节奏前，龙且突然站了起来，老人家这一站起来，让真理觉得整个房间都在震颤，光线也倏忽一暗，老人那高大的身材凝聚的压力这时才完全释放出来。这种威压比零只高不低，比起万籁生的威压更是上乘多，好在他已经有所准备，并未有后退与转身而逃的自然反应。

边上三人的脸色变了一变。

“看来是真的。”老人开口。

“老师所言何事？”杨雄想问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老人抬起右手，示意杨雄肃静。杨雄只得收住了下面的疑问。

真理说道，“是真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分对与错。但是我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所以我不会束手就擒。”

杨雄已是惊讶之极，这个学生藏得太深了，顶着莫大的五重天威压，还能游刃有余地说出这种话，一看就是杀人无算的战场刽子手，他三年来基本在学校里学习，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杨雄睁大眼睛，上下扫视着真理，确系本人无疑，更相信自己一直被其所骗。

边上的严励也有严重看走眼的感觉，手心都沁出了汗。

老人说道，“老夫今日见你，就是想证明真伪。你面对老夫的心眼，犹能考虑进退，可见你的思维强度已经达到或超过了四重天，也就是说你已经达到了与五重天一战的最低要求。”

真理说道，“明人不说暗话，万籁生却系我所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任何人无关。”

老人眼神一凛，须发无风而动。

边上三人目光如炬，紧盯着真理，随时准备出手。万籁生是名扬天下的武林巨擘，光这一点，龙氏八极门已经不能袖手旁观，别说老爷子与其有半个世纪的交情了。

真理自度已无一线生机，对杨雄说道，“本欲一年后与校长一决雌雄，没想到这一战提前来临，学生技艺疏浅，还请校长不吝赐教。”

“我还是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杨雄见情形不妙，说道，“你是个学生，我可以替你证明。你怎么可能见得到万佛朝宗那个级别的大人物，更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我利用了他的轻敌心理，才找到了机会。”真理说。

“你为什么要杀他？”杨雄不死心。

“无可奉告。”真理回答。

杨雄指着真理的鼻子骂道，“你不说清楚，你下半辈子只能在牢里度过了！”

“我既然不想隐瞒，就没担心过这些，别说坐牢，就是杀头又如何。”真理说道，“我之所以承认，是因为我做过，并无他想。”

“简直是目无王法！你白读十年书了！”杨雄怒不可遏，“打电话，叫你叔叔过来！”

“谢谢校长，在此关头仍旧为学生考虑。”真理说道，“此事与我叔叔毫无关系，还请不要牵连他。”

“师兄，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让师傅处理吧。“严励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淡淡说道。

“你不是主谋，”老人背着手，转过身去。“你可以走了。”

“告辞。”

“你转学吧。”杨雄说道。

真理的身形迟滞了片刻，点了点头，离开了。

终于，还是做不成学生了，虽然早知道这个结局，还是梦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还真不是自己啊，如此眷念学校生活，究竟是为什么？

大约是怕长大。

怕负责。

真理拿出手机，给龙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退学了。

龙馨接到电话懵住了，追到学校门口，看到了正在往车上搬行李的真理。

“你这是怎么了？”龙馨问。

“突然不想上学了。”真理回答。

“你现在去哪？”

“回家慢慢想。”

“我跟你走。”

“跟你爷爷说了么？”

“不说也没关系。”

“你爷爷难得来学校考察，你做孙女的还不去陪着。我先回去了，放心，我不会悄悄离开这个城市的。”真理把一只手提箱扔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上。

“那晚上我来找你。”龙馨点头。

清晨人造雨洗涤过，校园内空气负离子浓度很高，武术馆周边种植的竹园苍翠欲滴，风穿过青石板小道，把竹叶吹得沙沙清响。景色虽好，却透露出一股闷气。

老人与孙女并排走着，他腰板挺直，须发飘飞，就跟天上的谪仙一样威严。龙馨比她爷爷要矮一头，身形相较也纤细地多，可见老人年轻时是多魁梧雄壮。

“爷爷。”龙馨表达了不满，“你去看他打拳怎么不告诉我？”

“孙女，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老人问。

“这话怎么说，”龙馨诧异，随即说道，“我不用了解他，他有什么都会告诉我的。”

“真的什么都会告诉你么？”

“除了我不想知道的，我如果问了，他绝对会告诉我的。”龙馨回答。

“这个人深不可测。江湖险恶，可以的话，爷爷希望你不要再与他走近。”老人说。

“……爷爷？”龙馨急得一颗心要蹦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误解他了？我承认他爱打架，起码担不上险恶两个字吧！”

“是是非非，用心眼去看。爷爷不会强行阻止你做什么，只能告诉你这条路有多危险。”老人说道，“他跟你姐姐是同一路人。”

真理头脑有些乱，坐着搬家公司的车回家后，忽然看到小区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心生警觉，换了个入口，到家门口一看，差点气炸了肺，原来房子被人泼了几桶漆，搞得五颜六色十分难看，那油漆的味道熏鼻子，哪里还能再住人。

真理按捺下怒火，决定先撤，对方可能有枪，自己没有外骨骼护身，不能往枪口上撞。他原路折回，先去了趟机甲维修厂，把行李卸下。

两个丫头回本校了一趟，下午学校有组织活动。

晚上没地方睡了，真理上网订了一家四星酒店，自己去木星接两个丫头。

酒店在市区地铁站不远，以前算得上繁华街段，现在要凋瑟不少，三人在酒店登记住下，在九层开了两个连在一起的普通房间，随后在顶层的旋转餐厅休息吃了晚饭，这里饮食倒是很便宜。

富人的生活的确比较舒适，钢琴师现场弹奏，昏暗的投影灯光营造出怀旧的氛围，觥筹交错里依稀听到昨日的杯盘回音，古代人会点真蜡烛吃烛光晚餐，现在三人只有在网上才见过蜡烛的模样。

夜色渐渐降临，俯视城市的稀疏灯火，美丽之中有大恐慌，这个城市的灯光也在日趋减少，在电力免费的时代，这就是衰落的明证。

在酒店的行政楼层休息了一个小时，叮嘱一番了两个少女一番后离开了酒店，坐地铁回蔷薇小区。

看到半边脸被打肿的门卫，真理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了解了基本情况后，真理给物业留言，让其明天来修缮。他进了小区，观察了一下齐玲家的灯火，感觉无事之后退出了小区。

思索了几分钟后，真理进了一个路边自动信息服务平台，在城市终端中输入模糊信息，调查了一下潘凤所在俱乐部的信息，找到他的前经纪人的姓名，吴勇。这是一个假名字，根据这个名字查地址肯定不行，在浏览过大量无用信息后，终于找到了吴勇的真名，吴少强。得到要的东西后，他停止了下一步检索，删掉了检索记录，离开了信息平台。

跟踪真理的两名警员，一个继续跟踪，一个进了信息平台，这两个人正是前两周跟踪真理的老徐跟老张，两人并没有获得跟踪调查的许可，而是本着为民除害的想法独立办案的，老张利用了警察权限获取了已经抹掉的检索痕迹，在潘凤这个唯一的模糊关键词中挖出了很多东西，电话告诉老徐带几个同志去吴少强的家布网等着，一干人都很兴奋，大鱼终于落网了！

真理早就知道有人跟踪自己，所以他做了一个误导的动作。他甩掉了尾巴，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蔷薇小区的派出所，他报案去了。派出所的民警自然认识真理，看到这位稀客报警，打真觉得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二话没说，立马立案。随后真理提供了嫌疑人的可能姓名，潘凤的经纪人吴勇。

报警之后，真理返回酒店，他在酒店的保龄球馆打了会儿球，研究了下保龄球出手后的弹道，在施予各种旋转力量后，终于打出了全中，在打了几个全中后觉得无聊，又去玩了会儿壁球，壁球的难度要高一些，倒不是说壁球本身难度高，而是他抽得太狠，在他的全力抽打下，球在空中飞得极快，他自己都接不了几个。

玩了几分钟的球，真理忽然闻到了一股香水味，一个身材高挑的白人妹子拿着球拍走了过来，看到真理后竖起了球拍，示意他两人打一局。白人妹子说的是英文，真理英文奇差，用蹩脚的口语表示自己不会玩。白人妹子咯咯直笑，然后做了示范，打的蓝点，球速很快，来回抽了十几球后，白人妹子把球接住，示意真理照着做。

真理甩了甩胳膊，把球抛出，然后用力抽了出去，接了七八次后，再也接不住了，那速度太快了，都看不到影子了。白人妹子瞪圆眼睛，说了句听不懂的话，看到真理木然的神情，示意他赶紧去弄个同声传译的耳麦。

酒店行政楼层的多媒体功能房有同声传译耳麦租，真理租了之后，听到了白人妹子的问题，音色还原地很好，抑扬顿挫，虽然读出来的声音已经变掉了。

通过短暂交流，真理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是个北欧人，随父母迁居c国十多年了，与同学溜出来玩的，同学没有运动的习惯，在房内玩社区游戏呢。看到这一圈就真理是同龄人，所以就过来了。她对真理的球速赞不绝口，声称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

真理告诉她，自己以前没玩过，就随便打下。两人合打了三十分钟，真理还是控制不了球速，打得很蹩脚，白人妹子就在那指点他技巧，时不时发出银铃一样的笑声。

打完球后，两人就离开了壁球室，真理把租来的同声传译耳麦还了，朝白人妹子挥手再见，就回房了。他想过了，退学这事还得跟自家叔叔通个气。

（ps，人生的转折点终于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