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到这个份上,你还想全身而退?

真理又感觉到了那种压力，这一次更甚，心脏像是被一根铅坠系住，让他不禁怀疑下一秒自己的心脏就被生生扯出胸膛。

看来是无法忤逆了，万籁生只是一座山，尚有三座更高的山，一山更比一山高。

“我明白了。”真理道，“这位朱雀一定是了不起的人，定下的规矩，就算时过境迁变得无比荒谬，后人都要不打折扣地执行。若我说得没错，零小姐的父亲、姐姐、妹妹，都是因为想离开这里，才遭到灭顶之灾的吧。”

“你意思是老夫四人中有人下了毒手！？”秦重一扫温厚之色，眼神如电。

真理本来就在顶住重重压力，现在被刀王这一喝，嗓子眼一甜，一口血涌出，他是什么人，坦然自若地把血吞了下去，擦了一下嘴角血迹，微微一笑，“四位前辈都是旷世高人，必不会做这样的龌蹉之事，但是四位前辈把零小姐推下火坑的行为，更甚于此。这个国家既然危在旦夕，对外来的帮助必定敞开大门欢迎，没有用联姻来做约定的道理，这更像一场交易，四位前辈为了自己的目的，要押上零小姐这个筹码。”

“放肆！”秦重怒拍桌子。

“爷爷，让我来吧。”秦重后面的年轻人道。

“小辈闭嘴，这里轮不到你们说话。”凌仙然随意一句话，让四个年轻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们都以接班人自居，岁数也都上二十了，没想到跟这眼前的高中生比起来，是个小辈，岂不是说他的辈分比自己这些人要高？门派中人最讲辈分，这四个年轻人看真理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怨毒。

凌仙然既然开口，秦重也不再置怒，这位刀王说道，“凌老是不是有话？”

“我就跟这年轻人多说两句，你们也不要再给他压力，”凌仙然道，“年轻人，你唯一的错误，在于不知道你要打交道的是怎样一群人，你对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古代，还以为他们是那群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官员。时代已经变了，他们也变了，这个国家究竟怎样，他们不在乎。但是我们老人在乎，如果仅仅牺牲一个人就能获得所需的渠道，那么便是值得的，勿要为了私情丧失立场。”

“诚然救亡存图是我辈理想，”真理道，“但我辈梦想不是建筑在他人痛苦之上。仅仅是你们认为值得，问过她的意见么？”

“如今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有一群人蠢蠢欲动，正在抓紧把这个国家变成第二个诺西亚。很不幸的是，这群人正把握着这个国家的话语权，可说现在局面有如叠卵之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如果这个国家灭亡，你和你身边的人会面对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到时再想翻身，远比登天难。现在有一人可以缓解危机，为何不去做？”

“恕我愚钝，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如果躲不过，就早点面对。零小姐就算选择联姻，也只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她最终如何选择，我不得而知，也不打算管，但是让我推她入坑，万万做不到。”真理拱手行了一礼，“四位都是泰山北斗式人物，行事应该与日月星辰争辉才对，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就不呆在这里了，免得四位不快。”

“到这个份上，你还想全身而退？”秦重冷笑。

“四位想留我，只是一句话而已，请问要押我去何处，刑场还是监牢，我自己过去。”真理淡淡道。

“你一贯有玉石俱焚的决意，怎么现在没有了？”凌仙然问。

“我敬四位的爱国之心，四位能做的，肯定比我多得多，是以没有必要同室操戈。”真理回复。

“秦渑，你刚才说让你来，你打算如何处置他？”凌仙然道。

秦重身后的年轻人脸上一喜，忙答道，“回凌爷爷的话，秦家对大逆不道之人向来不会手软。既然他先前被列入了接班人行列，秦家的家法一样能作用在他身上。如果交给我，我定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真理现在精神被牢牢压制，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笑了。

“我们定他为接班人的前提，是他完成任务。”凌仙然道，“如果你们能像他一样，有淡泊功名的心，你们的境界早突破了。”

“凌爷爷教训得对，但说他淡泊名利，我不认为，”秦渑很不服气道，“他也不过看上了大小姐的美貌和家世，才做出这种选择，换我也一样，如此美物，怎么能交给敌方，还不自己享用么。”

真理对秦渑说话之露骨，感到诧异，这也是江湖名宿教育出来的子弟？

“我秦家重本心，藏掖本心即为罪孽，直达本心方可入圣。”秦重看到真理嘲笑的眼神，缓缓说道，“吾孙虽不超脱，却未违背本心。但是他眼界毕竟不够，看不到仁义二字，你为义字能抛却所有，老夫很钦佩。但是再佩服，也改变不了你阻止了我们的计划，这个事实。所以老夫今日必定要除你。”

精神压制一松，真理喘了口气，咽下嘴里的血，笑道，“只讲本心，不讲礼义廉耻，好。求圣还是求魔全凭己念，好。人在江湖，本就应该简简单单，不必过多掩饰。我因为世界去世，心存内疚，所以可能会被认为，是出于私情才要推卸，对此我不解释。今日四位视我为敌，我自当也应该有所表示，不为道义，只为武人之心意。”

“老夫四人要杀你易如反掌，胜之不武，”凌仙然道，“你从我们身后四人中挑一个，打赢了，你就可以离开。”

“何须选择，就让刀王身后那位出来一战！”真理对自己究竟受了多重的内伤还不清楚，也不愿说自己受伤这种话，对方岂但不知，明显是早有图谋，知道自己是他们计划的绊脚石，才用这种办法除掉自己。

秦渑讥笑道，“小子，你很不长眼，我在我们四位兄弟中，虽不是拔尖，也不是垫底。所谓狮子搏兔，也要使出全力，我今日便用我祖传的宝刀送你归西。你也可以选择武器，就算选择核武器也行，只要你有。”

另外三个年轻人暗笑，这里安保严密之极，就算自己也不能带枪，这个小子作为外人哪来的武器。

“我没有核武器，但是我有枪。”真理把藏在腰后的枪亮出，但是未把枪口对准任何人，而是取下弹夹，分开丢在两旁，“要对付你，手脚足够了。”

“你是傻瓜么？”秦渑的表情似笑非笑，“你要是用枪，不是赢定了，我的刀再快，也不可能比枪快。”

“枪再快，打不中人，也是白搭。”真理道，“若我说得没错，这里除了万老先生外，其余三位老先生未在现场，你们后面这四位更不在场了。”

真理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年轻人，就凭这份眼力，你已经名列高手行列了。”凌仙然站了起来，“我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佩服的人英年早逝，接下来的事都交给万兄你了。”说罢身形倏忽消失不见，他身后的年轻人也一同消失。

“太干净是做不了人的。”李半山与身后的年轻人也消失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秦重问。

“你们是老江湖，这种场合怎么不会防备零小姐玩一手，是以没有这份胆气一同聚首的。”真理淡淡地说。

“一语点醒梦中人，没想到老夫已是没胆色的角色，好，好！”秦重亦消失。

“我在桃林外等你，如果你能活着过来。”秦渑说罢消失，万籁生身后的年轻人也同时消失了。

“真想不到，这一代年轻人之中，还有你这等角色，你是不是第一眼就发觉了？”万籁生问。

“兵法曰，兵贵神速。只是觉得你们没这么闲，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一个小角色身上。我本来抱着拖延时间的态度，期望零小姐能快点熬过来，后来觉得我既然能拖延时间，你们一样可以，所以我不用看就知道是投影，你既然被誉为万佛朝宗，对模拟各家的气息肯定很擅长，这样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你们略施小计，就稳住了菖蒲小姐、李传鹰教官等人，现在恐怕已经控制了零小姐了吧。”

“原来如此，老夫还以为是老夫的错着，哪里给弄错了。”万籁生点头，“你有何遗言，老夫定为你带到。”

“不必了，我活着给人添尽了麻烦，不想在死后还让人麻烦。”真理往后退了两步，倒倚在门后，闷咳数声，说道，“能否告诉我，你的气势为什么能伤人？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功夫五重天，你到了至高天，自然会明白。”万籁生拂袖，真理仿佛被一只巨手给抓住抛起，重重摔向了天花板。

几乎同时，万籁生身后的桌子翻了身，一只桌脚移到了真理的落点上，直指咽喉。

万籁生身形逐渐消隐，真理从空中落了下来。

两团血雾。

一团从真理的手背溅出，还有一团是从万籁生的后颈溅出。

“你！”走到门口的万籁生转身怒视真理。

真理护住了咽喉，手心却被尖锐的桌角刺了个洞，他放下了左手的枪，对回头怒视自己的万籁生龇牙一笑，“到这个份上，你还想全身而退？”

万籁生很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真理拔出被桌脚刺通的右手，坐在地上，捂着嘴大声咳了出来，然后就看到血从手指缝里涌出，很快就把袖子给染红了。

他现在异常镇定，解掉领带，把受伤的右手包扎好，然后想站起来，不料却已使不上力气，视野一片漆黑，紧接着无边的倦意袭来，终于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