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伙伴

有人说，只要有付出就一定有收获，但有时候，当付出得来的收获，并不是你想要的时候，付出，变得更像是无谓的牺牲。

就在凌若和琳娜对峙的同时，才出发去追寻爱丽丝的黎麓他们就遇到了新的困境。

道路的前方，一个黑衣人影静静站着。在这黑暗的浓雾之下，永远看不见阳光的枯木林里，这人的周围，却比这昏暗的环境更为深沉，仿佛是有一个无形的区域，能够将所有的光芒，都吞噬进去。

看不见光的黑暗，只能依稀辨认出那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而立。但这也够了，“绝”之中，有着这样特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奇罗亚。

黎麓他们猛然又想起本来都没放在心上的琳娜的忠告，那个在他们临走时仿佛好心才告诉他们的忠告，但是其真正的想法，也许是要将恐惧的情感给深深地植入他们的内心吧——

“你们这一路追去，要是遇到了奇罗亚，奉劝你们一句，还是赶紧自杀吧，否则，等待着你们的，将是生不如死的感受！”

若按照琳娜说的，他们这时候就该自杀了。但是，他们当然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如果真因为敌人的几句话就放弃了希望，那也太可笑了。但只有一点非常清楚，眼前的人，一定是个强敌！

并没有留给黎麓他们太多感慨的时间，就在黎麓他们看到奇罗亚，停下来观察了几秒钟后，奇罗亚，已是动了……

不对，说“动”也许不太准确，应该是——消失了！

突兀的消失，突兀的出现！再出现时，奇罗亚已经来到了他们的眼前，手中一柄纯由黑暗构成的黑刃，猛地就向金当头斩下。

黎麓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看到金同样毫无反应地就要被那黑刃砍到头上。

是太快了吗？还是太诡异了？通过连肉眼都捕捉不到的路线，奇罗亚已发起了他最初的一次攻击，而且，几乎就要得手了。

突地，银芒一闪，恍惚间，黎麓似乎看到金身旁一个小小的身影动了。

“锵——”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响起，画面再固定下来时，黎麓看到，一个黑发的娇小身影，挡在了金身前，那是安妮！而安妮手上一把长长的银灰色武士刀，已经死死地架住了奇罗亚的黑刃。

如果说到速度，他们这边也有一个人，完全不会输给任何人。虽然安妮刚来到尸域时，总是一副惊恐失措的样子，但是自从她遭遇了紫毛僵尸的袭击然后醒来后，就已经不会再害怕了。此刻，更是发挥了她真正的实力，那也是能够超出人类肉眼观察极限的绝快速度！

奇罗亚保持着斩击的姿势，本是面色冰冷的看着众人，却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从微笑，到大笑，最后变成疯狂而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真是太高兴了！终于可以和你们说话了。你们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我可是憋得，肠子都要烂掉啦！”

奇罗亚露出疯狂地眼神，对黎麓他们说出遇到他们以来对他们说出的第一句话。

“哦，你为什么不能跟我们说话？”

哪怕刚才才被作为攻击的目标，差点就可能身亡，金却是一副极度冷静地样子问道。

“就像孩子，看到了心爱的玩具，会忍不住一样，我也，想要把你们一寸寸地撕成碎片啊！”

“暗影盘！”

奇罗亚如同狰狞的魔鬼般大叫着，还压在安妮武士刀上的黑刃，突然变得波动起来，然后朝向安妮的刀刃，突然延伸出来一个小凸起，更是不断地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着从中钻出来一样。接着“唰”的一下，黑暗从中喷涌而出，竟越过安妮的武士刀，在武士刀后形成一个薄如纸片的黑色圆盘，向安妮迎面射来。

哪怕安妮一向习惯保持着冰冷的表情，此刻也不由色变了！

这突兀袭来的圆盘，有着纯粹而凝固般的黑暗，看上去不是十分锋利，但是傻瓜都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巨大威胁。更是在安妮以为已经招架住奇罗亚一刀时放出，刚刚出现，已经是能够击中安妮的危险距离了。

这一击，如何能躲？

奇罗亚脸上的狰狞笑意，也仿佛更加扩大了，那仿佛——魔鬼的嘲笑！

但是，耀眼的金芒突然亮起。光，以专属于它的极限速度，汇聚到了安妮的胸前。

“光之盾！”

随着金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金光，化作了一面耀眼的光盾，挡在了那黑色圆盘的面前。

光明，与黑暗，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了碰撞，然后——黑暗消失殆尽！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刺眼的光效，却也改变不了，黑色圆盘被光盾给消磨至无形的命运。

奇罗亚突地收起武士刀，然后再度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距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已经站在那里一样。

“真不错啊，竟然能挡下我的暗月斩，我要对你们刮目相看了！”

奇罗亚的疯狂笑容又收起来了，变回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一动一静，转换是如此突兀，却又是如此自然。这强烈的矛盾，化作恐惧，疯狂地扑向黎麓他们的心头，让他们虽然不至于恐惧到浑身战栗，却也因为奇罗亚的诡异而感到心惊。

但是，有一个人却笑了。

金脸上依旧挂起温和的笑容，一挥手，将那金盾化作消散的金色粒子又收回了他胸前的挂坠里。

“你错了。孩子看到心爱的玩具，可不会想要把它们撕成碎片。而我们，更不是你一开始就可以小瞧的对手！”

“是吗？那可真是一个，笨孩子啊！将手中的玩偶一点一点撕成碎片，看着它们绝望的表情，听着它们痛苦的嚎叫，不正是，人生的乐趣所在吗？”

“那你的人生，可真够悲哀的啊？”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我怎么觉得，悲哀的，是那些玩偶呢？”

奇罗亚突然发出低低的笑声，却看不见他的脸上有笑意，那笑声，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看来你也是个疯子。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赶时间，没有工夫陪疯子玩耍。所以，安妮，能拜托你吗？”金说道。

安妮回头用清澈的眼神看了金一眼，就一甩手中武士刀，轻轻点了点头，道：“就……交给我吧……”

“等等。”黎麓又忍不住叫了起来，“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把奇罗亚交给安妮对付吗？”

“当然，我们还要找到爱丽丝啊。”

“又来了，又是爱丽丝！这太奇怪了吧？我知道，爱丽丝是很可怜，但是，她们，却是你的伙伴啊！为了就一个无缘无故的小女孩，就要伙伴丢在危险当中，无论如何，这也太不应该了吧？”

黎麓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可能有些自私，但是他却不能不说。也许去救爱丽丝，是正义的行为，但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却更是什么也替代不了的不是吗？为了可笑的正义，而牺牲同伴，这种行为，他怎么也接受不了。

金静静地听着黎麓的话，听得无比认真，表情也变得完全平静下来。等黎麓完全说完，他才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

“在你看来，这也许确实很奇怪。但是，在我看来，这确实必须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为了爱丽丝，这更是，为了你们啊。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抛弃自己的伙伴呢？”

“那原因呢？原因是什么？我知道，你一定还有东西瞒着我们！那到底是什么？难道到现在还不肯告诉我们吗？”黎麓愤怒地喊道。

金沉默着，然后摇摇头。

“对不起……我，还不能……”

“该死！”

黎麓还像说什么，却感觉胳膊一紧，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格鲁尔抓住了他。

“够了，臭小子！金想做什么轮不到你来问，你只要，跟我们一样，相信着他就行了！”

格鲁尔的表情出奇地严肃，而支撑着他的，正如他所说，是他对金的信任，跟确切来说，是他跟金相处这么多年来，对金的了解。

金笑了。

“放开他吧，格鲁尔。”金说道，“他的疑问很有道理，我迟早有一天，会让你们都明白的。只是现在，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罢了……”

金温和地微笑，只是眼神里，却透出一丝哀伤。

谁也不知道，金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安妮也看向金，冰冷的样子却透露出一些不安，和不知所措。

金轻轻地握住安妮的手，将一团金光塞进安妮的手里，温柔地说道——

“只有你的速度能跟上奇罗亚，所以只能让你来挡住他了。这一次，我没办法在你的身边保护你了，你一定要自己小心。没有我在身边，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安妮静静地点了点头。

金笑了起来。

“你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每次我跟你说的话，你总好像听不懂。”

安妮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不够，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够了……有些事情，你最好永远都不要懂！”

金又转头对黎麓说道——

“还有你，黎麓。凌若，安妮，格鲁尔，他们不仅是我们的伙伴，同样，也是你的伙伴啊。我们不是，早就成为了伙伴了吗？”

伙伴……黎麓没料到金会突然对自己这样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一股莫名地暖流，却突然涌上心头。看着安妮随着金的话对自己点点头，格鲁尔虽然一脸不屑的样子，但却也没出言反驳，黎麓感到一阵温暖，这是他之前从没感受过的——这种东西，是不是叫作，友情？

感动归感动，黎麓却也对金这一连串的举动感到有些不对劲，尤其是他对安妮说的话，总像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在里面。但现在实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黎麓最后也只是心怀着感动对金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是伙伴。

这句话虽然没能那么肉麻地说出口，但确实在黎麓心里响起了。

“好了，我们走吧。安妮，奇罗亚就由你来帮我们挡住他了。”金最后说道。

安妮深深看了金一眼，转身举起了武士刀，指向了那边的奇罗亚。

“喂喂，你们怎么就这么擅自决定了？你们想走，这可不行，人偶的数量，当然是越多越好啦。不然，撕起来怎么会过瘾呢？”

奇罗亚阴沉地说着，突然身体一模糊，再次消失不见。

安妮却也在同时化作一道银芒，从原地离开。

“锵——”

就在黎麓他们身边，安妮和奇罗亚的武器再次撞在了一起。

然后，消失，出现，消失，出现，安妮和奇罗亚的身影不断出现在黎麓他们的身边，每一次，奇罗亚的武器都斩到黎麓他们的身上，但是，每一次最后，都被安妮都稳稳挡了下来

“走吧。”

金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带着黎麓和格鲁尔慢慢地向外面走去。奇罗亚的黑刃化成的刀光剑影，就在他们眼前耳边闪烁，最近的一次，甚至刃尖快要贴上了金的眼珠子，但是，金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慢慢地走了出去。

伙伴间的信任，就是如此——

可以将性命，托付给对方，也可以用性命，保护着对方！

金，黎麓和格鲁尔重新踏上了追赶爱丽丝的旅程。

三人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语。两个伙伴身陷危险，换来了他们能够这样安然地赶路。此时的心情，与其说是感激，不如说是悲伤，以及一种绝不辜负她们期望的坚定信念。

但突然，又有状况发生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突地从天而降，落到他们面前的地面，把地面撞出一个深深的巨坑。

“哈，你们总算来了！我已经等你们，好久了呢！”

充满肆虐的声音响起，拉冬，从这个巨坑中，慢慢站了起来。这个体型庞大的光头巨汉，一如既往地摆出了凶狠的笑容。

“你好像，特别喜欢这样的出场方式呢？”金平静地问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出现的。”

“是吗？你还记得吗？果然这样出场是对的，我的威武霸气的一面果然给你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吧？”拉冬哈哈大笑了起来。

“威武霸气不觉得，倒是光头太亮了，有些刺眼。”格鲁尔在旁冷冷地说道。

“混蛋，不准说我的光头！”

拉冬猛然大吼了起来，身上散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然后看到几个人都紧张起来，却又突然一笑——

“……骗人的啦！”

拉冬笑得仿佛狐狸般狡猾，在这个粗犷的大汉身上看到这种十分精明的笑容，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但这偏偏就出现了。

“光头什么的，随便说啦，反正也掉不了一块肉。倒是你们，看样子真的对我的演技深信不疑呢，我真是太高兴了！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演技得到承认更加让人激动了！”

“你说……演技？”格鲁尔被拉冬地突然转变吓了一跳，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当然是演技，不然，你们早就被我一个一个地给捏死了！”拉冬不屑地说道。

“该死，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其实是一个混蛋！”格鲁尔恶狠狠地骂道。

“谢谢。”拉冬却露出一个礼貌地笑容，“那么，我这个混蛋，就来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地狱吧！”

“好！”

格鲁尔猛然大吼了一声，然后从他的臂铠中抽出那把黄色弯刀，跳到了拉冬的面前——

“金，还有那个臭小子，你们继续走吧。这个装模作样的死光头，就让我来好好地教训教训他吧。这一次，我一定非要把他的光头劈成两半不可！”

“是吗？说得倒挺好听，但是我怎么记得，你全力的一击，根本连我的皮毛都伤不了呢？”

“之前是金让我试探你们，你还真以为我用出了全力啊？”格鲁尔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用如同看待猎物的目光紧盯着拉冬。

“是吗？那现在就让我来试试，你的全力，到底能不能挠到我的痒痒！”

拉冬也狰狞地笑了，他又转向黎麓和金说道：“你们两个，不和我打的话，就快滚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小丫头，想跑出来打一架，可是一刻也不能多等了！”

“哦，你不拦住我们吗？”金问道。

“拦住你们干嘛？反正你们也只是去送死而已。琳娜和奇罗亚，不也是把你们放过来了吗？我们出现在你们的面前，只是为了找点乐子而已，不然，你们哪有资格，站在我的对面？”

“原来如此。”金点点头，向格鲁尔丢去一团金光，然后对格鲁尔说道，“格鲁尔，你自己小心，我们走了。等下用我的光跟上我们。”

“快走吧，我也忍不住想好好打上一架了！”

黎麓却在此时走上去，对格鲁尔说道：“虽然我一直看你很不顺眼，不过，这一次，我对你改观了。你，也是我的伙伴！”

“滚开！”格鲁尔却嗤笑道，“我才不想当你这个臭小子的什么伙伴，都快恶心死我了！真的想做些什么的话，就去给我把爱丽丝好好救出来，那可是，凌凌现在最大的愿望啊！”

“好，你……保重……”

金和黎麓再次出发。他们离开前的一瞬间，格鲁尔和拉冬已都是按捺不住地向对方冲去，然后“轰”地随着他们的撞击而震彻了天地。

伙伴一个个地留下，压在黎麓和金身上的责任也一点点变得更重。爱丽丝，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他们必须要将她救出来！

但是，敌人的出现，仿佛成为了一种惯例。新的敌人，再次出现了黎麓和金的眼前。

那是一张面具，钢铁制成的诡异面具，“绝”的首领，魁——原本早就在他们眼前身首异处的男人，再次慢慢地从前方的密林深处走了出来。从昏暗朦胧的林中走出的他，轻幽得仿佛鬼魅一般。

从地狱中归来的强敌，再次挡住了他们的面前！

“这一次，该我了吧？”

黎麓十分平静地问道。

“没错，拜托你了。”

金同样平静地回答着。

金向黎麓递出一团金光，黎麓也轻轻地接过。那是一团带着温润气息的光团，暖暖的，有着柔软的手感，黎麓将它小心地收到了怀里。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无谓的安慰，黎麓，做好了迎接敌人的准备。

金早就说过，黎麓，是他们的伙伴。

而黎麓，也对那句话，深信不疑。

所以，哪怕自己还很弱，哪怕自己唯一的武器幻笔还是损坏着的，黎麓，还是义无返顾地向前方那个强大的身影冲了过去。

最弱的人，对上了应该是敌人中最强大的团长，是飞蛾扑火的讽刺，还是，命运的使然？

结果如何，金已不能再看了。

丢下还在向彼此接近中的两人，金已再度向前冲去。

前方，就是这一切的终点了。所有的真相，都将在那里，水落石出！

不断地抛弃伙伴，最终走到的这一步，是生，还是死，都将由此决定！

“凌若，安妮，格鲁尔，黎麓，我一定会救出你们的！”

这样想着的金，不断地向前奔跑着。

不知跑了多久，金，终于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微笑着看着他的阿瑟。

一直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道缝，里面射出冰寒彻骨的锋芒。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