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星空之下

黎麓向凌若诉说了小毛球的事情，虽然小毛球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但凌若根本没有怀疑黎麓说的话，哪怕上次黎麓让她失望了，她依然相信着黎麓，这让黎麓又有些感动了。

兴奋的凌若迫不及待地带着黎麓又去找到了她的爷爷。

凌若的爷爷——“炎神”凌天还是一副很严厉的样子，正坐在床上沐浴着窗口射进来的阳光闭目养神，结实魁梧的身体让人看不出他生病了，只有白色床单盖住的下半身，让人感觉有些异样。

“小子，又是你——”

凌天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让黎麓感觉浓烈的气势压了过来，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黎麓咬咬牙，一言不发地承受着凌天的气势。

凌若对她的爷爷高兴地说道：“爷爷，这次不一样了。黎麓他，已经找到了带你进入内区的方法了。这一次，你一定能接受很好的治疗的！”

凌天将目光投向凌若，冰冷的表情稍微缓解一点，眼中透出慈爱的色彩，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听你的吧。”

他并没有过问过多的详情，只是简简单单就决定了跟黎麓过去，这让黎麓心中感到有些不自然。这个人，怎么好像根本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一样，反倒是，为了满足自己孙女的愿望，还比较重要一点。

“那么，爷爷，我先扶你到轮椅上吧。”

凌若开心地叫着冲上前去，掀开了凌天腿上盖着的床单——

黎麓一时间倒抽一口凉气。他看见白色床单下隐藏的凌天的双腿，竟是干瘪瘦小，只有枯黑的皮包着骨头，好像快要枯死的老树干一样。上一次来他并没有进入凌天的病房，见到凌天的时候，凌天已经坐上轮椅了，这一次，他总算深刻体会到了凌天的病到底有多么严重。

凌若将她的爷爷小心地搀扶到轮椅上——虽然看凌天的体格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忙，但凌天好像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安静地任由凌若摆布。凌若又将一块毛毯盖在凌天的膝盖上，然后站到凌天背后，扶住了轮椅，对黎麓说道：“我们走吧，拜托你了。”

“没关系哦。”黎麓微笑地摇了摇头，“这是我早就答应好的。”

穿过白色的建筑群，三人又一次向那堵高大的围墙走去。

路上，在街上行走的人似乎比平常多一些，大家似乎都沉浸在一种惶惶不安的气氛当中，不时可以听到人们担忧的交谈——

“听说僵尸一下子变得好多……”

“那么试炼之森不是变得很危险嘛！”

“可恶，我还想再获得一些灵核去天空之城换更强的灵具呢！”

好像是僵尸又变多了，所有一些人不敢再进入试炼之森了，所以才能看见这么多人大白天停留在外区。

但这一切都和黎麓他们三人无关，他们没有心思去了解详细的情况，一心向内区走去。

来到高大的围墙前，之前就是这堵围墙将凌天挡在了外面，让他无法接受治疗。这一次，总算能够通过它了。

能够帮助到凌若，黎麓也觉得很开心。他压抑住有些激动的心情——虽然说跟凌若那兴奋得满脸笑容的样子比起来小巫见大巫了，向凌若示意了一个把轮椅交给他的眼色。

“这一次，一定要通过啊。”

哪怕已经用小毛球确认过，但黎麓心中还是默默念着，将轮椅接到了手中，然后表情严肃地看向那堵围墙。

“那么……去了。”

这样叫着，仿佛要为自己打气，黎麓推着轮椅向围墙走去。感应到黎麓的接近，围墙上打开一个门洞。

“一定要……成功啊！”凌若在后面声音有些颤抖地说着，虽然看不见她的样子，但听她的声音，似乎是屏住了呼吸。她一定是非常紧张吧，毕竟第一次凌天想要通过这里，却失败了。

渐渐地接近了……

黎麓把一只手放到了凌天的肩膀上，凌天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轮椅的前端开始进入门洞……然后，凌天的脚，膝盖，身体……慢慢地，他的全身都进入了门洞。

“进……进去了！”凌若在后面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叫声。

老人终于穿过了这道围墙，进入了内区，他终于可以治好自己的病了。

黎麓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快走了几步，通过了剩下的路程，然后转过身来，对凌若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凌若快步跑着向这边冲了过来，来到门洞前，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黎麓微笑着走上几步向凌若伸出了手。

看着黎麓伸出的手，凌若脸微微一红。虽然之前也无意间牵过他的手，但这次要主动地把手放上去，总感觉有些害羞，更何况还是当着爷爷的面。但犹豫了一下，凌若还是把手放了上去，被黎麓牵进了门洞。

进入门洞，看到爷爷正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凌若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到凌天怀里痛哭起。

“爷爷，你的病……你的病总算能治好了——我们又能像以前那样，由你带着我到处冒险了——”凌若有些泣不成声地道。

黎麓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他已经想到在凌若开朗的外表下隐藏着深深的痛苦，但他怎么也没想过，这痛苦竟是如此强烈。不过还好，她的爷爷已经能够接受治疗了，一切都要好起来了，这以后，她也不会再这么痛苦了吧。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本来刚才来这里的时候还是早上的，可自从将凌天送进了病房之后，一直到现在，还一点动静也没有，门也被锁死无法打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由于凌若一直不肯离开，坚持在外面等待，黎麓也就没有去试炼之森冒险，一直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两人坐在空中平台的边缘，脚垂在半空中，傍晚柔和的微风轻抚过来，十分的舒服。

凌若一直是紧张而又期待的表情，似乎没有心思说话，一言不发，黎麓也只好跟着沉默起来。好在坐在高处的风景不错，可以看到远处白色建筑群里人来人往的景象，到也并不寂寞。

今天的人真的好多，是平常的好几倍。之前有时黎麓回来早了，也会这样坐在平台上望着外面，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是试练之森的僵尸太多了，大家都回来了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黎麓就再也没把它放在心上。

黎麓将目光投向天空。夕阳已经洒出最后一丝余韵，两三朵云层的后面，已经能看到月亮的身影，星星也两三点地悄悄出现。然后，再过片刻，繁星已经铺满了整个天际。这是黎麓在来到这里之后最喜欢的景象——联盟外的星空。

那是令人目眩神迷的美景，黎麓忍不住喃喃地道：“真美啊……”

“对啊，真的很美呢……”

凌若突然也发出了赞叹，她看着美丽的星空，露出沉醉的表情。看来这星空总算让她暂时忘却了担忧，心情变得好了一些。

“真羡慕你们啊，你们从小就能看着这样的星空长大，我却只能看着联盟那虚拟的天空。”黎麓说着自己的事情，试图想要转移凌若的注意力。

“联盟的天空是虚拟的吗？”凌若果然好奇地问道。

“我在来这里之前也不知道。”黎麓点点头，“不过联盟的天空到了晚上看不到星星，太阳和月亮的位置也是固定的，也不会有云，真的是和我们的日常生活一样的呆板单调。”

“这么说起来你小时候真的很惨呢。相比之下我小时候就好多了，虽然我从小就没有父母，但爷爷总是一直照顾我，教会了我好多好多东西，陪我做了好多好多事情，带我去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冒险。现在想想，那真的是很幸福的生活呢。只可惜，直到爷爷病了，我才明白了这一点……”

说着说着，凌若又低落起来。

“放心吧，你的爷爷正在接受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黎麓连忙安慰道。

“可是……爷爷治疗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凌若低下了头，显得忧心忡忡。

“不会的，不会的，之前我在联盟可是差点就死掉了，结果被送到这里来，还是被治好了，所以，你的爷爷一定也会被治好的。”

“嗯，你说的对，爷爷一定能好起来的！”似被黎麓激发出了信心，凌若坚定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看天上的星星。你知不知道，其实它们中的很多都是有名字的？”凌若转换了心情指着天上的星星道。

“星星……也有名字吗？”

“对啊，很久很久以前，这些星星就在那里了，所以，在僵尸都还没出现之前，人们就给那些星星都取了名字，它们有的还有自己的传说和故事呢。你看啊，那一颗星星……还有那一颗星星……”

高高的平台上，沐浴着星空的光辉，凌若向黎麓诉说着星星的故事。微微有些飘飘然的氛围笼罩住了两人，让两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开心。

美妙的感觉仿佛要一直持续下去……

但，这也是两人在天极医院的最后一夜了……

夜幕笼罩下，无尽的黑暗中，难以想象的恐怖，正在接近——

《凑字数的小剧场之一》

黎麓一直觉得人类是一种相当好掌握的生物，凭着一些小小的语言技巧和肢体动作，就能轻易地取信于人。来到天极医院已经很多天了，在黎麓每天的不懈努力下，很多人已经接受了黎麓的存在，他们会向黎麓不经意间吐露许多的情报，加快了黎麓对于联盟以外世界的了解。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目标，是和整个天际医院的人打成一片，彻底地融入这里。只有能适应环境的人，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强大。

黎麓在胸前屈起手臂，握紧拳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天空。

突然，前面过来了一个黑发少女。

“好，这个人也要加油！”

黎麓一边给自己打气着一边迎了上去。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之前在凌若房间见过一面的安妮啊。虽然她摆着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但黎麓却还是信心十足，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被这个女孩所接受，成为她的朋友，然后获取有用的情报。

“你好，又见面了！”黎麓露出和善的微笑。

“……”

黑发少女一言不发地走过。

“那个——你叫安妮是吧？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黎麓追上去说道。

“……”

黑发少女继续走着。

“今天天气不错呢！”黎麓依然没有死心。

“……”

“你去找凌若他们吗？还是去试炼之森冒险？”黎麓干笑着。

“……”

“你的外套真漂亮，什么牌子的，我要给我女朋友也买一件。”黎麓开始说谎了。

“……”

“快看，外星人！”黎麓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

黑发少女沉默地向前走着，连眼神都不曾向黎麓移动片刻。

黎麓一下子绝望地蹲在了地上。

“可恶，为什么啊——完全不理我！”

眼神慢慢变得灰暗空洞，黎麓喃喃地念着。

“啊啊——还是放弃吧……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和所有人都成为朋友吧，总有那么几个人，会讨厌我到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说起来，那些人也不是真心想要理我的吧，他们只不过是怕我一直烦他们稍微敷衍敷衍我罢了，我居然还真以为自己很讨人喜欢了……真是太傻，太天真了啊……所以，还是放弃吧……以后也不再与人接近了……”

可是……真的能够放弃吗……真的这样就好吗……真的就算被整个世界所遗弃，也都无所谓吗？

不……不是这样的……不管多么困难的事，只要坚持地努力就能做到好……自己以前不是这样告诉过自己吗……现在，怎么能忘记呢——

黎麓猛地从地上跃了起来，冲到安妮的身前，张大了双臂，大喊道——

“等一下！”

黑发少女还是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着……

直到“嘭”的一声，撞上了黎麓的胸口——

黑发少女眼神中慢慢多了一丝神采，她漠然地看向黎麓，冰冷地说道——

“抱歉，我睡着了。”

——然后，继续一脸冰冷地绕过黎麓，走掉了。

黎麓只能嘴角抽搐地站在原地不动，完全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半天，他才怒吼起来——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走路的时候还能睡觉啊——”

“还有……为什么醒了还是完全不记得见过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