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永别了

“不过还真是了不起啊！你是怎么猜到我被僵尸伤到了的？我不记得我有露出过什么破绽啊。”

金问道。

“你确实已经掩饰得很好了。”

黎麓深吸一口气道——

“只是，虽然你先前在揭破‘绝’的谎言时，虽然说是阿瑟的一句话引起了你的怀疑，但事后我想了想，那句话根本不足以让人一下子联想到他们在说谎，倒像是，先知道了魁的死只是一场戏，才又知道了那句话的真实目的似的。当时，拉冬他们将怀疑扯到了我和凌若的身上，阿瑟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做正事吧’，你说那个时候追问最有嫌疑的我和凌若，就是最重要的事，不应该再有其他正事了，所以阿瑟说那句的话的意义其实不要再将时间浪费在我和凌若身上，赶紧带着大家离开那里，好让魁有时间接上他的头，赶去进行下一桩杀戮。”

“没错，我确实是这么说的。”

金点点头。

“但是，那次事件的真相，其实是魁假死来为他们的行动营造不在场证明，如果不能够看穿魁的假死，那么‘绝’的成员其实是没有任何机会犯下那一连串杀人事件的，你的怀疑也无论如何不会应该落到‘绝’的身上。所以，能不能看穿魁的假死，才是这桩事件最关键的地方。可是，只是凭借你说的引起你怀疑的阿瑟的那句话，我怎么也想不到，要怎么将其联系到魁的假死身上。再想一想你当时说的话，其实不过是虽然找了个牵强的理由，然后一步步引导我们接受你的发现罢了，至于你会怀疑‘绝’的真正理由，你始终没有说清楚！”

“原来如此，那确实不是‘绝’引起我怀疑的真正理由。”

“这只是你的第一个破绽！”

黎麓继续说道——

“还有第二件事，你在幻境的最后一门心思地想要杀爱丽丝，又不肯告诉我们原因。你不能说出原因的理由，我已经清楚了，恐怕是因为当时爱丽丝自己也沉浸在自己的幻境当中，如果你说出了真相，不管你在哪里说出的，都是在她的幻境当中，应该也会被她察觉。那样的话，爱丽丝就会在自己的幻境当中醒悟过来，那时候，爱丽丝对我们恐怕就不会那么客气了。毕竟，其实整个幻境，一直以来并没有针对我们，我们只要不主动和‘绝’作对，甚至连‘绝’都本打算放过我们的。”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无法将我们身处于幻境的事告诉你们，就是因为怕爱丽丝会听到。”

金赞同道——

“而且，我也必须要在幻境结束前杀掉爱丽丝。因为我们是正巧落入了幻境当中，爱丽丝是无意识地困住了我们，而当幻境结束后，爱丽丝恢复了意识，恐怕就再也不会放过我们了。按照遇到紫色尸王的一般下场，我们可能会沦为她的奴仆，或者是沉浸在幻境中永远都不能解脱吧。所以，我既不能告诉你们原因，又不得不尽快地杀死爱丽丝，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当时甚至是杀死你们，我都可以做到的，因为，毕竟当幻境结束时，一切就又可以恢复正常了。”

“但是——”

黎麓道——

“你又是怎么能发现那是一个幻境的呢？老实说，我是在最后整个空间破碎时，再结合到你异常的行动，才看穿了我们一直以来所经历的，其实是一个幻境。而你，似乎在一开始，就发现了我们是身处于幻境当中。因为在最开始我们要与爱丽丝他们一起吃饭时，你就已经让我们不要吃他们的东西，而是只吃自己带的食物，那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们是处于幻境当中了吧？”

“没错，因为有些时候虽然人陷入幻境，但是身体还是会行动的，只是看到的东西是幻觉而已，如果是那种情况的话，我怕我们会吃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就让你们只吃自己带的东西了。”

“所以，你到底怎么那么快就判断出这是一个幻境，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那么，接下来，是最后一个疑点，其实也是最明显的一个，就是这个疑点，让我确定了，你应该是被僵尸伤到了。”

黎麓接着说道，表情变得沉重起来。

“那就是——你决定要离开我们了！其实在幻境当中，你有些时候说的话就很像是在告别了，而刚才醒来的时候，我更是亲眼目睹了你要离开的那一幕。当我真正确定了你是要离开我们之后，剩下的一切，其实都很简单了。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尸域，只有一种可能会让你离开我们，那就是你被僵尸伤到了，马上也要变成僵尸了。只有再这种情况下，你甚至都不敢在我们的身边多留片刻，就得匆匆忙忙地离去，以免伤害到我们。”

“说的不错！”

金微笑道——

“你真的很聪明！”

“可是……我宁愿自己猜错啊……”

黎麓猜中了金的秘密，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不，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金笑得无比洒脱。

“……错的，只是这个僵尸横行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我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来随时面对这样的生离死别。只要活着的人能够依然充满希望，活得幸福快乐，那么，这样的离别，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怎么还能摆出这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明明比死还要恐怖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在了你的身上了啊！”

黎麓看着金的笑脸说道。

“可能是因为……”

金歪着头，想了想道——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吧。在生命的最后，我又凭自己的力量保护了你们，这让我感到很开心。而且，我还和一个小女孩定下了约定，马上就不得不变成僵尸的我，正好可以去履行那个约定。”

“约定？是和……爱丽丝吗？”

“没错，我和她约好了，以后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其实我也是在骗她啊，因为我马上就要变成僵尸了，那时候的我，真的还能算是我吗？”

金苦笑道。

“所以，你最后其实也没能杀掉爱丽丝吗？”

黎麓问道。

“她可是紫色尸王啊，我怎么能杀得掉她呢？而且，她也是一个非常可怜的小女孩啊！我到了最后，也变得再也无法狠心对她下手了！”

“嗯，爱丽丝确实非常可怜……”

黎麓点点头，又问道——

“那么，你又是什么时候被僵尸伤到的呢？”

“这得从头说起了。”

金道——

“还记得我们刚来到尸域，就在这个地方，遇到了一群紫毛僵尸吗？那时候，有一个紫毛僵尸变成了安妮的样子，突然向我发起攻击，我就是那时候被伤到的！”

“可是，我记得你挡下了那一击啊！”

“不，我虽然使出了‘光之盾’，但是毕竟太仓促了，那紫毛僵尸的獠牙，还是刺伤了我的手臂。”

金卷起袖子，他的手臂上，有一处小小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发黑，而且变得腐烂，那就是僵尸弄出的伤口。

“难怪当时消灭了那个僵尸后，你的样子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你是担心安妮的安危呢，没想到是那时候被僵尸咬到了！”

“没错，当时我发现了自己被僵尸咬了，其实心里面也非常乱，所以选择将这情况暂时隐瞒了下来。不过，也多亏了我那时候被僵尸咬了，我们才能从那之后的幻境当中活着出来！”

“这怎么讲？”

黎麓问道。

“因为爱丽丝做出的幻境，其实是将我们的意识拉入了她的世界当中，在那世界里，一草一木都跟她记忆当中的一模一样，都像真实存在于那个世界里一样，我们根本发现不了什么区别。但是，我却在进入那个幻境没多久后，就发现了异样，那就是，我的身体并没有进一步向僵尸转化，就好像是，时间突然停滞了一样。因为刚才才遇见了紫毛僵尸，所以我很自然地想到，我们是不是又看到的是紫毛僵尸营造出来的幻觉。”

“所以，你那时候才让我们不要吃营地里的事物的。”

黎麓道。

“没错！”

金点点头——

“但是，当时我也不知道这个幻境其实是紫色尸王制造出来的。我当时只让你们不要吃他们的事物，却有不告诉你们原因，其实是我还没做好将我被僵尸咬了这一情况告诉你们的准备。”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是紫色尸王制作出的幻觉的呢？”

“那就到了我们发现魁的‘死亡’的时刻了。那时候，其实我已经感觉到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能是错的。因为我之前以为我们遇到的还是紫毛僵尸，但是紫毛僵尸就算能让我看到自己并没有变成僵尸的幻觉，也不可能真的抑制住我向僵尸转变的趋势，而睡了一觉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的头脑很清醒，身体也很正常，根本没有一点点变成僵尸的迹象，所以，我就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遇见了比紫毛僵尸更厉害的东西。而当我们发现魁‘死’在大树下的时候，我更加察觉到了，这场幻境，竟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因为，魁的‘死亡’，只会让我们觉得有一个青色尸王在旁边窥伺着我们，对于杀死我们并没有太大意义，实在不像是紫毛僵尸会做出的事。那时候，我就记起了，家族中的记载中，曾经写过，有紫色尸王觉醒了一部分人类时的记忆，而不停在那份记忆中挣扎的事，我猜想，我们就可能卷入了这种情况当中。”

“那时候你就猜到我们遇到的是紫色尸王了？”

“是啊，所以之后我就更加不能告诉你们真相了。万一让那个迷失在自己记忆里的紫色尸王得知真相，让他开始主动对付我们，可能我们就再也逃不出那个幻境了。”

“原来如此……”

黎麓看向金的眼神不由得多了一丝敬佩之情。想一想之后，金一个人去承担了那么多东西，就算受到了同伴的误解，甚至与同伴为敌，他也无法将真相说出来，必须得一个人去拯救自己的同伴。那种痛苦，那种挣扎，黎麓自问如果是自己遇到了，恐怕也不知道能否承担得下来。

“所以啊，之后我不得不一边隐瞒着你们，一边去找出紫色尸王到底是谁？当时的情况，紫色尸王一定也藏在那些人当中，只有我能找出它，再将它杀死，我们就都能逃出去了。”

“可是，你是怎么确定爱丽丝就是紫色尸王的呢？”

“这其实说穿了也不难。首先，我们几个当然不可能是紫色尸王吧？然后，‘绝’的那些人，都是在设计陷害别人，自己又怎么会把这场遭遇当作痛苦的回忆呢？毕竟这个紫色尸王是陷入了自己的痛苦回忆中无法自拔啊！所以，‘绝’的成员里也没有紫色尸王。而其他的人，都慢慢地死掉了，剩下的，也就只剩下爱丽丝和维奇了。最后，我又看到维奇其实也有着强大的力量，心灵更是非常的扭曲，这样的人，也不会因为一点点挫折而陷入无尽的痛苦的。于是，排除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最后，就只有爱丽丝可能是紫色尸王了。”

“原来你是这么看穿爱丽丝你的真实身份的啊，所以，那时候才会一直想要杀死爱丽丝。那么，你又是怎么发现那个‘魁’的死是一场骗局的呢？”

黎麓又问道。

“那个，其实也很简单啊……”

金露出淡淡讥讽的目光。

“因为，我才是真正要变成僵尸的人啊！‘魁’的身上虽然不知怎么弄出了那么多腐烂的迹象，但是，毕竟和真正被僵尸弄伤的伤口差得太远了。你刚才看过我的伤口，之前也看过‘魁’身上的伤口，应该能很容易看出其中的差别吧？”

黎麓回想了一下两个伤口，猛然发现，那两个伤口的差别确实很大。虽然同样是还没有完全腐烂，同真正的僵尸相差很远，但金身上的伤口却是散发着阵阵的黑气，仿佛其中蕴含着恐怖的毒素，而“魁”的身上则只是普通的腐烂，就好像是很久没有处理的伤口一样。

这样一比较，“魁”的伤口并不是僵尸造成的，其实是一件很清楚的事情。不过，这种比较，也只有自己都要变成僵尸的金才能进行了，像凌若她们，虽然见过僵尸，却也从未仔细观察过马上要变成僵尸的人，所以也是发现不了。

“我和‘魁’交过手，他其实是阿瑟的傀儡，早就已经死亡了，是阿瑟的生命力量维持着他的意识，让他不会变成僵尸，但他的身体也因此被阿瑟操控，只能按照阿瑟的指令行事。所以，‘魁’的身体，应该只是身体失去活力之后的正常的腐烂，确实与你身上的腐烂大不一样。”

黎麓道。

“所以，我那时候就发现了‘魁’并不是被僵尸所杀。知道了这一点，再加上我本身对‘绝’有些印象，他们的诡计，也就很自然地被我看穿了。只是，我当时还不想把我被僵尸伤了的事告诉你们，所以，就先隐瞒下了真实的原因。”

金淡淡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

黎麓又道——

“爱丽丝到底是怎么成为紫色尸王的？我们经历的是她的真实的记忆，她本来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而已啊。为什么会突然成为紫色尸王呢？”

“那是因为，爱丽丝在最后吃下了‘彼岸花’！我们的灵能本来就来自于僵尸，‘彼岸花’中拥有着可以让人达到第三阶段的力量，那股力量，如果使用不当，应该就会让人变成僵尸吧，而那过于强大的力量，让爱丽丝直接成为了尸王！就好像那个科学家维奇，他喝下了没有加入‘彼岸花’的魂之药剂，暂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却也在最后变成了僵尸。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两股能让人变成僵尸的力量相互中和，才会形成真正的魂之药剂，那时候喝下药剂，才会获得‘魂’，达到第三阶段，否则单独服下其中一种，就只会变成僵尸而已了。”

“原来如此。”

黎麓点点头，叹了口气，道——

“那么，我没问题了。”

一切终于水落石出，原来一直以来隐藏着秘密的金，才是那个最痛苦、最孤单、最拼命的那个人。

一开始被紫毛僵尸弄伤手臂，金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只有死亡了。而后来，陷入了身为紫色尸王的爱丽丝制造的幻境当中，明明知道了一切，却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向同伴们开口，只能独自地背负起一切，一个人战斗。好在同伴们毕竟是同伴，最后在他们那里感受到的温暖，一切并肩作战打败强敌的经历，让金又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就算就此结束，也仿佛可以接受了，这让金现在的心情无比平静。

金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

“那么，我也该走了。”

黎麓咬咬牙，开口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也改变不了金的命运。金马上要变成僵尸了，这时候离开他们，才不会在变成僵尸后伤害到他们，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金还有与爱丽丝的约定要遵守呢。

于是，黎麓最后也只有无比沉重地道了一声——

“再见！”

金转过身去，背对着黎麓，突然又说道——

“帮我照顾好他们……”

黎麓看着金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恩，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得！”

“那就拜托你了！”

金留下这一句话，就再也没回头地向前走去了。

黎麓站在金的背后，死死地握住了拳，指甲都将手心顶出血来了。

黎麓脚边的不远处，一个黑发的少女侧卧在地上，两行眼泪，突然从她紧闭的双眼中慢慢滑下，流到地上。她的双手，放在胸口，紧紧地握住一个挂坠，那是金刚才挂着她的脖子上的。她不敢睁开双眼，也无法同金告别，她只希望，睡去再醒来，会发现，这一切不过还是一场梦。

金慢慢地走到了不远处的那个地洞旁，这个地洞就是他们一开始掉下去的地方，现在却也成了他的生命结束的地方。

金跳了下去，落在漆黑的洞底。这里还散落着许多紫毛僵尸的碎尸，是当时安妮落在洞底，体内觉醒的那股黑暗力量做下的。

金在这附近找了找，很快就找到一个十分倾斜的向下的通道，这个通道，应该是金在爱丽丝记忆里看到过的，由阿瑟追击格鲁尔和爱丽丝时打出来的通道。金跳了进去，就顺着这个通道滑下。

也不知滑了多久，金终于落到了地上。周围并不是一片漆黑，淡淡的紫光，让金看清楚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底岩洞。这里，就是之前彼岸花生长的地方。算起来，金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了，只不过，只有这一次，他才是见到了真正的景象。

彼岸花五十年就已被爱丽丝吃下，这个岩洞里，却是失去了那五颜六色的光芒。只有微弱的紫光，从不远处照来。

金顺着光芒找去，很快，在岩洞一边的岩壁下，找到一个背依着岩壁坐着的小女孩身影。紫色的光芒，就是从这个小女孩的身上发出的。

“爱丽丝，按照约定，我来了。”

金站在小女孩的面前，看着这个一动不动的小女孩，轻轻说道。

小女孩闭着眼睛，仿若睡着了一般，发着莹润紫光的皮肤，却把她本就俏美的脸蛋映衬得如同瓷器一样。深紫的头发披散在小女孩的脑后，仿佛在呼吸一般微微起伏着。这个美丽的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只是静坐在那里，就让这一片空间都变得生动美丽起来了。

从小女孩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她就是那个让金他们陷入幻境的紫色尸王。而她，已经在这里独自静坐了五十年了！

“接下来，就让我来守护你吧！”

金露出一个微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然后走到爱丽丝的身旁，转过身，慢慢坐下，一只腿弯曲，一只腿平伸，将头缓缓地向后扬起，靠在墙壁上，视线仿佛能穿透岩壁向上方看去。

仿佛能看见上方那个黑发有些呆呆的美丽少女身影，金叹息一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