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战场上的游灵。

彻底改变徐大壮一生的事件发生在他即将卸任志愿兵一职的前一年。

那一次联邦发动的战争规模小得可怜，大概就是先锋骑士团5000战力的样子，不费吹灰之力便瓦解了一个蛮荒部族的武装势力，即便对方明明手握三万大军，可惜相差甚远的文明程度决定了战争的走向，与其说是战争，不如直接说是单方面的大屠杀、大清洗。

仅用了十一天，联邦战争部便宣告战争结束，前线作战一停，后方各类机动小队便开始作业，各司其职，志愿兵自然也在其间。

徐大壮所服役的志愿兵小队编排在第二十三师，小队共五十人，虽说只是个清扫战场的活计，但说全无危险也不尽然，瘟疫、感染、遭到假死敌人的伏击甚至是处理尸体方法不慎……都有可能导致丢掉小命。

过往的这三年多时间里，由于上述种种意外，徐大壮这支小队已经缩减到了三十九人的规模。

这次二十三师志愿兵负责的是战场最边缘一个被联邦彻底摧毁的小村落，这样的村落在这次战役中共计六十九处，先锋部队的铁蹄只负责无差别碾压屠杀，后方的资源掠夺小队也完成了战利品回收，徐大壮他们只需要挖坑将尸体集中，用特别的方式焚烧掉、然后再将这个村落遗址从世界版图上彻底抹去就行。

虽说分配了志愿兵队伍一对一负责加以减轻负担，说白了也就搬搬尸体撒撒药水，再放俩把火而已，但上百余人规模的村落较之三十几个人来说……工作量不可谓不大。

徐大壮性情懦弱，不仅晕血而且也怕死尸，好在多舛的命运和三年喋血街头的生活没有给他矫情的机会和余地，加上又是为了幸福生活硬着头皮拖了三年尸……

而且志愿兵头盔镜片里还有特制的光影具现芯片，能大大弱化尸骸对人体视觉的冲击力，这份工作他才得以心平气和的一直干下去。

虽说这些厌恶和不适多少得以缓解，但不管多少次，每当他看到这些惨死于联邦铁骑下的倒霉蛋，心里还是觉得膈应。

战争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歌功颂德的事。

带上专用手套和缠口，徐大壮的身影便穿梭在硝烟弥漫、死尸横陈的战场。

清理工作枯燥且乏味，不知觉间，徐大壮已是清理到了村中专供祭祀所用的场所，在文明相对落后的地域，祭祀、拜神这类活动大为盛行（文明发达地区早已进化到了教会模式），徐大壮早是见怪不怪，只不过这村落中的祭祀场……在规模上倒是有些骇人了。

祭祀场坐落在整个村落最中央的位置上，面积足逾几百平方米，光从建筑布局上来看，似乎村中所有其他建筑都是围绕着它而搭建。

场地中间立有十三鼎图腾石柱，每鼎足有四人环抱粗细，高度更甚，图腾鼎顶一组分列祭场俩侧，中间则是立着规模更为巨大的最后一鼎。

身临其境让徐大壮感觉甚为壮观，不过经过先锋骑士团的扫荡，这些图腾石柱已是倒塌损毁不少，唯独中间那鼎保留得尚为完好，可能联邦主力部队也懒得花力气去刻意鼓捣这些怪力乱神的死物，留给后来的志愿兵处理就行。

徐大壮赶到祭祀场的时候，场内已经有二十多位队员正在着手清扫了，从其间尸骸遍布的情况上可以分辨出，这里应该就是当初俩军交锋的主战场——或者说，主屠宰场。

叹了口气，徐大壮迅速投入“战斗”。

清理不过多时，二十三师志愿兵们便发现了一个问题——在靠近中心图腾石柱的区域，居然还存在着很长一段距离的地下回廊。

待领队将光照打进去的时候，众人无不是一脸黑线。

如沟壑深渠一般的回廊之下，依旧是具具身首异处、手足相枕的残尸。

作为被下达过要确保每一具尸体都被彻底焚烧指令的志愿兵，自然没有往回廊里丢把火一了百了就完事的待遇，无奈之下，还是得脚踏实地的干活。

腥臭腐坏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徐大壮渐渐清理到回廊最深处，他留意到面前不远处有个既深邃又隐秘的拐角，眼瞅着有点类似地宫里隐藏着的暗道，走得近了他才发现还真是。

心里有点小忐忑，回头望了一眼，得知队友们离得并不是很远，徐大壮便放下心来，朝那个拐角处走去，一转身，拐了进去。

看情形这处拐角连接着的似乎是个暗室，空间不大，四十多平的样子，却是异常黑暗，徐大壮还没摸进去，就感觉俩眼一抹黑，目不能视物。

他将挂在腰间用作照明的装置摆了摆角度，这才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向前摸索。

冷，彻骨的寒冷。

战事爆发在春末夏初时节，按理说不会有如此反常的温差，不过对于专干清理战场的志愿兵来说，绝大部份人还是非常迷信的，徐大壮耳濡目染多年，也免不了落俗套，他登时就感觉——此处阴气极重。

暗室里空间不大，不过照样尸横遍地，估计是部落族人在难敌联邦大军冲杀之后，有一部份躲到了这地方，不过可惜最后也难逃厄难。

徐大壮没有太多的感悟，他这三年拖过的尸体细算下来可谓是天文数字，面对生死，早已麻木。

可他唯独怕鬼。

俗是俗了点，但这种东西也非空穴来风，不仅强大的联邦拥有自己的鬼师穿越者，听说当初下咒的科尔多穿越者也深谙神鬼之道，而且在联邦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流传着有关游灵的传说……

这个世界是有鬼怪神灵存在的，用联邦最高权威科学来解释的话，那是另一个平行维度或更高维度的存在，至于教会宣传的那些，在徐大壮听来，就更玄乎了。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徐大壮战战兢兢地的探查暗室里大致情况的时候，腰间的照明装置不经意在漆黑如墨的黑暗中一扫——

他发现东南方向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除了拖尸专用的钩爪、尸袋等工具之外，每一位志愿兵还配有武器，新式格洛克t32手枪，这玩意也是官方给他们在清扫战场的时候，若是遇到漏网之鱼，好用以防身或是补刀。

徐大壮一发现异常，连忙将手中的钩爪一扔，抓起照明装置和格洛克便再度扫向那个角落。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掺夹着几声枪响，在这片被神明遗弃的地方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