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邪渊问心：暗谋与臣服

“呜——啊——”

尖锐的指甲刮擦着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那声音带着一种邪异的穿透力，一下一下，刮在柳如烟的心上。

她的脸，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整个人象是被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不怕死。

行走江湖，刀口舔血，她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但这种未知，这种被困在狭小空间里，听着门外怪物嘶吼的感觉，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理智。

“别怕。”

沉渊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只要你乖乖告诉我，互助盟的真正目的……我就让它，停下来。”

柳如烟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猛地转头，看向沉渊的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他怎么知道！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让她浑身冰冷。

下药的事情，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

趁着他升级大门，心神激荡的瞬间，她将藏在尾指指甲缝里，无色无味的“软筋散”粉末，用精妙的弹指功夫，悄无声息地弹进了那个水杯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他明明背对着自己！

他根本不可能看到！

“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这是心虚的表现。

沉渊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端起了那个水杯。

在柳如烟惊恐的注视下，他将水杯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软筋散，对吧？”

“无色无味，入水即化，能让一个壮汉在半个时辰内手脚发软，内力尽失。”

“好东西啊。”

沉渊每说一句，柳如烟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不但知道她下药了，甚至连药的名字和功效都一清二楚！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没有！”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弱得象蚊子叫。

“没有？”

沉渊挑了挑眉，将杯里的水“哗”地一下，全都泼在了地上。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杯水里，会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哦，我忘了，软筋散的味道，只有嗅觉极其敏锐的人才能闻到。”

沉渊一步步逼近，眼神里的玩味愈发浓重。

“而我，恰好就是这种人。”

他当然不是闻到的。

【睡梦罗汉】的天赋，让他的精神感知力异于常人。

任何针对他的恶意，在他的感知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柳如烟那点小动作，在他精神世界里，简直就和黑夜里点了个探照灯一样，亮得晃眼。

但他不会解释。

让对方去猜，让对方去恐惧，效果才最好。

柳如烟彻底崩溃了。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沉渊这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被撕得粉碎。

她引以为傲的江湖经验和心机手段，在这个男人面前，幼稚得可笑。

“你……你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身体贴着冰冷的墙壁，不断地发抖。

“刺啦——”

门外，那怪物的指甲似乎更加用力，在玄铁门上划出了一道刺耳至极的声响，甚至迸溅出了几点火星。

“听见了吗？”

沉渊侧耳倾听，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危险。

“它好象……等不及了。”

“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丢出去，它会先从你的头开始吃，还是先从脚开始？”

“不……不要！”

柳如烟尖叫起来，心理防线彻底垮塌。

“我说！我什么都说！”

沉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开始你的表演。”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斗的声线还是出卖了她的恐惧。

“互助盟……互助盟根本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组织。”

“那只是个幌子。”

“它的全名，叫‘强者互助联盟’。”

“强者？”沉渊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对。”柳如烟苦涩地点头，“客栈里妖魔环伺，资源有限。盟主燕赤霄认为，与其把珍贵的资源浪费在弱者身上，不如集中起来，供给强者。”

“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才能带领大家冲出这里。”

“所以，所谓的互助，只是强者之间的互助。至于那些没用的普通人……在他们眼里，跟柴火没什么区别。”

果然如此。

沉渊心中冷笑。

末世之中，这种论调太常见了。

打着“为了集体”的旗号，干着最优等的利己勾当。

“燕赤霄是谁？”沉渊问道。

“一个很强的人。”柳如烟的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他是六扇门的总捕头，一手追风刀法出神入化，在住客里威望很高。互助盟里大半的江湖好手，都听他的。”

“他现在在哪一层？”

“第五层。他占据了那里最好的一间天字号房。”

沉渊了然。

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官方背景，还是个高层。

“那你呢？你在里面是什么角色？”沉渊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我……我是他的副手之一。”柳如烟的声音低了下去，“负责……负责探查和招揽有价值的人。”

“比如我？”

“是。”柳如烟不敢看他的眼睛，“你的房间很特殊，是唯一一间能抵御妖雾侵蚀的。燕盟主对你的房间很感兴趣，所以派我来……接触你。”

“接触？”沉渊冷笑，“我看是夺取吧？”

柳如烟的头垂得更低了。

“盟里的意思是，先礼后兵。如果你愿意主动添加互助盟，交出房间的控制权，可以给你一个内核成员的待遇。”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那就只能将你视为‘集体利益的破坏者’，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存，盟里会采取……强制措施。”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沉渊心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这帮人，比外面的妖魔还要恶心。

“所以，你一开始又是送礼，又是威胁，都是在演戏？”

“是……也不是。”柳如烟咬着嘴唇，“我确实想拉你入伙，但我也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牌。那封密信，就是我准备送回给燕盟主的报告，上面写着我对你的评估。”

“评估结果是什么？”沉渊饶有兴致地问。

“深不可测，建议……拉拢为主。”柳如烟小声说道。

她确实被沉渊的种种手段给镇住了。

凭空造物，言出法随。

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所以她才会在报告里给出这样的建议。

只可惜，她还是低估了沉渊的警剔和强势，也高估了自己的心机。

“那你刚才下药，又是什么意思？”沉渊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柳如烟浑身一哆嗦，“我只是……只是不甘心！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你的租客，被你控制！我想……我想夺回主动权！”

“我想知道你这些能力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只要让你失去反抗能力，我就能……”

她的话，在沉渊冰冷的注视下，再也说不下去。

“天真。”

沉渊吐出两个字，满是轻篾。

“你以为，制住我，你就能掌控这间客房了？”

“你以为，凭你，能守得住这块肥肉？”

“燕赤霄也好，赵虎也好，他们想要的，是这间房，而不是你柳如烟。你一旦失去了我的庇护，信不信，第一个把你生吞活剥的，就是你的那位‘燕盟主’？”

沉渊的话，字字诛心。

柳如烟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骄傲和不甘，让她蒙蔽了双眼。

现在被沉渊赤裸裸地揭开，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愚蠢和可笑。

是啊。

没有了沉渊，她算什么？

一个失去了最大价值，还知道太多秘密的副手？

下场，可想而知。

“呜……”

门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只是不再那么凄厉，变得低沉而压抑。

房间里的气氛，也随之凝固。

柳如烟站在墙角，象一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而沉渊，就是那个手握她生杀大权的主宰。

许久。

沉渊站起身，走回床边。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仅剩的【粗粮饼】，掰了一半，随手丢给了柳如烟。

“吃了。”

他的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别饿死了，你现在……还有用。”

粗粮饼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柳如烟的怀里。

柳如烟下意识地接住，那块还有些温热的饼，硌在手心，却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她抬头，看着沉渊的背影。

这个男人，刚刚还在用最恶劣的方式恐吓她，逼问她。

转眼间，却又给了她赖以生存的食物。

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手段，简单粗暴，却该死的有效。

至少在这一刻，她心中的恨意，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屈辱，恐惧，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赌输了，但也活下来了。

庆幸自己现在是他的租客，而不是门外那些妖魔的晚餐。

“从今天起，互助盟有任何动静，你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沉渊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是租客守则第四条。”

“……是。”

柳如烟低声应道，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和不甘。

她默默地捏着那半块粗粮饼，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很硬，很难吃。

但她却吃得无比认真。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而沉渊，已经不再理会她。

他盘腿坐在床上，双目微阖，很快就进入了入梦状态。

对付互助盟，对付那个燕赤霄，需要更强的实力。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灵玉。

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刷怪，升级！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和柳如烟小声咀嚼的声音。

以及，沉渊那平稳而悠长的呼吸。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墙外是妖魔横行的地狱。

墙内，则是一个由恶魔所主宰的，诡异的“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