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只是观战

玄微的现身与出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倾入了一瓢冰水，瞬间凝固了战场，也凝固了所有观测者的思维。那超越理解范畴的力量，那轻描淡写间湮灭舰队的姿态，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深处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然而，神迹的余波尚未平息，现实的危机便已悄然转换了形态。

天空之中，幸存的克罗战舰如同惊弓之鸟，仓皇地拉升高度，拼命远离望龙城上空那片已然成为禁忌的空域。那艘庞大的“利维坦”主舰，在付出了近三分之一舰体结构崩解、多个重要系统瘫痪的惨重代价后，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拖着不断剥落的金属碎屑和紊乱的能量流，狼狈不堪地启动紧急空间跳跃，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消失不见。马库斯公爵的咆哮和“博士”疯狂的呓语，也被一并带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天空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但地面的威胁，却刚刚开始显露獠牙。

隔离仓库那被撕裂的合金大门处，粉红色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向外渗透、蔓延。这雾气并不浓郁，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仿佛腐败的蜜糖混合了铁锈的味道。更令人不安的是，任何接触到这雾气的生灵，无论是负责封锁此区域的守卫，还是不小心靠近的避难民众，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出现精神异常。

起初是莫名的烦躁、心悸，紧接着便是幻听、幻视，看到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景象，听到最诱惑的低语或是最凄厉的哭嚎。意志薄弱者很快便会陷入癫狂，或哭或笑，攻击身边的一切，甚至自残。而即便是意志坚定者，也感到头晕目眩，精神难以集中，体内修炼出的星灵元力运转滞涩，仿佛被某种污秽的力量所污染。

“报告！b7区失守！守卫小队出现大规模精神失控，相互攻击！”

“c2通道出现粉红色雾气蔓延，已有十七名民众出现异常反应，请求支援！”

“医疗站人满为患！镇定剂和抗精神干扰药物严重不足！”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指挥中心。刚刚因神迹而提振的士气，瞬间被这诡异而防不胜防的内部侵蚀打落谷底。

“是那茶叶里的东西！”凌霜瞬间明悟，脸色难看至极。她终于明白，为何姬小豆和郑三味会本能地排斥，为何连检测仪器都无法完全识别。这东西并非纯粹的能量或毒素，而是某种活着的、以负面情绪和精神能量为食的污秽造物！

“立刻组织所有修炼过《星灵引》、并且心志坚定的弟子，组成净化小队！尝试用星灵元力驱散雾气，隔离感染者！普通士兵和民众全部后退，佩戴最高级别的呼吸过滤器！”凌霜快速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秦风！你那边情况如何？”

深坑入口处，秦风斩出一道雷火，将一缕试图飘荡过来的粉红雾气灼烧成虚无，发出“嗤”的轻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难闻的焦糊味。求书帮 蕪错内容

“雾气正在向这边扩散！星灵元力有效，但消耗极大！”秦风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背景是队员们奋力催动元力、构建临时屏障的呼喝声，“我们必须守住通道，不能让它污染试验区和深坑！”

他知道，试验区里那些脆弱的灵植，以及深坑底部可能存在的秘密，绝不能落入这污秽之物手中。

李青和王猛负责的区域同样遭遇了雾气的侵袭。李青的冰寒剑气能暂时冻结雾气，但无法根除；王猛的地火玉髓拳套轰击地面激起的气浪可以吹散雾气，但范围有限。战斗从与克罗人的钢铁洪流对抗，瞬间转变为与无形无质、直指心灵的精神污染抗衡，这让习惯了正面搏杀的他们感到无比的憋闷和无力。

克罗母舰，尽管已跳跃至安全星域，但指挥室内依旧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压抑与耻辱。

马库斯公爵脸色铁青，看着屏幕上“利维坦”传回的、最后拍摄到的望龙城画面——那立于塔顶的身影，以及那无声湮灭的舰队。

“神吗？”他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不甘、恐惧与更加炽烈的贪婪。“如此力量若能为帝国所用”

“博士”的影像重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扭曲，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公爵大人，不必沮丧！‘心猿’已经成功释放！您看到了吗？它们正在茁壮成长！那个存在的力量确实恐怖，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小麻烦’。只要‘心猿’能在内部瓦解他们，我们依旧有机会！‘利维坦’计划需要调整，但并非失败！我们可以捕捉落单者，可以研究那些被污染者数据！我们需要更多数据！”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命令所有残余舰队，在望龙星系外围重新集结，建立封锁线。启动所有潜伏的侦察单位，我要知道望龙城内发生的每一件事！尤其是关于那种精神污染物的所有数据！”

龙国首都，楚怀远和赵铁山看着传输回来的、断断续续但依旧震撼无比的画面——玄微点碎主炮，一言湮灭舰队，以及随后望龙城内爆发的粉色雾气危机。

“这种力量”赵铁山喃喃道，已经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

楚怀远则更加关注那粉红色的雾气：“这就是‘心猿’？精神污染防不胜防。立刻将我们所有关于心理防御、精神对抗的研究资料，哪怕是理论推演，全部发送给望龙城。另外，通知我们的生物和精神研究方面的专家，成立紧急分析小组，全力分析这种污染物的特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以我的名义，再次向姬家发出最高级别的合作请求，我们可以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只希望他们能在这场内部危机中挺过来。”

静室之内，玄微面前悬浮着一缕被她以神念禁锢的粉红色雾气。雾气在她指尖缠绕、扭动，试图侵蚀她的神念，却如同水滴落入浩瀚星海，激不起半分波澜。

器灵流光好奇地凑近：“主人，这东西好恶心啊，专门吃不好的情绪长大，有点像以前被您灭掉的那个‘惑心魔’弄出来的玩意儿，但更弱，更粗糙。”

玄微指尖微动，那缕雾气瞬间被分解、剖析，其最本源的构成、运作机制，在她眼中一览无余。确实低劣，依靠吸收恐惧、绝望、愤怒等负面情绪增殖，并能放大和扭曲这些情绪，最终使宿主精神崩溃或沦为只知宣泄负面情绪的傀儡。

无趣。

她的目光掠过正在与雾气艰难抗争的秦风、凌霜等人，也掠过了那些在雾气中癫狂、扭曲的感染者。仆从们的挣扎，在她眼中与蝼蚁对抗潮水无异。

她并未出手净化这些雾气。清理掉过于吵闹的“飞虫”是一回事，亲自下场为仆从们清扫这种程度的“尘埃”，则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这既是考验，也是观察。她想看看，这些被她赋予了初步力量的仆从，在面对这种直指心灵的污秽时，能展现出怎样的韧性，或者脆弱。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了那艘仓皇逃窜的“利维坦”主舰，以及被秦风小队带回、此刻正放置在试验区内的那个银灰色能量罐上。

那能量罐中的“星尘之种”，在方才外界剧烈的能量冲击和精神污染蔓延的刺激下，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活性反应，与她之前散发出的“信息素”共鸣更明显了些。

或许，仆从们的危机，也能催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外界的纷扰，指尖再次亮起微光，开始推演另一种全新的、融合了“星尘”秩序之力的调味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