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虚弱与一颗茶叶蛋

后半夜，林晓晓几乎没敢合眼。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再次敲响的房门，耳朵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每一次楼道里传来邻居晚归的脚步声，都能让她心惊肉跳好一阵。

手腕上传来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冰凉感，那是一种带着疲惫和虚弱的冰凉。小白蛇盘绕的姿态似乎也比平时更紧了些，像是本能地寻求着什么支撑，小小的脑袋完全埋进了身体里，一动不动。

这种沉默的虚弱，比它平时嚣张的毒舌更让林晓晓感到不安。

天快亮时，她才抵不住生理上的困倦，歪在床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睡得很浅，梦里全是扭曲的门把手和无声逼近的黑影。

她是被窗外嘈杂的鸟鸣和汽车喇叭声吵醒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腕和房门。

房门完好无损，反锁着。手腕上的小白蛇依旧保持着那个紧密盘绕的姿势，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林晓晓小心翼翼地用右手食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冰凉的鳞片。

“蛇君大人？”她试探着在心里呼唤。

没有回应。连一丝微弱的意念波动都没有。

她心里一沉。看来昨晚的消耗比想象中还要大。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和责任感涌了上来。不管怎么说，墨辰是为了保护她才变成这样的。虽然它脾气坏、要求多、还傲娇，但关键时刻，它确实两次救了她。

她不能放着不管。

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她今天特意放轻了所有动作，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吵到手腕上那位沉睡的“病号”。

吃早餐的时候，她看着那碗泡面，又看了看手腕，犹豫了一下。猫粮和三文鱼的“灵机”或许对它恢复更有用？但那位大爷现在昏迷（？）着，怎么“吃”？

她尝试着像之前那样，把装着猫粮的碟子凑到手腕边，集中精神，试图用意念“推送”过去。

毫无反应。

她又把那盒剩下的三文鱼刺身拿出来，同样操作。

依旧石沉大海。

看来，在它自身没有意识主动汲取的情况下，这些“灵机”是无法被吸收的。

林晓晓有些犯愁了。这怎么办？难道要等它自己慢慢恢复？看这架势，怕不是要睡上个几天几夜？

她愁眉苦脸地吃完自己的泡面，目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视，最终落在了昨天苏晓丽带来的那袋零食上。

里面有几包坚果，一些肉脯，还有两个真空包装的茶叶蛋。

茶叶蛋？

林晓晓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她记得以前好像在哪本杂书上看过，有些古老的传说里，某些生灵在极度虚弱时，可以通过汲取某些“人间烟火气”特别浓郁，尤其是带着“土气”和“生机”的食物精华来稳固自身？

茶叶蛋，用泥土（窑变？不对，是茶叶和香料）包裹，经水火烹煮，吸收了各种调料精华，算不算集“地气”与“生机”于一身？

这个想法有点扯，但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干等着强。

她拆开一个茶叶蛋，棕褐色的蛋壳上布满了漂亮的冰裂纹，散发着浓郁的卤香。她剥开蛋壳，露出里面酱色入味、弹性十足的蛋白。

她把那颗光溜溜的茶叶蛋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再次凑到左手手腕边。这一次，她不仅仅是意念集中，还带上了点自己都不太明白的、类似于“祈祷”或者“希望”的情绪，心里默念着：“这个味道挺冲的，说不定有点用？您老试试？”

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一秒，两秒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手腕上那毫无动静的小白蛇，周身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仿佛风中残烛。

而与此同时，碟子里那颗完整的茶叶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走了所有的色泽和生机！原本酱色油亮的蛋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瘪，如同放置了十天半月般失去了所有水分和光泽，甚至表面出现了一丝丝龟裂的痕迹。

而与之相对的，林晓晓清晰地感觉到，手腕上那原本透着疲惫虚弱的冰凉触感，似乎回暖了一丝丝？那紧紧盘绕的身体，也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丁点。

有效？！

林晓晓眼睛瞬间亮了！虽然效果似乎微乎其微，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她顿时来了精神，立刻把另一个茶叶蛋也剥了，如法炮制。

这一次，小白蛇周身闪烁的微光似乎比上次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丁点，茶叶蛋被汲取的速度也快了一丝。手腕上的冰凉感又回暖了些许。

两个茶叶蛋下肚（虽然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林晓晓能明显感觉到墨辰的状态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在沉睡，但不再是那种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极度虚弱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看来，这位蛇君大人的“食谱”，比她想象的还要广泛和接地气。

解决了暂时的危机，林晓晓坐回电脑前，却有些心神不宁。昨晚那诡异的敲门声和拧动的门把手，如同阴霾般笼罩在心头。

她忍不住再次搜索起关于这个小区、特别是她这栋楼的怪谈传闻。之前为了找素材也搜过，但没太在意。这次，她看得格外仔细。

在一些本地论坛的陈年旧帖里，她终于找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求助！xx小区x栋x单元，晚上总能听到奇怪的敲门声，猫眼外面却没人！有同样遭遇的吗？】

【回复楼上：我也住那栋！不是敲门声，我感觉像是用指甲在挠门？吓死人了！】

【听说那栋楼以前出过事？好像有个孤寡老人】

信息很少，而且年代久远，发帖人也大多像是租客，很快就没了下文。但“敲门声”、“挠门”、“孤寡老人”这几个关键词，让林晓晓后背发凉。

难道昨晚来的，不是普通的低等灵体，而是某种地缚灵或者更有来历的东西？因为玉盒的气息，或者她写作引动的阴气，把它吸引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沉睡的小白蛇。如果今晚那东西再来，墨辰还没有恢复，她该怎么办？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迫使她行动起来。

她记得以前苏晓丽好像给过她一个据说开过光的小桃木剑挂件，当时她觉得是玩笑，随手塞哪里了。她立刻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终于在抽屉底层找到了那个落满灰尘的红色小挂件。

她把它挂在了门把手上。

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她找来几张a4纸，凭着记忆，歪歪扭扭地画了几道看起来像是符咒的图案（主要是从电影里看来的），贴在了门板和旁边的墙壁上。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那显得有些滑稽的“防御工事”，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尽管也知道这可能纯粹是心理安慰。

整个下午，林晓晓都有些坐立难安。码字效率极低，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房门和手腕。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橘红色时，左手手腕上，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意念波动。

那波动很轻，带着刚苏醒的茫然和一丝疑惑。

林晓晓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集中精神。

“何物气息如此古怪？”墨辰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其微弱，但确实苏醒了！

“蛇君大人！您醒了！”林晓晓惊喜交加，差点喊出声，“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无碍。”它的回答依旧简短，带着惯有的逞强，但那股虚弱感是掩饰不住的。“只是耗费了些许元气。”

它似乎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语气变得更加疑惑：“嗯？本君体内何时多了一丝浑浊却敦厚的土行之精？虽品级低劣，却胜在扎实？”

林晓晓：“！！！”

它感觉到了！茶叶蛋真的有用！

她顿时有种中了头彩的兴奋感，连忙邀功似的说道：“是茶叶蛋！我看您一直不醒，就想办法给您找了点嗯蕴含‘土行之精’和‘人间生机’的食物！看来有效果？”

墨辰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

林晓晓几乎能想象到，那位傲娇的蛇君大人此刻内心正在经历怎样的天人交战——一边是虚弱状态下确实受益于这“低劣”的补充，另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对于“茶叶蛋”这种凡俗食物的鄙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晓晓以为它是不是又昏过去的时候，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意念，带着巨大的屈辱感，传了过来：

“尚可。”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林晓晓仿佛能看到一条小白蛇别别扭扭、满脸通红（如果蛇会脸红的话）地承认了茶叶蛋功劳的画面。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对付傲娇，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照顾到没脾气？

“您喜欢就好。”她努力压下笑意，语气诚恳地说道，“那我晚上再给您弄两个？”

墨辰：“”

这次，它连“尚可”都懒得回了，直接装死。

但林晓晓能感觉到，手腕上那冰凉的触感，似乎没那么僵硬了。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高楼之后，夜晚即将再次降临。林晓晓看着被自己“武装”起来的房门，又感受着手腕上正在缓慢恢复的墨辰，心中的恐惧虽然还在，但似乎多了一点与之对抗的底气。

今晚，还会发生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