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月华露与深夜访客

接下来的两天，林晓晓过上了规律且……极度无聊的“安全屋隐居”生活。

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栋三层小楼和那个被结界笼罩的小院。姜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三楼，神神秘秘，不知在鼓捣什么，只有饭点会准时出现在厨房，面无表情地煮两大锅速冻食品，然后端着自己那份迅速消失。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嗯”、“哦”、“谢谢”以及“麻烦关下火”。

林晓晓感觉自己都快变成这安全屋里的一个摆设了。

唯一能让她打起精神的，就是腕间那条沉睡的小白蛇。她几乎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检查”一下他的状态，用手指轻轻触碰，感受那冰凉的鳞片和微弱但平稳的气息，期待着下一次“嫌弃”或者别的什么反应。

可惜，自那日对白开水明确表示“鄙视”之后，墨辰就再没有给出过任何清晰的反馈，仿佛那一下耗尽了他积攒的力气。不过，林晓晓能感觉到，他那种深沉的、如同冬眠般的沉寂感，似乎在一点点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的、如同种子在泥土下蓄势待发般的宁静。

这让她坚信，他正在好转，只是速度慢得考验人的耐心。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林晓晓开始在有限的条件下找点事做。她帮着打扫了一下本就一尘不染的客厅（姜栩对此只是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研究了一下冰箱里所有速食品的烹饪方法（结论是都差不多难吃），甚至对着院子里那些看似随意种植的花草发呆，试图参透其中可能蕴含的阵法奥秘（当然一无所获）。

这天傍晚，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窗边，看着夕阳给小镇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边，姜栩却难得地从三楼下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古色古香的紫檀木小盒子。

“给你的。”他把盒子放在林晓晓面前的茶几上。

林晓晓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盒子，又看看姜栩：“这是什么？”

“安神香。”姜栩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点燃后有助于凝神静气，对……他的恢复应该有点辅助作用。”他目光示意了一下林晓晓的手腕。

林晓晓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淡古怪的家伙还会关心墨辰的恢复。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根纤细的、颜色深褐的线香，散发着一股清冽淡雅的草木香气，闻之确实让人心神宁静。

“谢谢。”她这次的道谢真诚了不少。

“不用谢，等价交换。”姜栩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帮你们躲避追踪，提供庇护和些许辅助，作为回报，等他恢复一些，我需要他帮我一个小忙。”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晓晓心里嘀咕，但面上不显：“什么忙？”

“到时候再说，现在他这样也帮不上。”姜栩没有明说，转而道，“另外，制作清除灵犀印阵法的材料还缺一种‘月华露’，我手里没有了。”

“月华露？那是什么？要去哪里弄？”林晓晓立刻追问，这关系到他们能否彻底摆脱追踪。

“是采集月华精气凝结而成的露水，算是比较基础的灵物，但现代城市污染重，很难自然生成。”姜栩解释道，“通常一些传承久远的家族或者散修会有储存，或者在某些特定的、灵气汇聚的洁净之地，月圆之夜或许能收集到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林晓晓：“这个小院子的结界虽然能干扰灵犀印，但并非长久之计。而且维持结界消耗不小，我储备的灵石有限。我们必须尽快弄到月华露，完成阵法，彻底解决问题。”

林晓晓听得头大。传承家族？散修？灵气汇聚之地？这听起来就像是RpG游戏里的任务提示，但现实世界哪里去找这些？

“所以……我们要怎么弄？去买？还是去找你说的灵气汇聚之地？”她感到一阵无力。这个世界对她而言，还是太过陌生和神秘。

“购买风险太高，容易暴露。寻找灵地需要时间和运气，我们等不起。”姜栩否定了她的提议，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我倒是知道这附近可能有一个地方能找到现成的，但需要冒点险。”

“哪里？”

“镇子东头，有一家叫‘忘忧阁’的旧书店。”姜栩缓缓说道，“老板是个有点古怪的老头，据说店里会偶尔流通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他可能手里有月华露，或者知道哪里能弄到。”

旧书店？古怪老头？林晓晓觉得这情节有点耳熟。

“你怎么确定他会有？我们又该怎么跟他交易？用钱吗？”

“不确定，只是可能。但这是目前最快、风险相对可控的途径。”姜栩摇头，“那种人，通常不用世俗的货币交易，他们更认以物易物，或者……人情。”

以物易物？他们现在除了背包里那两颗不敢动用的三才道果，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道果肯定不能给。安魂木是墨辰需要的。至于人情……他们自身难保，哪来的人情可卖？

林晓晓皱起了眉头，感觉这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姜栩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补充道：“不一定需要多么珍贵的东西，有时候一些稀奇的、带有灵气的‘小玩意儿’也能入他们的眼。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你写作收集素材时，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物件？”

林晓晓努力回想。她以前为了找灵感，确实逛过不少古玩市场旧货摊，也买过一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大多被她认定为现代工艺品或者纯粹的破烂，早就不知道丢哪个角落了。

特别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吊坠。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片，上面刻着极其模糊、无法辨认的纹路。这是她很多年前在一个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当时觉得上面的纹路有点神秘感，就当个装饰一直戴着，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几乎忘了它。

“这个……算吗？”她不太确定地把吊坠摘下来，递给姜栩，“地摊货，五块钱。”

姜栩接过金属片，入手微沉。他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意思……”他低声说，“这上面的纹路，残留着非常非常微弱的‘封禁’意味，虽然几乎散尽了，但本质不普通。这不是普通的地摊货，制作它的人，至少触摸到了‘道’的边缘。可惜，年代太久，灵韵已失，现在只是个有点历史的凡物了。”

林晓晓听得一愣一愣的。五块钱的地摊货，居然还有点来历？

“那……这个能换月华露吗？”

“不够。”姜栩把金属片还给她，“但或许能作为一个引子，让那老家伙有点兴趣。剩下的，就看我们怎么谈了。”

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去。”

“今晚？现在？”林晓晓愕然。

“嗯，‘忘忧阁’只在晚上开门，这是规矩。”姜栩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你去换身深色的、不显眼的衣服，我们步行过去。”

林晓晓的心提了起来。要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小院了？虽然只是去镇上的一个书店，但未知总是让人不安。

她回到二楼客房，快速换了身深灰色运动服，把必要的物品和那几根安神香小心地收进背包，又将金属片吊坠重新戴好。她抬起手腕，对着墨辰低声道：“喂，傲娇龙，我们要出门给你找‘药’了，你乖乖待着，千万别在这时候掉链子啊。”

小白蛇自然毫无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背上背包，走下楼梯。

姜栩已经等在门口，他也换了身更深的几乎融入夜色的衣服，背上依旧是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走吧。”他拉开房门，率先融入外面的黑暗中。

林晓晓紧跟而上，反手轻轻带上门。

小镇的夜晚比城市安静得多，路灯昏暗，行人稀少。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里，脚步声在寂静中传出老远。

按照姜栩的指引，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越走越偏僻，周围的房屋也越来越老旧。最后，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看到了一盏昏黄的、孤零零亮着的灯笼。

灯笼旁边，是一扇斑驳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旧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忘忧阁。

店里没有开灯，只有柜台上一盏老式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借着灯光，能看到里面书架林立，堆满了各种书籍卷轴，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汁特有的味道。

一个穿着灰色旧长衫、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后面，似乎是在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姜栩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并不意外，随即落在了林晓晓身上，尤其是在她手腕和脖子上的吊坠处扫过，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稀客啊。”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点慵懒，“姜家小子，这次又带了什么‘麻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