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早餐与尊严的拉锯战

清晨的阳光透过不算干净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林晓晓顶着一头乱发和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文档打开着，光标在空白处无情地闪烁，像在嘲笑她枯竭的灵感。往常这个时候，她至少能憋出几百字，但今天，她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原因无他，左手手腕上那存在感极强的“装饰品”，以及脑海里时不时响起的、带着极度不满的冷哼声，严重干扰了她的创作（摆烂）状态。

“哼，此界文字竟如此粗陋直白，毫无意境可言。”墨辰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点评着她昨天写的一段关于“红衣女鬼飘过走廊”的描写。

林晓晓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在心里回怼：“蛇君大人，我们现代网文讲究的是直给、是爽感！意境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

“粗鄙。”墨辰言简意赅地评价，然后再次陷入沉默，仿佛多跟她说一个字都会降低自己的格调。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她尝试忽略手腕上的冰凉和脑子里潜在的电灯泡，将注意力放回屏幕。女鬼凶宅等等，凶宅！

她猛地想起昨晚的经历，以及那个被她带回来的玉盒。这不就是现成的、第一手的绝佳素材吗？虽然不能照实写“绑定了一条傲娇蛇君”，但完全可以艺术加工一下啊！比如在凶宅里捡到一个神秘玉镯，镯子里寄居着一个古老的灵魂？然后展开一段嗯

她的思路刚打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颗粒未进，还经历了大惊吓和大半夜的折腾，体力早已告罄。

“那个蛇君大人，”她试探着开口，“您需要进食吗？您昨晚说的那个猫粮？”她实在很好奇，这位大爷是不是真的对猫粮情有独钟。

手腕上的小白蛇动了动，似乎被“进食”这个词触动了。它微微抬起脑袋，金色的竖瞳瞥了她一眼，带着一种“本君给你个面子”的倨傲。

“此界灵气稀薄，唯有些许蕴含微弱灵机之物尚可入口。本君神念所及，此地方圆百米内，唯有那名为‘猫粮’之物，灵机稍显凝聚。”它一本正经地解释，试图维持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但提到“猫粮”时，那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还是被林晓晓捕捉到了。

林晓晓忍着笑，站起身：“行，那我去给您弄点‘灵机凝聚’的猫粮来。不过我家没有，得去楼下超市买。”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及手腕上那个与她那身廉价t恤牛仔裤格格不入的“玉镯”，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条平时不怎么戴的、稍微宽一点的编织手绳，勉强将“蛇镯”遮住了一大半。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个造型独特的装饰品。

“多此一举。”墨辰对她这种行为表示了不屑。

林晓晓没理它，拿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老旧小区的生活气息浓厚，一大早就有大爷大妈在楼下锻炼、买菜。林晓晓低着头，快步走进小区门口那家小型连锁超市。

在宠物用品货架前，她犯了难。猫粮的种类也太多了吧！幼猫粮、成猫粮、室内猫粮、去毛球粮、各种口味琳琅满目。

“蛇君大人，您想吃哪种？”她小声对着手腕问。

墨辰似乎也在“观察”，过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带着研究意味的语气说道：“左侧第三排，那蓝色包裹之物，灵机似乎更为活泼一些。

林晓晓看向它“指定”的那包——某品牌三文鱼口味成猫粮。

还挺会挑！这牌子不算便宜啊！她的钱包在哭泣。

但想到这位大爷的暴脾气和那点可怜的“灵机”需求，她还是忍痛把那包猫粮放进了购物篮。想了想，又给自己拿了两包最便宜的泡面和一袋火腿肠。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小姐姐多看了她手腕上被手绳半遮半掩的“镯子”几眼，忍不住夸了一句：“你这手镯好别致啊，像条小白蛇，真可爱。”

林晓晓干笑两声：“呵呵呵，是啊，仿仿真的。”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手腕被不轻不重地勒了一下。

“凡俗眼光，浅薄！”墨辰冰冷的声音带着不满。

林晓晓：“”夸你可爱还不乐意了？

回到出租屋，林晓晓看着那包猫粮，又开始发愁怎么喂。难道要倒进碗里？还是

她找了个平时吃外卖剩下的小碟子，洗干净，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撮棕褐色的猫粮颗粒进去。那味道，闻起来确实有点鱼腥味。

她把碟子放在书桌一角，然后举起左手，对着手腕上的“镯子”说：“蛇君大人，您的‘灵机大餐’准备好了，请用膳？”

小白蛇从手绳下探出一点点脑袋，金色的瞳孔审视着碟子里那些小小的颗粒。它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在林晓晓惊讶的目光中，它那小小的身体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

紧接着，碟子里的一颗猫粮颗粒凭空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林晓晓隐约感觉到，手腕上的小白蛇似乎满足地（？）轻轻动了一下。

“尚可。”依旧是那副勉为其难的语气。

原来是这么“吃”的！直接汲取精华？倒是挺方便环保。

林晓晓看着那碟子，好奇心起：“味道怎么样？跟您以前吃的仙丹灵果比？”

墨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味，然后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回答：“难以比拟。然，在此浊世，已是难得。”

不知为何，林晓晓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丝心酸。看来这位大爷以前的日子是真滋润，现在沦落到靠猫粮续命，还得嘴硬。

她也不再逗它，撕开自己的泡面，准备烧水应付一下早餐。

“此乃何物？”墨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探究。它似乎对林晓晓手里那面饼和调料包很感兴趣。

“泡面啊，我们凡人的经典速食。”林晓晓晃了晃面饼，“垃圾食品，没营养，但管饱。”

“垃圾食品？”墨辰琢磨着这个词，然后命令道，“泡一份给本君看看。”

林晓晓无语，但还是依言烧水，泡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当浓郁的、带着明显人工香精味道的香气弥漫开来时，她明显感觉到手腕上的小白蛇动了一下。

“此物气息竟如此浓烈？”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香吧？都是香料调出来的。”林晓晓揭开盖子，拿起叉子，吹了吹热气，准备开动。

“等等。”墨辰突然阻止了她。

“又怎么了？”

“此物灵机虽杂乱，却别有一番生机。”它斟酌着用词，“本君欲品鉴一番。”

林晓晓拿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古怪：“您要尝泡面？怎么尝？也像吃猫粮那样吸一口？”

“自然。”墨辰的语气理所当然。

林晓看看看看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又看看手腕上高贵冷艳（自以为）的小白蛇，实在无法将这两者联系起来。让一位上古蛇君（自认）汲取泡面的“精华”？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但她还是把碗往手腕边凑了凑：“那您请？”

小白蛇再次泛起微光。片刻后，林晓晓感觉它似乎噎住了？

一阵短暂的、诡异的沉默。

“如何？”林晓晓憋着笑问。

“古怪。”墨辰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冲击到的茫然，“滋味浓烈，霸道，毫无灵气之温润然，竟有些令人回味？”

林晓晓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位靠汲取猫粮灵机和泡面精华维持逼格的蛇君，这设定要是写进书里，绝对能火！

“笑什么！”墨辰恼羞成怒，“本君只是体察凡俗，了解此界规则罢了！”

“是是是，您老深入基层，体验生活。”林晓晓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美滋滋地开始吃她那碗被“品鉴”过的泡面。嗯，味道好像没什么变化。

吃完早餐（？），林晓晓重新坐回电脑前，准备将昨晚的灵感付诸实践。那位蛇君大人似乎也因为汲取了“灵机”和“古怪生机”而暂时满足了，不再出声打扰。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阳光移动的轨迹。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林晓晓写到主角在凶宅里捡到玉镯，玉镯里的古老灵魂初次现身，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开口时——

“荒谬！”墨辰冰冷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她，“本君何时那般故作姿态？应是威严天成，淡漠高远！汝这写的是什么？三流话本里的桥段吗？”

林晓晓：“”得，又来了个自带审核功能的甲方。

她感觉，自己这篇文的创作过程，恐怕会比文里的情节更加一波三折。而手腕上这位对“尊严”和“格调”有着执着追求的临时室友，显然不会让她轻易过关。

这场关于早餐（以及未来可能的一切）与尊严的拉锯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