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你们不是齐天大圣

阳光洒在南疃子破旧的街道上。

“我不当，我不玩了！”

“每次都让我当妖精！”

小男孩气鼓鼓的说道。

“快！兔子精要跑啦！”

“孩儿们！随我上！”

为首的孩子拿着一条木棍，抓耳挠腮地对其馀人吩咐道。

“我说了不玩了！”

小男孩推搡着，其他的孩子一拥而上将小男孩推倒在地上。

小男孩原本打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衣服，瞬时蹭满了土。

他委屈地哭着，眼泪顺着沾满尘土的脸淌下，哭成了个大花脸，

但从他豁着的上唇能看得到，他还在咬着牙反抗。

手持木棍的“美猴王”大笑道：“还敢跑？！”

“你天生就是兔子精！”

“我不是！”小男孩怒吼道，“你们也不是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从不欺负人！”

“美猴王”举起手中的木棍，大叫一声：“呔！妖怪！”

“你本就是个被丢在路边的兔子精，被牛魔王收养！”

“你们一家子妖怪还想骗俺的火眼金睛！”

“吃俺老孙一棒！”

说罢，那玩着猴王捉妖游戏的男孩真的举起手中木棍狠狠砸下！

一只白净的手探了过来，一把握住落下的木棍。

那只手微微把木棍往前一探，紧接着向后一抽，木棍就被夺了过来。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二十岁出头，长相清秀的年轻人。

他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看了看做游戏的孩子们，又把倒在地上的兔唇男孩拉了起来。

张驹蹲下身，给男孩把身上的土拍净，然后才开口说：“小峰，道理有的时候不是用嘴讲的。”

“谁拿着它，谁才是齐天大圣。”

说着，张驹便把棍子递给那个叫小峰的兔唇男孩。

男孩看着棍子尤豫了道：“我妈妈说，打架不好。”

张驹轻声问：“那被打就好吗？”

小峰皱着小眉头，哭花的小脏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情。

打人是不好，但被打的滋味更不好受。

如果不是张叔帮他，他只会被欺负的更惨。

小峰咬了咬牙，伸出手去。

张驹突然目光一凝，没有转身但眼睛向右后方瞟去。

又有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探了过来，张驹向前一晃右肩。

但那只手的却并不是抓他的肩膀，而是张驹手中的木棍。

张驹随即放松了下来，任由那只手将木棍抽走。

“啪。”木棍折断的声音张驹身后传来。

“咣啷。”两节断棍被扔在了地上。

张驹站起来转过身来，他的左手始终扶着小峰。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来人。

吴浩冷冷地盯着张驹，身后站着韩川和郭强。

张驹脸上那浅浅的酒窝似乎更深了几分。

清官难断家务事，公安又能把一群玩游戏的孩子怎么样？！

吴浩正了正自己的警帽，看着那些差点闯祸伤人的孩子们。

“你！过来！”吴浩厉声对那个“美猴王”说道。

“美猴王”没想到公安连小孩子玩闹也管，哆哆嗦嗦的走到吴浩跟前。

“郭哥，你看一下他。”吴浩对身后的郭强说道。

然后他又转身对其馀孩子说：“玩归玩，闹归闹，不许欺负人！”

“更不准动手打人，听到没有！”

“知道了。”

“知道了。”

吴浩一嗓子把那些孩子吓得够呛，好几声回答都带着哭音。

他又转身对“美猴王”说：“根据治安条例，对参与打架的未成年人，派出所可以对其家长进行训诫！”

“郭哥，你带着两个孩子回所里休息休息等着，联系他们的家长来！”

“当面进行批评教育！”

“让他们对被打的孩子进行赔礼道歉！”

郭强咧了咧嘴，这孩子打闹至于吗？！

不过现在吴浩可是南台所的门面。

吴浩说什么，他们就怎么干！

韩川在原地蹲了下来，满脸堆笑地冲小峰说：“走，小伙子，跟伯伯走。”

小峰看了看张驹，又看了看吴浩，最后又看了看一脸褶子堆在一处的韩川。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在看他，至少这个大伯看起来不象坏人。

小峰走向韩川，韩川一把把他抱在了自己臂弯里。

他用眼神狠狠剜了下张驹，又向小峰笑着，与郭强一起走了。

张驹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你们公安都这么闲的吗？”

“为了个孩子，跟我置气？”

“还是也想当齐天大圣，把我当备用妖精？”

吴浩低头用鞋尖踢着地上的石子，问：“王纬都交代了。”

“你觉得你委屈吗？”

张驹两手一摊：“王纬交代他的，可我毕竟什么也没做啊。”

吴浩也换上了张驹淡然腔调说：“的确。”

“不然你我聊天的地点就不会是这了。”

“张驹，既然你一切都看得那么明白，怎么还偷东西？”

“还会被判刑？”

面对吴浩的揶揄，张驹很坦然：“道理很简单。”

“就象刚才的那群孩子一样。”

“他们想玩齐天大圣的游戏，就得有人做妖精。”

“可人人都想当猴王，不想做妖精。”

“我不想做妖精，也不想被打。”

“谁打我我就打别人。”

“规则都是人定的，为什么我不行？”

“我妈疼得睡不着觉，吃不上东西。”

“哪里有东西，那东西就该被我拿。”

“这很难理解吗？”

吴浩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扯什么。”

“王桂福当年可没有抓你，据我所知还给了你母亲钱。”

“你很清楚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个。”

“你对王纬策划了偷油案怎么看？”

“就是随便聊聊，放心，我不阴你。”

张驹皱了皱眉，重新上下打量了吴浩一遍。

吴浩挑眉看向张驹：“怎么？信不过我？”

“还是不敢承认自己知道这个事儿？”

张驹搓着下巴看向半空，说：“我只能说那些远古生物死的时候，未必就是有姓的。”

“化成了油就有主了？”

“谁拿不是拿？”

“我说过，我需要钱，但是我惜命。别人拿了，我不眼馋。”

“丢了命，我也不可惜。”

吴浩撅着下唇想了想，说：“张驹，没有姓的油就是放在地里没人管。”

“油有了姓才能换钱，其他人才能吃得上这碗饭。”

“没有这碗饭，你爸也不会来利垦，也就没有你。”

“你现在也端着这碗饭养你的老婆孩子。”

“你有句话说的很对，人不是猴子，得学会体面。”

“端着饭碗就是体面，不体面地去抢商店，就变成了猴子，就会挨办。”

“要是还盯上了大厂，想砸了几千人的饭碗，那就太不体面了。”

张驹搓了搓右耳朵，问：“同志，您这些话我又听不懂了。”

“您来找我就为说这个？”

吴浩轻轻叹了口气，说：“张驹，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

“既然披上了人皮，就别脱下来。”

“我听说你在车间里挺能干，也挺会钻研。”

“车工、钳工、铣床工、磨床工你都学，也都干得很不错。”

“我就想着，凭你这技术，想再造把木仓，能不能做得出来？”

吴浩伸出手拍了拍张驹的肩膀：“还是那句话，披上了人皮，就别脱下来。”

“老婆孩子热炕头挺好，要是哪天再变成猴，哪怕变成孙猴子...”

吴浩突然止住了话头，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

他指了指自己两只眼，又指了指张驹，然后转身离去。

张驹看着吴浩的背影，眯着的眼睛里，精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