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眸中幽幽

一顿还算和谐、宾主尽欢的午宴过后，魏王夫妇和端王夫妇也起身告辞了。

萧玄翊行动不便，便没有相送。

楚楚倒是送著两位王妃出了二门，并笑着与她们约定日后多走动。

很快，两辆朱轮华盖的气派马车先后驶出晋王府大门，朝着不同的方向隐入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中。

魏王府马车内，熏炉里燃著上好的苏合香，甜暖的气息在车厢里缓缓弥漫。

魏王妃靠在软枕上，卸下了方才在晋王府里端著的端庄姿态，眉宇间露出几分慵懒的倦意，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魏王正半阖着眼，琢磨著待会儿回府去新纳的小妾那里歇一歇，听见这声叹息，懒洋洋地睁开眼。

魏王妃侧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我在想那位晋王妃，倒是个有福气的。”

魏王眯起眼，略有发福的身子也坐正了些：“何出此言？”

“老四那个人，从前什么脾性你不知道？冷冰冰的，对谁都不假辞色，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外头都传他不好女色。那些世家闺秀，谁提起他不犯憷？”

魏王妃道：“当时父皇给他赐婚，多少人暗地里说这位晋王妃怕是跳进了火坑。可今儿个你瞧瞧，她过得哪像什么火坑日子？”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面色红润，眉眼含笑，见了谁都不卑不亢，天真烂漫，分明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养著才有的底气。”

哪里像她

上头有个笑面虎的婆婆，身边有个贪花好色的夫君，府中还有那一大堆隔三差五作妖的莺莺燕燕。

魏王听着王妃的抱怨，眼前却是浮现出楚楚那张娇艳明媚的小脸——

今日楚楚踏入前厅的霎那，金色日光恰好落在她身上，仿若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真真如瑶池仙子下凡般清妩灵动。

叫人一眼，便再难忘怀。

魏王把玩着掌心的汝窑茶盏，不禁玩味咂舌：“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话刚出口，车厢里的气氛便陡然一凉。

魏王妃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在可惜选秀时，你母妃没替你选入府中？”

“你这是什么话！”

魏王咳了一声，讪讪道：“我的意思是嗯，四弟妹确实瞧着面善，与你相处得也好，日后多走动走动，对你也是个伴。”

魏王妃与他夫妻近七载，又如何不知枕边人的德行，轻哼了一声，便没再接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魏王也暗暗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再不敢多言。

与此同时，另一条街上，端王府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端王靠坐在车壁一侧，暗红色的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沉，他一手搭在佩刀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刀鞘上的纹路，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间，神色难辨。

端王妃坐在他对面，觑着他的脸色问：“殿下还在想老四夫妇？”

端王眸光微敛，没有回答，只看向端王妃：“你觉得老四那媳妇儿，是真傻还是装傻？”

“说她傻吧，可她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差，说话做事也都有章法，不像是脑子不清楚的人。”

端王妃轻轻摇着手中的缂丝团扇，目光锐利：“但说她不傻，又未免单纯太过。不过”

她顿了顿，挑眉看向自家夫君：“殿下有没有觉得，这一回见着晋王，他委实变了不少。”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端王摩挲刀鞘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想起今日萧玄翊的样子——

从前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军中雷厉风行的晋王，今日坐在主位上，虽然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疏离的模样，可当那个楚楚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分明柔和了一瞬。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几乎一闪而过。

也就是端王始终注意著萧玄翊的一举一动，方才捕捉到了。

“的确是变了。”

端王扯了扯唇，像是嘲讽，又像是感慨，“从前他眼里只有朝堂和兵权，满心满眼都是怎么在父皇面前站稳脚跟，怎么在那些大臣们中间周旋，如今”

他停顿了一下，眸中也透著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倒像是有软肋了。”

不过有了软肋又如何呢？

一个双腿尽废的皇子，早已被踢出了储君的竞争队伍。

他与老二今日之所以走这一遭，也不过是想借着此次机会，在父皇与朝臣们面前搏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名声罢了。

至于晋王夫妇相处得好不好，夫妻和不和谐，他们并不关心。

晋王府内，热闹之后，又重归静谧。

送走那两对不速之客后，萧玄翊便径直回了巽风院。

至于今日魏王他们前来的目的，萧玄翊心里也明镜儿般的清楚。

说到底，不过是借着探望新妇的名义来摸摸他的底，看看他娶了王妃之后，性情有何变化，他的腿脚可有好转，是否还有复起与他们争锋的机会？

皇家兄弟，从来如此。

不求一丝真心，只求对方处处不如自己。

他正想着在喝茶时，魏王与端王二人言语间的小心试探，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喧闹声。

“殿下有令，还请王妃莫要为难属下”

“哎呀，我真的找殿下有事呢，你让我进去吧”

“王妃”

“殿下，你别躲著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脆生生的嗓音宛若一颗投进平静的湖面，顿时打破了书房里的静谧。

“你若是还不让我进去，那我今天就在门口不走了！”

“”

萧玄翊眉心微动。

沉默良久，想到午间用膳时她眼中的那抹幽幽，终是淡声开了口：“茂林，让她进来。”

一顿还算和谐、宾主尽欢的午宴过后，魏王夫妇和端王夫妇也起身告辞了。

萧玄翊行动不便，便没有相送。

楚楚倒是送著两位王妃出了二门，并笑着与她们约定日后多走动。

很快，两辆朱轮华盖的气派马车先后驶出晋王府大门，朝着不同的方向隐入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中。

魏王府马车内，熏炉里燃著上好的苏合香，甜暖的气息在车厢里缓缓弥漫。

魏王妃靠在软枕上，卸下了方才在晋王府里端著的端庄姿态，眉宇间露出几分慵懒的倦意，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魏王正半阖着眼，琢磨著待会儿回府去新纳的小妾那里歇一歇，听见这声叹息，懒洋洋地睁开眼。

魏王妃侧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我在想那位晋王妃，倒是个有福气的。”

魏王眯起眼，略有发福的身子也坐正了些：“何出此言？”

“老四那个人，从前什么脾性你不知道？冷冰冰的，对谁都不假辞色，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外头都传他不好女色。那些世家闺秀，谁提起他不犯憷？”

魏王妃道：“当时父皇给他赐婚，多少人暗地里说这位晋王妃怕是跳进了火坑。可今儿个你瞧瞧，她过得哪像什么火坑日子？”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面色红润，眉眼含笑，见了谁都不卑不亢，天真烂漫，分明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养著才有的底气。”

哪里像她

上头有个笑面虎的婆婆，身边有个贪花好色的夫君，府中还有那一大堆隔三差五作妖的莺莺燕燕。

魏王听着王妃的抱怨，眼前却是浮现出楚楚那张娇艳明媚的小脸——

今日楚楚踏入前厅的霎那，金色日光恰好落在她身上，仿若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真真如瑶池仙子下凡般清妩灵动。

叫人一眼，便再难忘怀。

魏王把玩着掌心的汝窑茶盏，不禁玩味咂舌：“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话刚出口，车厢里的气氛便陡然一凉。

魏王妃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在可惜选秀时，你母妃没替你选入府中？”

“你这是什么话！”

魏王咳了一声，讪讪道：“我的意思是嗯，四弟妹确实瞧着面善，与你相处得也好，日后多走动走动，对你也是个伴。”

魏王妃与他夫妻近七载，又如何不知枕边人的德行，轻哼了一声，便没再接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魏王也暗暗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再不敢多言。

与此同时，另一条街上，端王府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端王靠坐在车壁一侧，暗红色的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沉，他一手搭在佩刀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刀鞘上的纹路，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间，神色难辨。

端王妃坐在他对面，觑着他的脸色问：“殿下还在想老四夫妇？”

端王眸光微敛，没有回答，只看向端王妃：“你觉得老四那媳妇儿，是真傻还是装傻？”

“说她傻吧，可她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差，说话做事也都有章法，不像是脑子不清楚的人。”

端王妃轻轻摇着手中的缂丝团扇，目光锐利：“但说她不傻，又未免单纯太过。不过”

她顿了顿，挑眉看向自家夫君：“殿下有没有觉得，这一回见着晋王，他委实变了不少。”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端王摩挲刀鞘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想起今日萧玄翊的样子——

从前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军中雷厉风行的晋王，今日坐在主位上，虽然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疏离的模样，可当那个楚楚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分明柔和了一瞬。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几乎一闪而过。

也就是端王始终注意著萧玄翊的一举一动，方才捕捉到了。

“的确是变了。”

端王扯了扯唇，像是嘲讽，又像是感慨，“从前他眼里只有朝堂和兵权，满心满眼都是怎么在父皇面前站稳脚跟，怎么在那些大臣们中间周旋，如今”

他停顿了一下，眸中也透著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倒像是有软肋了。”

不过有了软肋又如何呢？

一个双腿尽废的皇子，早已被踢出了储君的竞争队伍。

他与老二今日之所以走这一遭，也不过是想借着此次机会，在父皇与朝臣们面前搏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名声罢了。

至于晋王夫妇相处得好不好，夫妻和不和谐，他们并不关心。

晋王府内，热闹之后，又重归静谧。

送走那两对不速之客后，萧玄翊便径直回了巽风院。

至于今日魏王他们前来的目的，萧玄翊心里也明镜儿般的清楚。

说到底，不过是借着探望新妇的名义来摸摸他的底，看看他娶了王妃之后，性情有何变化，他的腿脚可有好转，是否还有复起与他们争锋的机会？

皇家兄弟，从来如此。

不求一丝真心，只求对方处处不如自己。

他正想着在喝茶时，魏王与端王二人言语间的小心试探，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喧闹声。

“殿下有令，还请王妃莫要为难属下”

“哎呀，我真的找殿下有事呢，你让我进去吧”

“王妃”

“殿下，你别躲著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脆生生的嗓音宛若一颗投进平静的湖面，顿时打破了书房里的静谧。

“你若是还不让我进去，那我今天就在门口不走了！”

“”

萧玄翊眉心微动。

沉默良久，想到午间用膳时她眼中的那抹幽幽，终是淡声开了口：“茂林，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