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个老怪物

沉曦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离开，一道彻骨的寒意骤然从脊椎骨升起。

那种感觉，就象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这是来自本能的警兆。他常年战斗的经验告诉他，自己被一个强大的存在盯上了。不是顾天心那种靠丹药和资源堆出来的等级，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的强者。

沉曦能清淅地感觉到，那道锁定自己的目光来自第四层深处，阴暗的角落。

那个人，一直躲在那里。

沉曦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将顾天心的尸体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力量平息下来，让呼吸恢复平稳，让肌肉从紧绷状态松弛到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点。

这是在末世的生存法则:遇到未知的威胁时，不要急着转身，不要急着出手。先调整状态，让自己的身体处于最佳的战斗姿态。

就象猎豹在扑向猎物之前，会先放松肌肉，调整呼吸，然后在最合适的一瞬间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沉曦将破妄之眼的感知发挥到极致。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他的视线开始向四周扩散，一寸一寸地搜索那个锁定自己的威胁源。

走廊尽头，汉白玉石台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个人。

不，不是“有一个人”，而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沉曦之前用破妄之眼扫描第四层时，明明看过那个角落，当时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个人，刚来？

沉曦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感。

这个人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沉曦的后背冒出冷汗，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只是继续调整呼吸，让体内的力量缓缓流淌，同时用破妄之眼死死盯着那个阴影中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长袍上满是污渍和破洞，象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他的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他的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蜡黄，整个人瘦得象一根竹杆。

但那双眼睛。

沉曦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心中的警兆达到了顶点。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灰白色的瞳孔，浑浊如腐尸，却又不完全是腐尸那种疯狂和暴虐。那种浑浊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清明，象是某种介于人类和腐尸之间的存在。

老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握武器，也没有摆出任何攻击姿态。他的呼吸平稳，心跳缓慢，整个人象一棵枯死的老树，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但沉曦知道，这个人能在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因为老者的站位，没有任何破绽。

沉曦见过无数高手，上一世十年末世，他见过战神级别的强者出手，见过法神级别的强者施法，见过君王级腐尸的恐怖威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象眼前这位老者这样，站在那里，却象是不存在一样。

如果他闭上眼睛，不用破妄之眼去感知，他甚至会以为那个角落空无一人。

沉曦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那个角落。

老者依然没有动，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两个人，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对视着。

“强大，且完美。”

老者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又象是某种古老的语言。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诡异到了极点，不是善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

“我已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但还能被你发现。可见你的战斗意识绝对不会逊色于我。”

老者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暴涨了数倍。沉曦能感觉到，那不是杀意和敌意，而是某种更加深层的东西，象是猎手在审视猎物时流露出的从容。

“真是可惜啊。”老者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君’是最合适、最完美的存在。但是我看到你之后，我发现，你比他完美数倍，甚至数十倍。”

君？

沉曦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在夸自己。

不是嘲讽，也不是挑衅，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赞美。这种站在那里毫无破绽的强者，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嘴里说着“完美”，沉曦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

而且是一个强的离谱、

精神极度不正常的疯子。

沉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急着出手，也没有试图逃跑，而是决定先弄清楚这个人的底细。

“你是谁？”

沉曦开口，声音平静。他需要拖延时间，借这个机会调整自己的状态。刚才连续战斗虽然消耗不大，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任何一点状态上的差距都可能决定生死。

老者歪了歪头，露出思索的表情。

他指着地上顾天心的尸体，那具还瞪着眼睛、面如死灰的尸体，语气平淡:

“如果真要说的话，我是他的太爷爷。你觉得我是谁？”

沉曦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顾天心七十多岁。如果这个老东西说的是真的，那他的太爷爷，至少得是两百年前的人物。一个人能活两百多年，在末日降临前根本不可能，但现在末日求生游戏降临，一切皆有可能。

但让沉曦在意的不是老者的年龄，而是他的态度。

顾天心死了。他的后人，他家族的掌门人，死在了自己面前。而这个老东西，竟然无动于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象死的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他的曾孙。

“怎么？不信？”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沉曦的眼神，那张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病态的自负:

“我最讨厌别人不相信我了。”

沉曦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老者。

老者似乎对沉曦的反应很满意，那张蜡黄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你，就是那个太初吧。华夏区等级榜第一，顾家几代人，都死在了你手里。”

他顿了顿，鼻翼微微翕动，象是在嗅什么气味:

“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巫族的气息。你的传承，与巫族有关吧。”

沉曦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巫族。

他确实继承了巫族的传承。盘古就是巫族的始祖，他的开天职业，追根溯源，就是巫族最本源的力量。但这件事，连武安君和刘星辉都不知道，这个老东西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恢复状态。”

老者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象是在安抚沉曦一般:

“你尽情恢复，我不着急。我需要全胜时期的你，将全胜时期的你献祭给‘君’，他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献祭。

君。

沉曦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这个老东西，果然是个疯子。他眼睁睁看着顾家复灭，看着后人惨死，不仅无动于衷，还要把自己当成祭品，献祭给某个叫“君”的东西。

而且，他竟然愿意等自己恢复到全盛状态。

沉曦盯着老者，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了主宰系统的任务。

整整两张普通加成抽取卡，以及其他的任务奖励，这次的任务，可以说已经很丰富了。

他之前还纳闷，为什么灭一个顾家，会有这么丰厚的奖励。现在看来，主宰系统早就知道，顾家背后还藏着这么一个老怪物。

两张普通加成抽取卡，是算上这个老东西的。

沉曦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凝重渐渐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既然你要等，那我就让你等。

他盘膝坐下，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瓶精力恢复药剂，仰头灌下。淡蓝色的光芒在体内流转，消耗的精神力开始缓慢恢复。他又掏出一份热食，三口两口扒完，补充体力。

老者就站在那里，看着沉曦做这一切，没有打扰。

他甚至席地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象是在打坐。

整个第四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沉曦一边恢复状态，一边在心中盘算。

这个老东西，强的离谱。能一眼看出自己的传承来历，还敢让自己恢复到全盛状态再出手。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必须先弄清楚他的底细。

沉曦睁开眼，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

洞悉万象，全力发动！

这一次，不是被动的探测，而是主动的、全力以赴的信息搜集。金色的光芒从沉曦眼中射出，如同一道无形的射线，笼罩老者的全身。

金色的光芒在沉曦的瞳孔中疯狂流转，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但那些信息太庞杂、太混乱，象是在被某种力量刻意干扰。

沉曦咬紧牙关，将精神力催动到极致。

终于，一行行金色的文本在虚空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