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第二道防线

了望塔上，武安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一道防线的障碍区，在尸潮的冲击下，已经崩溃了大半。火墙被腐尸的尸体压灭，壕沟被腐尸的尸体填平，拒马桩成片成片地倒下。那些防御工事，在尸潮面前，就象纸糊的一样。

不是工事不够坚固，是腐尸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一层又一层，无穷无尽。第一道防线的先锋玩家已经出现了伤亡，虽然数量不多，但防线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传令下去。”武安君的声音低沉，“第一道防线所有人，撤回第二道防线。”

“是！”

传令兵转身跑下了望塔。

撤退的命令迅速传达。

第一道防在线，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先锋玩家们纷纷从掩体后面撤出，朝着后方的第二道防线狂奔。有几个跑得慢的，被腐尸追上，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人成功撤了回来。

第二道防线，距离第一道防线约五百米。

这是京都外围最内核的一道防线。不是靠沙袋和拒马桩堆出来的临时工事，而是末日降临后，军方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修建的永久性防御体系。防在线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混凝土碉堡，碉堡之间有地下信道相连，地面上是一道高约三米的混凝土墙，墙体外侧浇筑了密密麻麻的钢筋倒刺。

但这道防线的内核，不是墙。

是墙外面那道深坑。

那是一道宽达十米、深达五米的巨大壕沟，沿着第二道防线蜿蜒延伸，将整个京都东侧包裹在其中。

壕沟底部，密密麻麻地堆放着油桶。不是几桶几十桶，而是几百桶。末日降临前，军方从京都周边的炼油厂、加油站、化工厂搜集来的所有油料，有一半都填进了这道壕沟里。

此刻，第一道防线的幸存者们从预留的信道穿过第二道防线，撤入后方。那些追击而来的腐尸，成片地跌入深坑，砸在油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后面的腐尸收不住脚步，也纷纷跌落。深坑里很快堆满了腐尸，它们在油桶间挣扎、嘶吼、攀爬，试图从坑壁上爬出来。

武安君站在了望塔上，看着深坑里越来越多的腐尸，眼神冰冷。

“点火。”

两个字，从指挥官口中同时吐出。

瞬间，防在线无数道火光同时亮起。不是燃烧瓶和火球术，是真正的火焰喷射器。橘红色的火柱从碉堡的射击孔中喷出，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落进深坑。

“轰！！！”

深坑里的油桶被同时引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防在线空升起，火光冲天而起，将黑雾都撕开了一道口子。火焰沿着深坑蔓延，形成一道长达数公里的火墙，将尸潮的前锋与后方彻底隔断。

那些已经跌入深坑的腐尸，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被烧成焦炭，成片成片地倒下。那些还没来得及冲进深坑的腐尸，被火焰逼得停下了脚步，在火墙外面暴躁地徘徊着。

第二道防在线的玩家们，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灌药，有人检查着武器和装备，有人通过射击孔死死盯着火墙外面的尸群。

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刻的喘息是用什么换来的。

那些油桶，是京都防线的底牌之一。

用在这里，就意味着后面的战斗，少了一张底牌。

武安君站在了望塔上，目光穿透火光，看向尸潮的深处。

他在等。

火焰墙能挡住普通腐尸，但挡不住精英，更挡不住头目。尸潮不会因为一道火墙就停下脚步，它们同样在等，等火焰熄灭。而他在等，等尸潮派出真正的精锐。

果然，黑雾深处，那些原本拥挤在一起的普通腐尸开始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信道。信道尽头，一个个巨大的身影正从传送门的方向缓缓走来。

变异腐尸。

它们的身高普遍超过三米，有的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骨甲，有的双臂异化成巨大的骨刃，有的背生双翼低空飞行，有的四足着地如同野兽。它们的数量远不如普通腐尸那么多，但那股压迫感，却比成千上万的普通腐尸加起来还要恐怖。

一只接一只，从信道中走出来，排列在火墙外面。它们没有象普通腐尸那样暴躁地徘徊，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猩红、浑浊、幽暗的眼睛，盯着火墙后面的第二道防线。

它们在等，等火焰熄灭。

武安君的瞳孔微微收缩。精英级，头目级。这些变异腐尸的等级，已经达到京都绝大多数玩家的等级了。而它们，还只是尸潮的中坚力量。真正的强者，还没有出现。

火焰墙的火势，开始减弱了。

油桶虽然多，但总有烧完的时候。火焰从最初冲天而起的气势，渐渐变成了贴地蔓延的残火。深坑里的温度在下降，那些被烧成焦炭的腐尸尸体上，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火墙外面，那些变异腐尸开始躁动起来。重装者低下了头，将厚重的骨甲对准火墙。骨刃屠夫举起了巨大的骨刃，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寒光。暗翼掠食者展开双翼，跃跃欲试。巨兽四蹄刨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火焰，即将熄灭。

就在这时，了望塔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上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将……将军！”

武安君眉头一皱：“说。”

“南区告急！”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南区外围的腐尸数量突然暴增，预计已经超过一万只！其中还有大量变异腐尸！王将军那边……快撑不住了！”

武安君的瞳孔骤然收缩。

南区。

四个方向，兵力都差不多，但南区的防线是最薄弱的。因为南区外围的地形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没有山丘，没有河流，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

在那里构筑防御工事，只能靠人命填。

“北区呢？西区呢？”武安君的声音低沉。

“还……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传令兵的声音更低了，“时间太短，侦察兵还没赶回来。”

武安君沉默了。没有消息，有两种可能。一是防线稳固，没出大事。二是防线已经被突破，连传消息的人都没能活着回来。

他不敢赌。

“南区那边，还有别的消息吗？”武安君问。

传令兵尤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说。”

“有人……有人看到太初往南区去了。”传令兵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但只看到了太初一个人，没看到明影。所以不敢确定是不是他本人。”

武安君愣住了。

太初？南区？

他一个人去南区干什么？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东侧防线是尸潮的主攻方向，南侧虽然告急，但毕竟只是四个方向之一。以太初的实力，留在东侧能发挥的作用远大于去南区。更何况，他一个人，就算再强，能挡住一万只腐尸？

还是说……

武安君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该不会真打算一个人对付整个南区的尸潮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武安君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初再强也是人，不是神。

一万只腐尸，堆都能把人堆死。

但现在不是猜测的时候。南区告急，必须支持。可东侧的火焰墙即将熄灭，第二道防线岌岌可危，他根本抽不出兵力。

武安君握紧了战刀，脑中开始疯狂规划。

京都，南区。

灰蒙蒙的天空下，开阔的平原一望无际。没有山丘，没有河流，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南区的防线，就是一道用沙袋、拒马桩和铁丝网临时堆起来的矮墙。

矮墙后面，站着很多人。

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有穿着制式皮甲的军方士兵，有披着兽皮的散人玩家，有握着法杖的法师，有扛着战斧的战士。他们的脸上沾满黑血，眼中满是疲惫，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身后就是京都，退无可退。

矮墙外面，黑压压的尸潮正从地平线的方向涌来。一万多只腐尸，黑压压铺满了整片平原，象一道黑色的海啸。普通腐尸跑在最前面，精英混杂其中，头目坐镇后方。它们的嘶吼声汇聚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浪，震得矮墙上的沙袋都在簌簌往下掉沙子。

王将军站在矮墙上，看着那片铺天盖地涌来的黑色浪潮，眼神复杂。

他是军方的老人，五十多岁，打过仗，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了。但此刻，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尸潮，他的心底还是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一万只。

南区只有一万四千人。

平均一个人要杀一只腐尸，才能勉强挡住这一波。但尸潮不止这一波。后面还有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无穷无尽。

这一仗，怎么打？

王将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万多张面孔。他们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命令。

王将军张了张嘴，想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虚的，一点儿用没有。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看来今天，咱们没办法回家吃饭了。”

矮墙上，一片死寂。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给自己留个体面点的死法吧。”

王将军抽出腰间的战刀，转过身，面朝那片涌来的尸潮。一万多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没有人说话，但那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突然惊呼出声：“将军！有人出城了！”

王将军眉头一皱，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矮墙的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道银灰色的身影，正从门洞里走出去，朝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尸潮，走去。

银灰色的制服流转着淡淡的流光，披风在身后轻轻飘动。他的脚步不紧不慢。

太初。

王将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