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互相捅的关系

【2、场馆内的植物都可以进行轻轻的触碰，植物们都非常脆弱，请游客在触摸时小心，严禁杀死植物】

【3、越美丽的植物越危险，请各位游客注意保护自己，分辨毒性植物】

【4、请不要恐吓植物，以免造成植物害怕导致死亡】

【5、禁止私自带走植物】

【6、禁止携带宠物以及违禁物品】

【可将行李存放至前台，若遭遇同伴走失，可到客服中心，我们会为你广播】

【祝您在植物馆度过愉快的一天。】

条例到这里就结束了，再往后翻，都是一些植物的图片介绍。

这几条规则互相矛盾，像是两个人各写各的，写完发现根本对不上，却懒得修改，就这样张贴了出来。

闻漠记好条例，合上小册子收进口袋。

“叮——咚——”

场馆上方的大喇叭响起一阵清脆的提示音。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植物馆现在开始检票，欢迎您的到来，请准备好您的门票，有序排队入场，祝您游览愉快。”

时钟的分针刚刚好指向11。

7:55。

声音刚落，队伍开始向前蠕动。

门口的检票装置同时亮起绿灯，游客们从口袋里掏出票，一个接一个地扫码通过。

票纸塞进去，绿灯闪一下，人们便消失在玻璃门后。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闻漠没有票。

学校安排的春游，按理说应该提前和场馆沟通好，集体购票，统一入场。

哪有让老师自己掏钱现买的道理？

他没有行动，看向门口的售票处。

窗口紧闭，玻璃后面漆黑一片，只有一张白纸贴在玻璃上，打印着几行字：

“售票时间：8:30-17:00”。

纸的边缘微微翘起，看上去已经贴了很久。

其他的玩家也站在原地，和他们带的学生一起，全都停在检票口外面。

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可时间在流逝。

门口的时钟显示，现在是7:57。

等到八点，就该到出发春游的行程时间了。

可还没到售票时间，该怎么办？

入场超过八点会有什么后果？

闻漠不敢赌风险。

“小朋友们，”他对身前的学生们道，“我们出发了，跟着老师来。”

十三颗小脑袋齐齐点了点。

他领着学生们走向售票处，在窗口前站定，举起手中的教师证：

“您好，我们学校今天组织一年级的孩子们来春游，应该提前联系过贵场馆。”

玻璃后面没有动静。

“您好？”闻漠重复一遍，敲了敲窗户。

一只手突然从取票口内探出。

灰白的肤色，五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它抓走闻漠手里的教师证，缩回黑暗里。

玻璃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只手又伸了出来，握著一叠票和闻漠的教师证。

闻漠连忙接过，总共十三张儿童票，一张成人票，用橡皮筋捆着。

“谢谢。”他说。

玻璃后面没有任何回应。

闻漠带着学生们前往检票口，他前脚刚走，竹饲后脚就跟了上来，手里同样握著一叠票。

这么快？闻漠不禁回头瞥他一眼。

竹饲和没事人一样，自然而然地贴到他身边，和他肩并肩。

他自己的学生被他甩开几步远，竹饲也不管，只丢下一句“跟着前面那个漂亮老师”，就算交代完了。

闻漠在检票口前停下，从票捆上拆下一张儿童票，给第一个学生刷票送进去，头也不抬地冷笑：

“竹老师有什么事吗？工作时间，请不要闲聊。”

竹饲凑近他：“我只是看闻老师辛苦，想帮帮忙。”

闻漠把第二个孩子送进去，侧身避开他凑过来的肩膀：“竹老师，你自己的学生还在后面等著。”

“他们可以等。”竹饲理直气壮。

闻漠：

闻漠一个接一个地给学生刷票，竹饲就站在旁边，一会帮他递票，一会凑过来看看他手里的票还剩几张，一会又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第十三个孩子刷完，闻漠把自己的成人票往机器上一贴，直接走了。

“闻老师等等我——”竹饲在身后喊，也跟着刷票进去。

其他玩家看见他们成功进场，不再犹豫，同时涌向那个小小的售票窗口，纷纷掏出自己的教师证往窗口里递。

“我先来的！”

“让我先换！”

“别挤——”

玩家们挤成一团，手臂交叠，肩膀相撞。

窗口里那只灰白的手不停伸进伸出，接过证件，递出票来。

最后一个玩家挤到窗口时，前面的人刚刚离开，他还没来得及把教师证递进去——

咔。

时针指向早上八点整。

“叮咚——”

“什么声音？”

这玩家惊呼一声，冷汗从额角滑落，意识到不对，开始疯狂地拍打玻璃，“快给我票，让我进去！”

售票处一片死寂，那只灰白的手再也没有伸出来。

“让我进去！！！”

凄厉的尖叫穿不透厚厚的玻璃，他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的学生们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老师，”最前面的孩子开口，声音又尖又细，“为什么不带我们去春游？”

“老师，我们等了好久好久。”

“老师，你说过要带我们去的。”

“老师——”

“老师——”

“老师——”

十三个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尖，越来越响。

他们的嘴角向两边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层叠著一层，从口腔深处一直排到喉咙口。

那个玩家猛地后退，后背抵上售票处的玻璃。

“别过来，别过来，求你们别”

最前面的那个扑上去，张嘴咬住他的小腿，第二个扑上去，咬住他的手臂。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三个孩子像蚁群围住猎物，把他整个人淹没在最底下。

一只手从孩子堆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渐渐无力，最后被拖回人堆里，再也看不见了。

直到惨叫声彻底消失，那些孩子才慢慢散开。

鲜血从缝隙里渗出来，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一直流到检票口的边缘。

闻漠回头望向植物馆门外，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后方传来细小的呼喊：“闻老师，怎么不走啦？”

扎小辫的女孩看闻漠突然站着不动，跑过来找他。

“没事，”闻漠回过神，“我这就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

那十三个孩子满嘴是血，安安静静地排著队，像是真的在等待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