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利己的救世主

等他醒来时，仓库变成了蓝色的水池。

果然，他又陷入了同化后的幻觉。

和上次一样，雾气与肉山尽数消失，视野被单调的蓝色浸染。

蓝色的池壁，蓝色的水面，蓝色的虚空。

海洋球漂浮在水上，孩童虚幻的嬉笑声缠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池水似乎比上一次浅了些，只没到他小腿肚。

闻漠独自站在水池中央。

神父袍又湿又脏，紧紧粘在身上。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竹饲就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

既然他已经吸进红雾，自然不需要继续屏气。

闻漠缓缓转过身，主动贴近竹饲，露出极具蛊惑力的笑容，轻声道：“你可不许吸气，亲爱的。”

他的小狗需要保持清醒，留着有用。

竹饲对此没有任何回应。

闻漠就当他默认了。

刚才昏迷前，一个念头闯入脑海。

该怎么从一个胃里逃出去？

要么，去刺激胃部，让其产生排斥反应，把他们吐出去。

要么，就顺着消化道的走向，冒险钻进圆形盖子后的肠道里。

闻漠忍不住干呕起来。

太恶心了。

光是想象一下，就恶心得要吐。

与其那样活着，他宁可现在就去死。

好歹能选个体面点的结局。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了竹饲说过的疯话——

“我只是觉得和你死在一起，很浪漫。”

确实挺浪漫的。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闻漠就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自己老惦记狗男人的话干什么？

气不打一处来，闻漠抬手揪住竹饲的耳垂，用力拧了一把。

竹饲很是无辜，全然不知自己又触了哪片逆鳞。

不过闻漠向来喜怒无常，想一出是一出。

竹饲虽然今天刚认识神父，却已经飞快地习惯了。

他没有躲，任由那手指又掐又拧，直到闻漠自己觉得无趣，松开了手。

胡闹归胡闹，正事没忘。

闻漠甩了甩手，把莫名其妙的烦躁一并甩开。

“咕——”

这时，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哀鸣。

开始同化进程，就会饥饿。

那感觉来得又猛又烈，像有无数只手在胃囊里抓挠撕扯。

闻漠身体一晃，向后跌进池水里。

“哗啦——”

池水溅起，打湿了他的额发和脸颊。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他想吃点什么，一点点就好。

闻漠半蜷在水里，死死按著腹部，冷汗直流。

刚才想到的两个出路已经被他否决了。

需要第三条路。

闻漠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之前吸入气体，引发同化后，却强行用疼痛中断进程。

后果就是，引来了肠子人的判定和海洋球的抹杀。

那大概是想把他塑造成和眼镜男一样的肉球怪物。

那如果不去抵抗，任由自己被完全同化呢？

之后会发生什么？

闻漠不知道。

但他打算试一试。

他们已经搜遍了每一个角落，尝试了所有可能。

一个副本，总该有通关的路径。

闻漠艰难地抬起手，掬起一捧蓝色的池水，举到眼前。

这水蓝得诡异，像一团凝固的蓝色胶质，将他的手掌纹路遮盖住了。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这玩意应该就是胃酸。

从一个生物的胃里逃出去，理论上，还存在有一种极端的方法——

让胃酸多到异常，异常到足以反过来腐蚀掉胃壁。

如果被完全同化，成为胃的一部分，或许就能获得分泌胃酸的能力。

当然，这只是个疯狂的猜想。

闻漠完全没有把握能成功。

更可能的结果是，他会变成一滩失去理智的烂肉。

无所谓，要是真成了那样，他会直接了结自己。

闻漠冷漠地想着。

反正也想不到其他办法，再等下去只会憋死。

万一能成功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想要完全同化，当然需要——

先吃点东西。

闻漠坐在水里，朝一旁的竹饲勾了勾手指，“过来。”

竹饲依言蹲下，和他视线齐平。

闻漠突然伸手推倒竹饲，随后跨坐到对方腰间。

胸贴著胸，腿叠著腿。

两人的衣物都破烂不堪，此刻与直接肌肤相触没什么区别。

柔软的身体伏在身上，竹饲下意识环住了闻漠的腰。

细得像一握就能融化的雪，又软得像被春风浸透的绸。

他不禁想收拢指尖，再仔细抚摩那触感。

“别动。”

闻漠低低命令。

竹饲的手顿住，没有再动，静静望着他。

闻漠俯下身，泄愤似的一口咬在竹饲锁骨上。

这一下咬得极深，直接咬破了皮。

饥饿感被盖过去些许，可腹中那团火还在烧。

不够。

闻漠又接连咬下好几口。

直到第八口时，一股扎实的饱胀感顶住胃部。

也就在这一刻，池水骤然变烫，墙壁开始扭曲蠕动。

泳池的幻象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粉白黏腻的肉质内壁。

好在眼前的水还是蓝色的，没有变成消化液的模样。

还行，看着没那么恶心，至少不用考虑自杀了。

闻漠这么想着。

他体内也跟着发热，皮肤逐渐变得透明，泛起蓝色。

仿佛再晚几秒，他的皮肤就要消失不见，露出里面的血肉，变成一坨肉山。

好像有什么要从体内溢出来了。

闻漠连忙松开齿关，从竹饲身上爬起来。

可他们被红线绑在一起，他没法离开竹饲太远，只能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处。

罢了，站哪里不是站。

闻漠浸在水里，金眸涣散，垂下头，双臂向两侧展开，掌心向上。

“嘀嗒。”

温热的蓝水顺着他指尖滴落下来。

在这地狱般的景象里，这水流倒不像是胃酸，而是圣像垂怜的泪。

蓝水越涌越多，从一滴滴凝成一股股细流。

水位迅速攀升，漫过腰腹，淹过胸口。

最终淹到了闻漠的唇边。

竹饲还躺在原地没动，全身淹在水里也无所谓，只是痴迷地凝视着闻漠。

“咕”

一声轻响。

然后是——

“轰！”

霎时间，血肉崩裂。

蓝水太多了，胃酸太多了。

仓库的肉壁被蚀穿，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水流从洞口涌出，一束阳光打了进来。

结束了么？

闻漠浑身脱力，向后倒去。

竹饲伸手接住他，抱着他迅速移到洞口。

闻漠向外探头，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哈。”

一阵蓝光从他身上掠过。

他体表的异变迅速消退，恢复了常态。

周围的幻象也随之崩塌，变回最初那个昏暗的仓库。

而洞外的光，也从阳光化为清冷的月色。

【恭喜玩家“圣徒”成功找到逃生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