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陈伊森的反击（求月票，求追读～）

然而娜塔莉亚又开始作妖。

“我说陈医生，你触诊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她的音调略微升高，跟之前在贝尔维尤指导陈伊森的时候差不多。

结合之前的提问，很象是习惯了过去的带教关系，一时间改不过来。

但实际上，却是相当非常恶毒的暗示。

病人和家属对于医学知识并不了解，很容易被这句话先入为主地影响，真的认为医生故意延长触诊时间，进而怀疑是在借职务之便占斯泰茜的便宜。

如果举报，哪

要知道，之前在贝尔维尤规培时，陈伊森就因为过高的建模水平而在女性病人和女性病人家属中获得过截然相反的评价。

好在奥玛尔昨晚上已经被吓唬过一次，如今又知道乔伊就在外面站着，肯定没那么大胆子再主动惹事。

所以陈伊森完全没搭理暗中拱火的娜塔莉亚，只是继续问诊：“侧躺是不是比平躺的时候感觉好一些？”

斯泰茜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但还是不太能说出话，只是一脸痛苦地点点头。

陈伊森点点头，起身把位置让开，示意旁边那名女医学生到床上去帮忙：

“你……墨菲同学是吧，把她摆成膝胸位。”

“啊？我？”

就象每一个在课堂上被被点到名的倒楣蛋一样，女生完全没想到今天除了会被提问以外，竟然还有亲自上手的机会。

“对，你。”陈伊森点点头，“膝胸位知道吗？就是跪姿，胸部贴床，臀部抬高……”

一番折腾之后，斯泰茜狼狈地跪趴在了床上。

“这……”在斯泰茜身后帮助固定姿势的女生有点脸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害羞。

显然，这个形似“or2”的体位确实不太适合由异性来操作。

“这是干什么……”奥玛尔虽然忌惮于外面不远处倚墙站着的乔伊，但语气中也带上了些恼火。

但趴在床上的斯泰茜却突然大口喘了几下气：“好象没那么疼了……”

他当即愣住。

旁边的娜塔莉亚双眸睁圆，首先看懂了其中要义。

随后几名医生护士也露出了然脸色。

但还没等别人开口，奥玛尔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秀了一波认知：“意思是，只要虔诚地恳求上帝，就能获得……”

陈伊森无奈地扶了下额头，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绝对不能殴打病人家属，才勉强把火气给压下去。

“肠胃炎和宫外孕都不会因为你跪下来就原谅你，但这个姿势可以让肠系膜血管向前移位，减轻对十二指肠的压迫……”陈伊森对几名医学生和住院医，更主要是对娜塔莉亚强调道，“她是十二指肠水平段机械性外压梗阻，考虑到病人的年龄和发病时间，基本可以确定是肠系膜上动脉综合征（SMAS），不会是什么宫外孕。”

有些时候，不点名批评比点名批评更令人扎心。

就象领导开会时说“极个别同志”的时候，通常大家心里都知道是谁。

娜塔莉亚就处在这种尴尬的状态，干脆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但其它人是真的好奇。

尤其SMAS一般不是个特别急的病，所以大家这会儿也放松下来。

一个一年级住院医忍不住开口：“陈医生，这你是怎么想到的？”

陈伊森刚才说的那些大家都懂，但关键在于怎么能第一时间就想起来让病人摆出膝胸位。

尤其是斯泰茜在外面呕吐了一次，却并没有吐出肠系膜上动脉综合征标志性的胆汁样液体，而是未消化的食物。

这个误导性实在是太强了，医学院出期末考题都不会这么难为学生。

“因为患者上腹部膨隆，可见胃蠕动波从左肋缘下缓慢推向右侧。”陈伊森随手指了下斯泰茜的肚子，“另外振水音阳性，提示胃及十二指肠近端严重扩张、潴留……”

全都是教科书上写的、标准的SMAS查体证据。

“可是……”那住院医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出来。

弗兰克也给出助攻：“我证明，陈医生的听力是很厉害……早上他就光靠听诊器确定了一位患者肺栓塞。”

陈伊森知道不能纠缠太深，所以赶紧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声：“墨菲同学，如果你不是对这个姿势有什么偏好的话，已经可以下来了。”

现场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甚至有人发出了一阵轻笑。

女生的脸色瞬间涨红，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

“肠系膜上动脉综合征，不太麻烦，只要……”陈伊森话才说到一半，本来已经脸色稍缓的斯泰茜却突然抽搐了一下。

“呕——”

又是一次呕吐。

但几乎没有吐出任何东西。

只有一阵酸腐刺鼻的气体从斯泰茜的口鼻涌出，熏得床边的几名医学生本能地后退。

陈伊森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太对。

正常的SMAS应该吐出大量的胆汁性液体。

但患者这么短时间内就已经吐了两次，却完全没见任何肠内容物（第一次吐的显然是胃内容物）。

“快，去车上拿胃肠减压包！”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了，赶紧把斯泰茜重新摆回膝胸位，防止有小块的呕吐物被吸入气道，接着大声问奥玛尔，“发病之前她是不是吃过很多东西？”

“午饭吃的不多，只有……”

陈伊森厉声打断对方：“不是，我是说最开始肚子疼之前！”

奥玛尔已经有点慌了神，直到陈伊森问第二遍才点头：“对，第一次肚子疼前一天晚上我有个哥们在家里开烤肉派对，斯泰茜应该是吃了不少。”

“平时呢？是不是经常饿肚子？”

“经常只吃一顿……”

“Fxxk……”

陈伊森万万没想到，美利坚人民的生活常识竟然能差到如此地步。

斯泰茜的情况实际上是长期饥饿诱发了十二指肠淤积，又突然、大量地摄入难以消化的蛋白质和油脂，食物进入本就受压的十二指肠，彻底引发了闭袢性的SMAS。

通俗来说就是肠管两端都被完全阻塞，食物和消化液既无法下行，也无法吐尽，所以问题更为严重。

俗话说的“撑破肚皮”，多数时候就是这种闭袢性SMAS。

如果是在东大，病人家属一定会优先说明。

但奥玛尔完全没意识到这种长期饥饿后的暴饮暴食有问题……

“不行，改变体位的缓解效果已经很差了。”陈伊森注意到，斯泰茜的表情并未随着体位变化再次改善，“如果是完全性闭袢，那胃肠减压包的管子可能也进不去，得尽快手术才行！”

听见“手术”这个词，奥玛尔的黑脸瞬间变白了几分。

一辈子没进过正规医院的两个人，自然不会有医保。

可要是自费……

哪怕是去公立医院，也足够把这辈子都搭进去了。

“吃药不能解决么？”奥玛尔发出了跟上午埃娃一样的疑问。

娜塔莉亚搞事归搞事，但还不至于拿患者的命开玩笑，此时也上前向他解释：“如果她这种征状真的已经好几天了，那淤积的食物不断发酵，很可能已经造成了十二指肠壁缺血坏死，后续随时有可能发生穿孔，引发弥漫性腹膜炎……到那时候就没救了。”

最后一句话，奥玛尔能理解。

不手术，就等死。

实际上，娜塔莉亚在解释之前就已经联系了911。

无论从医德还是风险规避的角度，都不可能因为家属不同意就把病人丢在这等死。

好在奥玛尔也确实是罕见的纯爱黑哥们，咬了咬牙：“做手术！我想办法搞钱！”

陈伊森让刚才那个姓墨菲的女医学生帮斯泰茜继续保持体位，自己则来到娜塔莉亚和奥玛尔旁边：

“林奇医生，那个医疗债务减免计划，能不能给他们俩试试？”

娜塔莉亚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陈伊森，点点头：“我ipad在外面，坎波斯先生你出来一下。”

很快，奥玛尔在指导下填好了申请表，二人一起回到临时观察区。

通过911去急诊，是按照就近原则进行分配，并不会因为娜塔莉亚是贝尔维尤的医生就从曼哈顿调救护车。

在南布朗克斯，基本就是几个街区之外的林肯医院。

因此没过多长时间，外面就响起了警笛声。

急救人员很快进来，把已经晕过去的斯泰茜抬上担架床。

奥玛尔作为家属，自然要一起跟到医院。

上车之前，他特地在陈伊森面前停了一下：“陈医生，你救了斯泰茜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

后者心说小伙子还行，虽然没啥文化还有点魔怔，但至少没因为信上帝就忘了人的功劳。

奥玛尔又掏出手机，打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有事尽管联系……虽然我也没什么特殊的能耐，但保证随叫随到。”

陈伊森看了眼号码，迅速记在心里，然后把对方推向救护车：“快上去吧，她眈误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