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渴望

自从春猎归来后，圣上果然如传言所说，着手重启科举制。

前朝历代皆有科举，只是大晏开国不久，又逢大疫耽搁，朝中上下既无人手也无财力去操持这等耗费巨大的盛事，便一直以举荐制替代。

寒门子弟入仕无门，民间早有怨声。

明宗帝此番决心重启科举，一来为安抚天下寒门学子之心，二来也是为了削弱世家权贵以防其坐大。

这是个硬骨头，圣上却点名让沈知年全权负责第一任科举考试，在此事上，前朝内阁之人，随她调用。圣上选中她的原因倒也不复杂：大皇子一派坚决维护世家利益，不肯沾手这事；而沈家爵位够高，旁人啃不动的骨头，她啃得动。

沈知年虽谈不上多乐意，但她看得透彻。科举是必然趋势，换谁来做皇帝都一样迟早要推行的。与其让别人来定规矩，不如由她亲自操持，至少能把规则定得对沈家有利。

翰林院是前朝科举制度的核心机构，沈知年便时常召林竟舟与萧时渊一同议事。她总揽全局，林竟舟负责联络各官署设定程序，而出题的重任，便落在了时任翰林院书令的萧时渊肩上。

萧时渊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一方面这事儿上下都看中，是个出功劳的好机会，另一方面，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直接接触到沈知年的差事——以往那些活儿太过琐碎，他连递话都只能通过林竟舟。

他出身寒门，当年家境败落，靠一位远房表哥提携，又散尽家财打点关系，才勉强得了七品小官。后来蒙圣上隆恩，入太学修习两年，才在那场大雪中被沈知年救了一命。

自那夜之后，沈家女郎便入了他的梦，夜夜不散。他日思夜想如何靠近她，遍寻不得结果，毕竟他身份低微，而她如那天上月，水中花，跟他风马牛不相及。

直到后来太学同窗告诉他，时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林竟舟是她的伴读，也是她未来的正夫。

旁人听到这话，大约便知难而退了，可他偏偏不是旁人。对他来说，做侧夫也好、做侍君也罢，他都不挑。他没林竟舟那么好命，天生富贵，还有长辈为他安排好了婚事，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萧时渊只能靠自己。

林竟舟位高权重，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原本并不把萧时渊放在眼里。

奈何萧时渊实在是个顶级舔狗——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殷勤倍至。

他现在有多成功，当时在林竟舟面前就有多卑微，鞍前马后连吹带哄，就像林竟舟穿的裤子一样，脱都脱不掉。当时，同僚们都私下里把他当笑话，嘲讽他不自量力，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但他丝毫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他就是没有读书人高风亮节的风骨，但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竟舟起初嫌他烦，可这人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连林竟舟生病时他都亲自照顾，甚至给他端水洗脚。终于，萧时渊慢慢舔出了回报。林竟舟渐渐被他的“忠心”打动，将他收为亲信，连家宴都带着他出席。

也就是在那时，萧时渊亲眼看着沈知年迎了双夫、纳了小侍，一年又一年过去，自己却始终站在她的世界之外。

如今，他终于借着科举出题的机会，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了。

此后一连数日，萧时渊便常以“审题”为由来找沈知年。他本是林竟舟的直属下属，按规矩，有进展应先向林竟舟汇报。好在沈知年也乐意见他，便没有计较这层程序。毕竟在翰林院里，萧时渊的份量也越来越重，她不能只靠林竟舟一人。现在，她能亲力亲为，多接触些朝廷官员，终究是更好的。

这日，萧时渊又往沈府递了拜帖，沈知年便在书房接见了他。

“女君，首次科举考试，为求稳妥，下官借鉴前朝试题，草拟试题一册，还请您审阅。”

萧时渊捧著初稿，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知年接过来翻了翻，过了半晌，不疾不徐开口道：“你这套题重策论、轻实务，看得出来是前几朝一脉相承的风格。”

萧时渊不知不觉流了冷汗，静静等她评判。

“不好，”她摇了摇头，“我朝新科，应当重实务，轻策论。若还像前朝那样，只录些会写漂亮话的人，实际一坐上高位，便只会蝇营狗苟、空口白话没个本领，岂不是让我大晏走上前朝的老路？”

她合上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些，给林大人看过了吗？”萧时渊低声回道：“未曾光想着给女君检阅了。”

沈知年倒也没就这一点说什么，只是把卷子递给他，淡淡说道：“回去重改。”

她正准备让容袖送客。谁知萧时渊没有走的意思，反倒往前凑了半步，耳根微红：“女君，上次送您的雪莲粉，是下官曾深入苗疆腹地时求来，据说，对女子滋养极好您可曾试了？”

沈知年眉头微微一蹙。她不是不知道这人惯常喜欢拍马屁，只是这讨巧太过频繁，让她有些生厌。她知道他以前靠拍林竟舟的马屁上位，但这招对她没用，她一向是喜欢就事论事，公私分明的。只是这萧时渊死性不改，每次来找她汇报，总得带点什么东西，或总想多留几刻，再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她板起脸来，强硬道：“萧大人好意心领了，往后还是别再送了。”

萧时渊自是不敢多说，抱着卷子退出来，吃了个不软不硬的瘪。

此后一连好几天，他都垂头丧气的，实在是看不到有什么能让她纳了他的希望。

等回了翰林院，平日里与他相熟的余大人看出他成天心事重重，随口问道：“萧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出个科举考题就这么难？”

萧时渊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余大人，你说怎么才能让喜欢的女郎也对我有些好感？”

余大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哟，萧大人这是春心荡漾了？”他想了想，萧时渊寒门出身，贵族女郎看不上他，多半喜欢的也是个寒门女子，便随口出了主意：“金银珠宝，值钱的美簪，多送几样便是。”

萧时渊摇了摇头：“她又不缺这些。”

余大人有些疑惑了，既是高门女子，那以萧时渊的家世必定是轮不上正夫的，便问道：“这位女郎可已有夫侍？”

他点了点头：“已有两夫一侍。”

余大人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调侃：“那萧大人这是何苦？您就算是再怎么讨她喜欢，也当不了正夫啊！”

萧时渊却答得毫不犹豫：“不打紧，就是给她当奴侍我也乐意。”

余大人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升起一丝鄙夷，这人果然还和当年拍林竟舟的马屁一样，没有丝毫底线可言。从前就惯会溜须拍马，现在估计是一心想进入豪门呢，上赶着做小。

不过余大人面上还是不显，反倒正经为萧时渊出了主意：“那您便去看看她那两夫一侍都缺什么——缺什么，你就补什么。或者，展现你有的就是这个，这才叫投其所好！”

萧时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在认真琢磨这话的可行性。

他仔细想了想，她的正夫是威震四方的将军，即便如今被半褫了兵权，可那身久经沙场淬炼出来的气度还在，举手投足间带着刀锋般的利落，比英勇果决，他自是拍马也赶不上。她的侧夫是他顶头上司，翰林院掌院学士，学富五车、位高权重，举手投足皆是文臣风骨，比学识、比阅历、比朝堂上的分量，他更是连边都摸不著。她还有个小侍，他打听过，那人自从得了名分便一直不温不火地待在后院，曾差点捅出林竟舟在林家对他用刑的事来，虽到底没翻出什么浪花，但比数十年的陪伴之情、比细水长流的默契，他也比不上。

这么一想，他反倒不急了。他把自己的牌一张张摊开来掂了掂。

她那两位夫郎都年长于他，就算保养得再好，终究不比正当盛年的皮囊鲜嫩。那个小侍虽与她同岁，但也比他大两岁，终究没有他年轻。就算那小侍有数十年的陪伴之情又如何，那情分是旧的，旧日的情分虽是难得，但同一道菜，就算是再好吃，吃了多年也该厌烦了。而他不一样，他是一张没被翻过的白纸，随她书写、描画。

况且——他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底线。他们接受不了的身份，他能接受；他们做不出的姿态，他能做。他们端著架子的地方，他能跪下去。

理清了这些，他心里反倒踏实了，像是终于在一片迷雾里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卷需要重改的考卷，嘴角弯了弯，翻开来，提笔蘸墨，又在心里把上次见面她对科举考题的要求过了一遍，这才落了笔，一笔一划地改了下去。

窗外日头正好，暖融融的光透过窗纸铺在案上，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他回过神来，把那点墨轻轻晕开。

————

沈知年这些日子忙于兴科举的事，白日里在内阁与翰林院之间来回奔波，到了晚间身子便乏得很，便不怎么进后院了。

这时候便显出正夫位置的便宜来——不管白日里怎么千头万绪，初一十五总是要往梅园去坐坐的。比起来，菊园和竹园倒是冷清万分。林竟舟那边倒还好，虽无私下相见，可公事上总能碰面，朝堂上、书房里，隔三差五地也得和他商议首场科举之事。

不过这样一来，子英那边确实是完全冷了下来，沈知年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实在是分身乏术，她觉得他应该也能谅解的。

云珩前些日子便给北境回了信，也按妻子的要求，和那边重新加强了联络，与二皇女新派去的人接上了头。沈知年眼见着北境那边的兵权一点点拢回来，并未损失太多，二皇女高兴，她自然也高兴，加上初一、十五，连着好几晚都在梅园歇著。

夜色渐深，烛火昏黄，她躺在云珩怀里，指腹漫无目的地划过他肩头那道旧疤，轻声说著今日内阁中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惹了她不快，他低低应着，掌心贴在她腰后，一下一下地抚，像在安抚一只倦鸟。有时候话说完了，两个人便谁也不开口，他凑过来，鼻尖蹭一蹭她的耳垂，她便轻轻缩一下脖子，俯身上去。

云墨在屋外，看这动静，知道两人一时半会完不了事儿，放心了下来，他知道主母这边已经用不着他伺候了，后面若再叫水，自然有旁的小厮守着，便伺机溜了出去。

梅园正屋的卧房内。

沈知年正伏在云珩肩头，两个人到了那要紧处，她浑身滚烫，额发被汗黏在鬓角，腰肢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气都喘不匀了。云珩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滚烫的掌心贴在她后腰，她的脚趾微微蜷起来，只差那么一点就要攀上去了

“小主母！正夫大人！”容袖的声音忽然从外头传来，带着少有的焦灼，“出事了！闹到正院主母那儿去了！”

沈知年整个人一僵，满身的热意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来，连那要紧处的步子也被硬生生掐断了。她猛地撑起身来，身上滑腻腻的全是汗，里衣都湿透了，贴在腰腹上，黏得人不舒服。她顾不上整理，胡乱扯过一件外衣披在肩上，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哑意：“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容袖隔着帘子，语气里压不住的慌张：“咱们正夫大人私藏正院主母的私奴！云墨去送饭，被正院林侧夫那边的人当场拿住了，如今已经闹到了主母跟前。主母和陈正夫都怒不可遏”

沈知年一听，那一身情欲被吓飞了大半，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云珩。他本来也是衣襟凌乱地坐在床沿，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情动时的潮红，可容袖说出口的那一瞬，他的目光也瞬间清醒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沈知年抬手止住了。

“穿好衣服，”她只说了一句，“跟我去正院。”

自从春猎归来后，圣上果然如传言所说，着手重启科举制。

前朝历代皆有科举，只是大晏开国不久，又逢大疫耽搁，朝中上下既无人手也无财力去操持这等耗费巨大的盛事，便一直以举荐制替代。

寒门子弟入仕无门，民间早有怨声。

明宗帝此番决心重启科举，一来为安抚天下寒门学子之心，二来也是为了削弱世家权贵以防其坐大。

这是个硬骨头，圣上却点名让沈知年全权负责第一任科举考试，在此事上，前朝内阁之人，随她调用。圣上选中她的原因倒也不复杂：大皇子一派坚决维护世家利益，不肯沾手这事；而沈家爵位够高，旁人啃不动的骨头，她啃得动。

沈知年虽谈不上多乐意，但她看得透彻。科举是必然趋势，换谁来做皇帝都一样迟早要推行的。与其让别人来定规矩，不如由她亲自操持，至少能把规则定得对沈家有利。

翰林院是前朝科举制度的核心机构，沈知年便时常召林竟舟与萧时渊一同议事。她总揽全局，林竟舟负责联络各官署设定程序，而出题的重任，便落在了时任翰林院书令的萧时渊肩上。

萧时渊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一方面这事儿上下都看中，是个出功劳的好机会，另一方面，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直接接触到沈知年的差事——以往那些活儿太过琐碎，他连递话都只能通过林竟舟。

他出身寒门，当年家境败落，靠一位远房表哥提携，又散尽家财打点关系，才勉强得了七品小官。后来蒙圣上隆恩，入太学修习两年，才在那场大雪中被沈知年救了一命。

自那夜之后，沈家女郎便入了他的梦，夜夜不散。他日思夜想如何靠近她，遍寻不得结果，毕竟他身份低微，而她如那天上月，水中花，跟他风马牛不相及。

直到后来太学同窗告诉他，时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林竟舟是她的伴读，也是她未来的正夫。

旁人听到这话，大约便知难而退了，可他偏偏不是旁人。对他来说，做侧夫也好、做侍君也罢，他都不挑。他没林竟舟那么好命，天生富贵，还有长辈为他安排好了婚事，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萧时渊只能靠自己。

林竟舟位高权重，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原本并不把萧时渊放在眼里。

奈何萧时渊实在是个顶级舔狗——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殷勤倍至。

他现在有多成功，当时在林竟舟面前就有多卑微，鞍前马后连吹带哄，就像林竟舟穿的裤子一样，脱都脱不掉。当时，同僚们都私下里把他当笑话，嘲讽他不自量力，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但他丝毫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他就是没有读书人高风亮节的风骨，但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竟舟起初嫌他烦，可这人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连林竟舟生病时他都亲自照顾，甚至给他端水洗脚。终于，萧时渊慢慢舔出了回报。林竟舟渐渐被他的“忠心”打动，将他收为亲信，连家宴都带着他出席。

也就是在那时，萧时渊亲眼看着沈知年迎了双夫、纳了小侍，一年又一年过去，自己却始终站在她的世界之外。

如今，他终于借着科举出题的机会，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了。

此后一连数日，萧时渊便常以“审题”为由来找沈知年。他本是林竟舟的直属下属，按规矩，有进展应先向林竟舟汇报。好在沈知年也乐意见他，便没有计较这层程序。毕竟在翰林院里，萧时渊的份量也越来越重，她不能只靠林竟舟一人。现在，她能亲力亲为，多接触些朝廷官员，终究是更好的。

这日，萧时渊又往沈府递了拜帖，沈知年便在书房接见了他。

“女君，首次科举考试，为求稳妥，下官借鉴前朝试题，草拟试题一册，还请您审阅。”

萧时渊捧著初稿，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知年接过来翻了翻，过了半晌，不疾不徐开口道：“你这套题重策论、轻实务，看得出来是前几朝一脉相承的风格。”

萧时渊不知不觉流了冷汗，静静等她评判。

“不好，”她摇了摇头，“我朝新科，应当重实务，轻策论。若还像前朝那样，只录些会写漂亮话的人，实际一坐上高位，便只会蝇营狗苟、空口白话没个本领，岂不是让我大晏走上前朝的老路？”

她合上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些，给林大人看过了吗？”萧时渊低声回道：“未曾光想着给女君检阅了。”

沈知年倒也没就这一点说什么，只是把卷子递给他，淡淡说道：“回去重改。”

她正准备让容袖送客。谁知萧时渊没有走的意思，反倒往前凑了半步，耳根微红：“女君，上次送您的雪莲粉，是下官曾深入苗疆腹地时求来，据说，对女子滋养极好您可曾试了？”

沈知年眉头微微一蹙。她不是不知道这人惯常喜欢拍马屁，只是这讨巧太过频繁，让她有些生厌。她知道他以前靠拍林竟舟的马屁上位，但这招对她没用，她一向是喜欢就事论事，公私分明的。只是这萧时渊死性不改，每次来找她汇报，总得带点什么东西，或总想多留几刻，再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她板起脸来，强硬道：“萧大人好意心领了，往后还是别再送了。”

自从春猎归来后，圣上果然如传言所说，着手重启科举制。

前朝历代皆有科举，只是大晏开国不久，又逢大疫耽搁，朝中上下既无人手也无财力去操持这等耗费巨大的盛事，便一直以举荐制替代。

寒门子弟入仕无门，民间早有怨声。

明宗帝此番决心重启科举，一来为安抚天下寒门学子之心，二来也是为了削弱世家权贵以防其坐大。

这是个硬骨头，圣上却点名让沈知年全权负责第一任科举考试，在此事上，前朝内阁之人，随她调用。圣上选中她的原因倒也不复杂：大皇子一派坚决维护世家利益，不肯沾手这事；而沈家爵位够高，旁人啃不动的骨头，她啃得动。

沈知年虽谈不上多乐意，但她看得透彻。科举是必然趋势，换谁来做皇帝都一样迟早要推行的。与其让别人来定规矩，不如由她亲自操持，至少能把规则定得对沈家有利。

翰林院是前朝科举制度的核心机构，沈知年便时常召林竟舟与萧时渊一同议事。她总揽全局，林竟舟负责联络各官署设定程序，而出题的重任，便落在了时任翰林院书令的萧时渊肩上。

萧时渊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一方面这事儿上下都看中，是个出功劳的好机会，另一方面，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直接接触到沈知年的差事——以往那些活儿太过琐碎，他连递话都只能通过林竟舟。

他出身寒门，当年家境败落，靠一位远房表哥提携，又散尽家财打点关系，才勉强得了七品小官。后来蒙圣上隆恩，入太学修习两年，才在那场大雪中被沈知年救了一命。

自那夜之后，沈家女郎便入了他的梦，夜夜不散。他日思夜想如何靠近她，遍寻不得结果，毕竟他身份低微，而她如那天上月，水中花，跟他风马牛不相及。

直到后来太学同窗告诉他，时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林竟舟是她的伴读，也是她未来的正夫。

旁人听到这话，大约便知难而退了，可他偏偏不是旁人。对他来说，做侧夫也好、做侍君也罢，他都不挑。他没林竟舟那么好命，天生富贵，还有长辈为他安排好了婚事，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萧时渊只能靠自己。

林竟舟位高权重，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原本并不把萧时渊放在眼里。

奈何萧时渊实在是个顶级舔狗——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殷勤倍至。

他现在有多成功，当时在林竟舟面前就有多卑微，鞍前马后连吹带哄，就像林竟舟穿的裤子一样，脱都脱不掉。当时，同僚们都私下里把他当笑话，嘲讽他不自量力，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但他丝毫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他就是没有读书人高风亮节的风骨，但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竟舟起初嫌他烦，可这人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连林竟舟生病时他都亲自照顾，甚至给他端水洗脚。终于，萧时渊慢慢舔出了回报。林竟舟渐渐被他的“忠心”打动，将他收为亲信，连家宴都带着他出席。

也就是在那时，萧时渊亲眼看着沈知年迎了双夫、纳了小侍，一年又一年过去，自己却始终站在她的世界之外。

如今，他终于借着科举出题的机会，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了。

此后一连数日，萧时渊便常以“审题”为由来找沈知年。他本是林竟舟的直属下属，按规矩，有进展应先向林竟舟汇报。好在沈知年也乐意见他，便没有计较这层程序。毕竟在翰林院里，萧时渊的份量也越来越重，她不能只靠林竟舟一人。现在，她能亲力亲为，多接触些朝廷官员，终究是更好的。

这日，萧时渊又往沈府递了拜帖，沈知年便在书房接见了他。

“女君，首次科举考试，为求稳妥，下官借鉴前朝试题，草拟试题一册，还请您审阅。”

萧时渊捧著初稿，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知年接过来翻了翻，过了半晌，不疾不徐开口道：“你这套题重策论、轻实务，看得出来是前几朝一脉相承的风格。”

萧时渊不知不觉流了冷汗，静静等她评判。

“不好，”她摇了摇头，“我朝新科，应当重实务，轻策论。若还像前朝那样，只录些会写漂亮话的人，实际一坐上高位，便只会蝇营狗苟、空口白话没个本领，岂不是让我大晏走上前朝的老路？”

她合上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些，给林大人看过了吗？”萧时渊低声回道：“未曾光想着给女君检阅了。”

沈知年倒也没就这一点说什么，只是把卷子递给他，淡淡说道：“回去重改。”

她正准备让容袖送客。谁知萧时渊没有走的意思，反倒往前凑了半步，耳根微红：“女君，上次送您的雪莲粉，是下官曾深入苗疆腹地时求来，据说，对女子滋养极好您可曾试了？”

沈知年眉头微微一蹙。她不是不知道这人惯常喜欢拍马屁，只是这讨巧太过频繁，让她有些生厌。她知道他以前靠拍林竟舟的马屁上位，但这招对她没用，她一向是喜欢就事论事，公私分明的。只是这萧时渊死性不改，每次来找她汇报，总得带点什么东西，或总想多留几刻，再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她板起脸来，强硬道：“萧大人好意心领了，往后还是别再送了。”

自从春猎归来后，圣上果然如传言所说，着手重启科举制。

前朝历代皆有科举，只是大晏开国不久，又逢大疫耽搁，朝中上下既无人手也无财力去操持这等耗费巨大的盛事，便一直以举荐制替代。

寒门子弟入仕无门，民间早有怨声。

明宗帝此番决心重启科举，一来为安抚天下寒门学子之心，二来也是为了削弱世家权贵以防其坐大。

这是个硬骨头，圣上却点名让沈知年全权负责第一任科举考试，在此事上，前朝内阁之人，随她调用。圣上选中她的原因倒也不复杂：大皇子一派坚决维护世家利益，不肯沾手这事；而沈家爵位够高，旁人啃不动的骨头，她啃得动。

沈知年虽谈不上多乐意，但她看得透彻。科举是必然趋势，换谁来做皇帝都一样迟早要推行的。与其让别人来定规矩，不如由她亲自操持，至少能把规则定得对沈家有利。

翰林院是前朝科举制度的核心机构，沈知年便时常召林竟舟与萧时渊一同议事。她总揽全局，林竟舟负责联络各官署设定程序，而出题的重任，便落在了时任翰林院书令的萧时渊肩上。

萧时渊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一方面这事儿上下都看中，是个出功劳的好机会，另一方面，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直接接触到沈知年的差事——以往那些活儿太过琐碎，他连递话都只能通过林竟舟。

他出身寒门，当年家境败落，靠一位远房表哥提携，又散尽家财打点关系，才勉强得了七品小官。后来蒙圣上隆恩，入太学修习两年，才在那场大雪中被沈知年救了一命。

自那夜之后，沈家女郎便入了他的梦，夜夜不散。他日思夜想如何靠近她，遍寻不得结果，毕竟他身份低微，而她如那天上月，水中花，跟他风马牛不相及。

直到后来太学同窗告诉他，时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林竟舟是她的伴读，也是她未来的正夫。

旁人听到这话，大约便知难而退了，可他偏偏不是旁人。对他来说，做侧夫也好、做侍君也罢，他都不挑。他没林竟舟那么好命，天生富贵，还有长辈为他安排好了婚事，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萧时渊只能靠自己。

林竟舟位高权重，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原本并不把萧时渊放在眼里。

奈何萧时渊实在是个顶级舔狗——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殷勤倍至。

他现在有多成功，当时在林竟舟面前就有多卑微，鞍前马后连吹带哄，就像林竟舟穿的裤子一样，脱都脱不掉。当时，同僚们都私下里把他当笑话，嘲讽他不自量力，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但他丝毫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他就是没有读书人高风亮节的风骨，但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竟舟起初嫌他烦，可这人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连林竟舟生病时他都亲自照顾，甚至给他端水洗脚。终于，萧时渊慢慢舔出了回报。林竟舟渐渐被他的“忠心”打动，将他收为亲信，连家宴都带着他出席。

也就是在那时，萧时渊亲眼看着沈知年迎了双夫、纳了小侍，一年又一年过去，自己却始终站在她的世界之外。

如今，他终于借着科举出题的机会，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了。

此后一连数日，萧时渊便常以“审题”为由来找沈知年。他本是林竟舟的直属下属，按规矩，有进展应先向林竟舟汇报。好在沈知年也乐意见他，便没有计较这层程序。毕竟在翰林院里，萧时渊的份量也越来越重，她不能只靠林竟舟一人。现在，她能亲力亲为，多接触些朝廷官员，终究是更好的。

这日，萧时渊又往沈府递了拜帖，沈知年便在书房接见了他。

“女君，首次科举考试，为求稳妥，下官借鉴前朝试题，草拟试题一册，还请您审阅。”

萧时渊捧著初稿，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知年接过来翻了翻，过了半晌，不疾不徐开口道：“你这套题重策论、轻实务，看得出来是前几朝一脉相承的风格。”

萧时渊不知不觉流了冷汗，静静等她评判。

“不好，”她摇了摇头，“我朝新科，应当重实务，轻策论。若还像前朝那样，只录些会写漂亮话的人，实际一坐上高位，便只会蝇营狗苟、空口白话没个本领，岂不是让我大晏走上前朝的老路？”

她合上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些，给林大人看过了吗？”萧时渊低声回道：“未曾光想着给女君检阅了。”

沈知年倒也没就这一点说什么，只是把卷子递给他，淡淡说道：“回去重改。”

她正准备让容袖送客。谁知萧时渊没有走的意思，反倒往前凑了半步，耳根微红：“女君，上次送您的雪莲粉，是下官曾深入苗疆腹地时求来，据说，对女子滋养极好您可曾试了？”

沈知年眉头微微一蹙。她不是不知道这人惯常喜欢拍马屁，只是这讨巧太过频繁，让她有些生厌。她知道他以前靠拍林竟舟的马屁上位，但这招对她没用，她一向是喜欢就事论事，公私分明的。只是这萧时渊死性不改，每次来找她汇报，总得带点什么东西，或总想多留几刻，再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她板起脸来，强硬道：“萧大人好意心领了，往后还是别再送了。”

自从春猎归来后，圣上果然如传言所说，着手重启科举制。

前朝历代皆有科举，只是大晏开国不久，又逢大疫耽搁，朝中上下既无人手也无财力去操持这等耗费巨大的盛事，便一直以举荐制替代。

寒门子弟入仕无门，民间早有怨声。

明宗帝此番决心重启科举，一来为安抚天下寒门学子之心，二来也是为了削弱世家权贵以防其坐大。

这是个硬骨头，圣上却点名让沈知年全权负责第一任科举考试，在此事上，前朝内阁之人，随她调用。圣上选中她的原因倒也不复杂：大皇子一派坚决维护世家利益，不肯沾手这事；而沈家爵位够高，旁人啃不动的骨头，她啃得动。

沈知年虽谈不上多乐意，但她看得透彻。科举是必然趋势，换谁来做皇帝都一样迟早要推行的。与其让别人来定规矩，不如由她亲自操持，至少能把规则定得对沈家有利。

翰林院是前朝科举制度的核心机构，沈知年便时常召林竟舟与萧时渊一同议事。她总揽全局，林竟舟负责联络各官署设定程序，而出题的重任，便落在了时任翰林院书令的萧时渊肩上。

萧时渊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一方面这事儿上下都看中，是个出功劳的好机会，另一方面，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直接接触到沈知年的差事——以往那些活儿太过琐碎，他连递话都只能通过林竟舟。

他出身寒门，当年家境败落，靠一位远房表哥提携，又散尽家财打点关系，才勉强得了七品小官。后来蒙圣上隆恩，入太学修习两年，才在那场大雪中被沈知年救了一命。

自那夜之后，沈家女郎便入了他的梦，夜夜不散。他日思夜想如何靠近她，遍寻不得结果，毕竟他身份低微，而她如那天上月，水中花，跟他风马牛不相及。

直到后来太学同窗告诉他，时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林竟舟是她的伴读，也是她未来的正夫。

旁人听到这话，大约便知难而退了，可他偏偏不是旁人。对他来说，做侧夫也好、做侍君也罢，他都不挑。他没林竟舟那么好命，天生富贵，还有长辈为他安排好了婚事，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萧时渊只能靠自己。

林竟舟位高权重，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原本并不把萧时渊放在眼里。

奈何萧时渊实在是个顶级舔狗——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殷勤倍至。

他现在有多成功，当时在林竟舟面前就有多卑微，鞍前马后连吹带哄，就像林竟舟穿的裤子一样，脱都脱不掉。当时，同僚们都私下里把他当笑话，嘲讽他不自量力，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但他丝毫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他就是没有读书人高风亮节的风骨，但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竟舟起初嫌他烦，可这人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连林竟舟生病时他都亲自照顾，甚至给他端水洗脚。终于，萧时渊慢慢舔出了回报。林竟舟渐渐被他的“忠心”打动，将他收为亲信，连家宴都带着他出席。

也就是在那时，萧时渊亲眼看着沈知年迎了双夫、纳了小侍，一年又一年过去，自己却始终站在她的世界之外。

如今，他终于借着科举出题的机会，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了。

此后一连数日，萧时渊便常以“审题”为由来找沈知年。他本是林竟舟的直属下属，按规矩，有进展应先向林竟舟汇报。好在沈知年也乐意见他，便没有计较这层程序。毕竟在翰林院里，萧时渊的份量也越来越重，她不能只靠林竟舟一人。现在，她能亲力亲为，多接触些朝廷官员，终究是更好的。

这日，萧时渊又往沈府递了拜帖，沈知年便在书房接见了他。

“女君，首次科举考试，为求稳妥，下官借鉴前朝试题，草拟试题一册，还请您审阅。”

萧时渊捧著初稿，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知年接过来翻了翻，过了半晌，不疾不徐开口道：“你这套题重策论、轻实务，看得出来是前几朝一脉相承的风格。”

萧时渊不知不觉流了冷汗，静静等她评判。

“不好，”她摇了摇头，“我朝新科，应当重实务，轻策论。若还像前朝那样，只录些会写漂亮话的人，实际一坐上高位，便只会蝇营狗苟、空口白话没个本领，岂不是让我大晏走上前朝的老路？”

她合上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些，给林大人看过了吗？”萧时渊低声回道：“未曾光想着给女君检阅了。”

沈知年倒也没就这一点说什么，只是把卷子递给他，淡淡说道：“回去重改。”

她正准备让容袖送客。谁知萧时渊没有走的意思，反倒往前凑了半步，耳根微红：“女君，上次送您的雪莲粉，是下官曾深入苗疆腹地时求来，据说，对女子滋养极好您可曾试了？”

沈知年眉头微微一蹙。她不是不知道这人惯常喜欢拍马屁，只是这讨巧太过频繁，让她有些生厌。她知道他以前靠拍林竟舟的马屁上位，但这招对她没用，她一向是喜欢就事论事，公私分明的。只是这萧时渊死性不改，每次来找她汇报，总得带点什么东西，或总想多留几刻，再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她板起脸来，强硬道：“萧大人好意心领了，往后还是别再送了。”

自从春猎归来后，圣上果然如传言所说，着手重启科举制。

前朝历代皆有科举，只是大晏开国不久，又逢大疫耽搁，朝中上下既无人手也无财力去操持这等耗费巨大的盛事，便一直以举荐制替代。

寒门子弟入仕无门，民间早有怨声。

明宗帝此番决心重启科举，一来为安抚天下寒门学子之心，二来也是为了削弱世家权贵以防其坐大。

这是个硬骨头，圣上却点名让沈知年全权负责第一任科举考试，在此事上，前朝内阁之人，随她调用。圣上选中她的原因倒也不复杂：大皇子一派坚决维护世家利益，不肯沾手这事；而沈家爵位够高，旁人啃不动的骨头，她啃得动。

沈知年虽谈不上多乐意，但她看得透彻。科举是必然趋势，换谁来做皇帝都一样迟早要推行的。与其让别人来定规矩，不如由她亲自操持，至少能把规则定得对沈家有利。

翰林院是前朝科举制度的核心机构，沈知年便时常召林竟舟与萧时渊一同议事。她总揽全局，林竟舟负责联络各官署设定程序，而出题的重任，便落在了时任翰林院书令的萧时渊肩上。

萧时渊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一方面这事儿上下都看中，是个出功劳的好机会，另一方面，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直接接触到沈知年的差事——以往那些活儿太过琐碎，他连递话都只能通过林竟舟。

他出身寒门，当年家境败落，靠一位远房表哥提携，又散尽家财打点关系，才勉强得了七品小官。后来蒙圣上隆恩，入太学修习两年，才在那场大雪中被沈知年救了一命。

自那夜之后，沈家女郎便入了他的梦，夜夜不散。他日思夜想如何靠近她，遍寻不得结果，毕竟他身份低微，而她如那天上月，水中花，跟他风马牛不相及。

直到后来太学同窗告诉他，时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林竟舟是她的伴读，也是她未来的正夫。

旁人听到这话，大约便知难而退了，可他偏偏不是旁人。对他来说，做侧夫也好、做侍君也罢，他都不挑。他没林竟舟那么好命，天生富贵，还有长辈为他安排好了婚事，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萧时渊只能靠自己。

林竟舟位高权重，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原本并不把萧时渊放在眼里。

奈何萧时渊实在是个顶级舔狗——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殷勤倍至。

他现在有多成功，当时在林竟舟面前就有多卑微，鞍前马后连吹带哄，就像林竟舟穿的裤子一样，脱都脱不掉。当时，同僚们都私下里把他当笑话，嘲讽他不自量力，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但他丝毫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他就是没有读书人高风亮节的风骨，但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竟舟起初嫌他烦，可这人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连林竟舟生病时他都亲自照顾，甚至给他端水洗脚。终于，萧时渊慢慢舔出了回报。林竟舟渐渐被他的“忠心”打动，将他收为亲信，连家宴都带着他出席。

也就是在那时，萧时渊亲眼看着沈知年迎了双夫、纳了小侍，一年又一年过去，自己却始终站在她的世界之外。

如今，他终于借着科举出题的机会，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了。

此后一连数日，萧时渊便常以“审题”为由来找沈知年。他本是林竟舟的直属下属，按规矩，有进展应先向林竟舟汇报。好在沈知年也乐意见他，便没有计较这层程序。毕竟在翰林院里，萧时渊的份量也越来越重，她不能只靠林竟舟一人。现在，她能亲力亲为，多接触些朝廷官员，终究是更好的。

这日，萧时渊又往沈府递了拜帖，沈知年便在书房接见了他。

“女君，首次科举考试，为求稳妥，下官借鉴前朝试题，草拟试题一册，还请您审阅。”

萧时渊捧著初稿，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知年接过来翻了翻，过了半晌，不疾不徐开口道：“你这套题重策论、轻实务，看得出来是前几朝一脉相承的风格。”

萧时渊不知不觉流了冷汗，静静等她评判。

“不好，”她摇了摇头，“我朝新科，应当重实务，轻策论。若还像前朝那样，只录些会写漂亮话的人，实际一坐上高位，便只会蝇营狗苟、空口白话没个本领，岂不是让我大晏走上前朝的老路？”

她合上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些，给林大人看过了吗？”萧时渊低声回道：“未曾光想着给女君检阅了。”

沈知年倒也没就这一点说什么，只是把卷子递给他，淡淡说道：“回去重改。”

她正准备让容袖送客。谁知萧时渊没有走的意思，反倒往前凑了半步，耳根微红：“女君，上次送您的雪莲粉，是下官曾深入苗疆腹地时求来，据说，对女子滋养极好您可曾试了？”

沈知年眉头微微一蹙。她不是不知道这人惯常喜欢拍马屁，只是这讨巧太过频繁，让她有些生厌。她知道他以前靠拍林竟舟的马屁上位，但这招对她没用，她一向是喜欢就事论事，公私分明的。只是这萧时渊死性不改，每次来找她汇报，总得带点什么东西，或总想多留几刻，再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她板起脸来，强硬道：“萧大人好意心领了，往后还是别再送了。”

自从春猎归来后，圣上果然如传言所说，着手重启科举制。

前朝历代皆有科举，只是大晏开国不久，又逢大疫耽搁，朝中上下既无人手也无财力去操持这等耗费巨大的盛事，便一直以举荐制替代。

寒门子弟入仕无门，民间早有怨声。

明宗帝此番决心重启科举，一来为安抚天下寒门学子之心，二来也是为了削弱世家权贵以防其坐大。

这是个硬骨头，圣上却点名让沈知年全权负责第一任科举考试，在此事上，前朝内阁之人，随她调用。圣上选中她的原因倒也不复杂：大皇子一派坚决维护世家利益，不肯沾手这事；而沈家爵位够高，旁人啃不动的骨头，她啃得动。

沈知年虽谈不上多乐意，但她看得透彻。科举是必然趋势，换谁来做皇帝都一样迟早要推行的。与其让别人来定规矩，不如由她亲自操持，至少能把规则定得对沈家有利。

翰林院是前朝科举制度的核心机构，沈知年便时常召林竟舟与萧时渊一同议事。她总揽全局，林竟舟负责联络各官署设定程序，而出题的重任，便落在了时任翰林院书令的萧时渊肩上。

萧时渊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一方面这事儿上下都看中，是个出功劳的好机会，另一方面，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直接接触到沈知年的差事——以往那些活儿太过琐碎，他连递话都只能通过林竟舟。

他出身寒门，当年家境败落，靠一位远房表哥提携，又散尽家财打点关系，才勉强得了七品小官。后来蒙圣上隆恩，入太学修习两年，才在那场大雪中被沈知年救了一命。

自那夜之后，沈家女郎便入了他的梦，夜夜不散。他日思夜想如何靠近她，遍寻不得结果，毕竟他身份低微，而她如那天上月，水中花，跟他风马牛不相及。

直到后来太学同窗告诉他，时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林竟舟是她的伴读，也是她未来的正夫。

旁人听到这话，大约便知难而退了，可他偏偏不是旁人。对他来说，做侧夫也好、做侍君也罢，他都不挑。他没林竟舟那么好命，天生富贵，还有长辈为他安排好了婚事，只要坐享其成就可以了。

萧时渊只能靠自己。

林竟舟位高权重，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原本并不把萧时渊放在眼里。

奈何萧时渊实在是个顶级舔狗——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殷勤倍至。

他现在有多成功，当时在林竟舟面前就有多卑微，鞍前马后连吹带哄，就像林竟舟穿的裤子一样，脱都脱不掉。当时，同僚们都私下里把他当笑话，嘲讽他不自量力，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但他丝毫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他就是没有读书人高风亮节的风骨，但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林竟舟起初嫌他烦，可这人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连林竟舟生病时他都亲自照顾，甚至给他端水洗脚。终于，萧时渊慢慢舔出了回报。林竟舟渐渐被他的“忠心”打动，将他收为亲信，连家宴都带着他出席。

也就是在那时，萧时渊亲眼看着沈知年迎了双夫、纳了小侍，一年又一年过去，自己却始终站在她的世界之外。

如今，他终于借着科举出题的机会，能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了。

此后一连数日，萧时渊便常以“审题”为由来找沈知年。他本是林竟舟的直属下属，按规矩，有进展应先向林竟舟汇报。好在沈知年也乐意见他，便没有计较这层程序。毕竟在翰林院里，萧时渊的份量也越来越重，她不能只靠林竟舟一人。现在，她能亲力亲为，多接触些朝廷官员，终究是更好的。

这日，萧时渊又往沈府递了拜帖，沈知年便在书房接见了他。

“女君，首次科举考试，为求稳妥，下官借鉴前朝试题，草拟试题一册，还请您审阅。”

萧时渊捧著初稿，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知年接过来翻了翻，过了半晌，不疾不徐开口道：“你这套题重策论、轻实务，看得出来是前几朝一脉相承的风格。”

萧时渊不知不觉流了冷汗，静静等她评判。

“不好，”她摇了摇头，“我朝新科，应当重实务，轻策论。若还像前朝那样，只录些会写漂亮话的人，实际一坐上高位，便只会蝇营狗苟、空口白话没个本领，岂不是让我大晏走上前朝的老路？”

她合上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些，给林大人看过了吗？”萧时渊低声回道：“未曾光想着给女君检阅了。”

沈知年倒也没就这一点说什么，只是把卷子递给他，淡淡说道：“回去重改。”

她正准备让容袖送客。谁知萧时渊没有走的意思，反倒往前凑了半步，耳根微红：“女君，上次送您的雪莲粉，是下官曾深入苗疆腹地时求来，据说，对女子滋养极好您可曾试了？”

沈知年眉头微微一蹙。她不是不知道这人惯常喜欢拍马屁，只是这讨巧太过频繁，让她有些生厌。她知道他以前靠拍林竟舟的马屁上位，但这招对她没用，她一向是喜欢就事论事，公私分明的。只是这萧时渊死性不改，每次来找她汇报，总得带点什么东西，或总想多留几刻，再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她板起脸来，强硬道：“萧大人好意心领了，往后还是别再送了。”

自从春猎归来后，圣上果然如传言所说，着手重启科举制。

前朝历代皆有科举，只是大晏开国不久，又逢大疫耽搁，朝中上下既无人手也无财力去操持这等耗费巨大的盛事，便一直以举荐制替代。

寒门子弟入仕无门，民间早有怨声。

明宗帝此番决心重启科举，一来为安抚天下寒门学子之心，二来也是为了削弱世家权贵以防其坐大。

这是个硬骨头，圣上却点名让沈知年全权负责第一任科举考试，在此事上，前朝内阁之人，随她调用。圣上选中她的原因倒也不复杂：大皇子一派坚决维护世家利益，不肯沾手这事；而沈家爵位够高，旁人啃不动的骨头，她啃得动。

沈知年虽谈不上多乐意，但她看得透彻。科举是必然趋势，换谁来做皇帝都一样迟早要推行的。与其让别人来定规矩，不如由她亲自操持，至少能把规则定得对沈家有利。

翰林院是前朝科举制度的核心机构，沈知年便时常召林竟舟与萧时渊一同议事。她总揽全局，林竟舟负责联络各官署设定程序，而出题的重任，便落在了时任翰林院书令的萧时渊肩上。

萧时渊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一方面这事儿上下都看中，是个出功劳的好机会，另一方面，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直接接触到沈知年的差事——以往那些活儿太过琐碎，他连递话都只能通过林竟舟。

他出身寒门，当年家境败落，靠一位远房表哥提携，又散尽家财打点关系，才勉强得了七品小官。后来蒙圣上隆恩，入太学修习两年，才在那场大雪中被沈知年救了一命。

自那夜之后，沈家女郎便入了他的梦，夜夜不散。他日思夜想如何靠近她，遍寻不得结果，毕竟他身份低微，而她如那天上月，水中花，跟他风马牛不相及。

直到后来太学同窗告诉他，时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林竟舟是她的伴读，也是她未来的正夫。

旁人听到这话，大约便知难而退了，可他偏偏不是旁人。对他来说，做侧夫也好、做侍君也罢，他都不挑。他没林竟舟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