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带碗入女学

第114章 带碗入女学屋里停了片刻。

团团把点心塞给她：“女学没有肉，我们可以吃这个。”

沈宝珠接住点心：“咱们一起吃。”

“团团会分你一半。”

“我要大的。”

“那我也要大的。”

“只有一块大的。”

团团想了很久：“让爹切。”

沈宴辞道：“我不去女学。”

“早上切好。”

“点心会碎。”

“碎了也能吃。”

顾砚舟拿笔敲了敲桌子：“先读书。”

团团坐回凳子。

沈宝珠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她原本只想陪团团入学，免得她被夫子拿规矩压着。可翻开书后，她又想起自己被罚站那日。

女夫子让她认错。她没有错，也认了。若换成团团，大概会问一句，空座位为什么不能坐。

沈宝珠忽然想听听夫子怎么答。

之后六日，偏院每天都很吵。

顾砚舟下值之后来教字，晚上回翰林院补公文。

第三日，他带来一份自己改过的启蒙册，避开团团一听便要追问半日的句子。

第一页只有八个字。

吃饭，穿衣，识字，明理。

团团背得很顺。

翻到第二页，写的是长幼有序。

团团问：“小孩能排前面吗？”

“为何？”

“小孩腿短，走得慢。”

顾砚舟道：“这里不讲走路。”

“吃饭呢？”

“也不讲吃饭。”

“那它讲什么？”

顾砚舟看向沈宴辞：“我能辞官吗？”

沈宴辞道：“不能。”

“为何？”

“陛下不会准。”

“那我能不来吗？”

团团抱住他的袖子：“状元叔叔，今日有肉丸。”

顾砚舟坐下：“先吃饭。”

第七日清早，崇文女学的名帖送到侯府。

团团的名帖写着永宁侯嫡女沈氏。

沈宝珠的名帖则写永宁侯府二房沈氏。

沈宝珠看了许久，把两张名帖并排放好。

宝珠的娘刘氏派丫鬟来叫她回去：“夫人说，姑娘入女学是大事，该由二房备车，不该跟着团团姑娘走。”

沈宝珠问：“我娘还说什么？”

“夫人说，您进了女学，要少与团团姑娘来往。宋山长重规矩，团团姑娘脾气野，别连累了您。”

团团正背着小包袱从屋里出来。

包袱还是冲喜那日用过的。沈忠洗得干净，补好了边角。里面装著书、纸、点心，还有她的旧碗。

沈宝珠看见那只碗露出一角：“你带碗做什么？”

“吃饭。”

“女学有碗。”

“这个会看粥。”

丫鬟听得眼皮直跳。京里各府如今最怕这只碗。团团把它带进女学，怎么看都不像只去读书。

沈宴辞走出来，将团团的衣领理好：“夫子问话，先听完再答。”

“嗯。”

“不能打人。”

“团团不打。”

“也不能咬人。”

团团捂住嘴：“不咬。”

沈宝珠道：“她还咬过人？”

“没有，先说好。”

团团拉住沈宴辞的手：“爹不去吗？”

“送你到门口。”

“放学来接吗？”

“来。”

她这才往外走。

沈宝珠没有理会二房的丫鬟，跟着上了团团的马车。

丫鬟回去禀报时，刘氏坐了很久。

她想让女儿回女学，是为了修补与各府的关系。沈宝珠却跟着团团走了。

团团如今有皇帝和长公主护着，也有民间名声。跟她走，未必是坏事。

可刘氏总觉得不安。沈宴辞每走一步，都让旁人以为他吃了亏。等事情查完，吃亏的总是别人。

女学由宋家把持。女儿夹在中间，若选错了边，二房连最后一点退路也没了。

马车停在崇文女学门前，门内站着两排女学生。

宋青仪坐在正堂，手边放著一本名册。她看过沈团团的名字，又看向她怀里的碗：“入学不得携带杂物。”

团团低头看碗：“这是饭碗。”

“女学备有餐具。”

“你们的碗会看粥吗？”

宋青仪抬起眼：“沈团团，把碗交出来。”

团团抱得更紧了。

沈宴辞还没走。

他站在女学门外，听见宋青仪要收碗，迈过门槛。

宋青仪看见他，起身行礼：“侯爷，女学内堂不便外男久留。”

“我送女儿。”

“学生入门后，自有夫子照看。女学有规制，家中所带玩物一律交由门房保管，放学时归还。”

团团纠正她：“不是玩物，是碗。”

宋青仪道：“碗也一样。”

“书也是家里带的。”

“书是读书所用。”

“碗是吃饭所用。”

“女学已有碗。”

“书也有吗？”

宋青仪停了一下：“有。”

团团转身看沈宴辞：“爹，那我们空手来就行。”

沈宴辞道：“有道理。”

宋青仪看了父女二人一会儿。

她早听兄长说过，沈宴辞纵容女儿，最会拿小事缠人。今日才进门，一只破碗便讲了半天。

若在门口争下去，女学先失了从容。

她对身边女使道：“罢了，让她带着。用饭时不可扰乱他人。”

团团点头：“团团吃饭不说话。”

沈宝珠看她一眼。

团团吃饭时会说。吃到肉丸说，吃到点心也说。若粥稀，她说得更多。

沈宝珠没有拆穿她。

沈宴辞蹲下，把团团的小包袱系好：“放学在门口等我。”

“爹要记得来。”

“记得。”

“今日有肉吗？”

沈宴辞看向宋青仪。

宋青仪道：“午食由女学膳房统一预备，两菜一汤。”

团团问：“有肉吗？”

“今日食单有肉。”

“几块？”

宋青仪第一次见入学先问肉有几块的学生：“到了午间便能见到。”

团团这才进去。

沈宴辞离开后，宋青仪重新坐下。

她没有因门口的争执马上责罚团团。兄长昨晚派人传过话，皇帝盯着女学，不能打，也不能留下苛待孩童的名声。

可教规矩有许多办法。

让一个五岁孩子明白自己与旁人不同，并不需要戒尺。

正堂里共有十二名新生。年纪最小的五岁，最大的七岁。

大多出身官宦之家，提前学过礼仪。她们坐得规整，书袋由丫鬟提着，桌上只放笔墨。

团团背着旧包袱，怀里抱碗。

有人盯着她看。

团团也看过去：“你饿吗？”

那姑娘愣了：“不饿。”

“那你为什么看碗？”

“我没见过有人拿碗入学。”

团团低头摸了摸缺口：“现在见过了。”

那姑娘还想说话，宋青仪敲了一下桌案：“入座。”